
宁作禁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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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信轮回?
死亡究竟是所有归于幻灭、现实幻作虚无,还是它只是通往新的人生的起点?
你可信因果?
几世的积恶修善决定来世的悲戚抑或圆满,累积的循环是此生回报还是苦等契机?
(一)
梦中,
几条蛇影摇曳,蛇杏的妖娆,有女子的尖叫;一只细白的藕臂挥舞着向上攀爬,自己似乎是那名落难的女子,时而又似乎只是个旁观者,从上面的角度看着那名女子垂死挣扎;朦胧中有幻影,似乎有人在欢笑,滑腻感真实的在肌肤上觉察出,一阵钻心的疼痛……
唐莲从梦中惊醒,触动。
不知道是多少次梦到蛇了,唐莲思忖,莫不是这次期末考又要第一了?心中窃喜,便又闷头睡着。
次日跟姆妈闲聊,又及此类梦境,姆妈打趣道,“倘若是后半夜做的梦,梦境可是反着呢?”唐莲惊恐,原本打算约李汀水散步,也打电话取消,赶紧回屋温书,惹得李汀水怏怏不快。
姆妈边是收拾碗筷,边是叹息,心想,唐莲这孩子恐怕是一生太顺,命中别有大劫才是。再一想又一笑而过,倘若是这孩子上辈子修德,上天偏爱其此生,也是未尝不能。姆妈边是想着,边斜过身看了下唐莲在房里攻书的背影,欢喜得很。
唐莲家境殷实,父母从事医疗器械买卖;唐莲也天资聪颖,对付课业错错有余,已经握有世界著名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前途光明;唐莲面容姣好,身边不乏追求者,男友李汀水也是待她温暖;加之唐莲品性婉约,不锐不韧,女伴也素喜与之同携;这最美好的上半辈子,唐莲确凿是让人殷羡。唯一美中不足,唐莲左心房肺动脉发育不良,由此,唐莲不能激动,否则,供血不足,会引起窒息,小则休克,大则危机生命。
(二)
下课。
“莲儿。”李汀水唤住疾走出校园的唐莲。
唐莲抬头看着眼前修长的男子,嗔怪,“来接我也不说一声?”李汀水在唐莲额头点水一吻,为她打开车门。自己随后坐进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问她,“想吃什么?”
两人在四季饭店吃料理,口味一般,氛围倒是尚佳。那日李汀水显得格外兴致,话也不免多了些。唐莲突然谈及蛇以及梦境当作聊资,汀水问,“平日你不知多怕蛇,今日为何无故谈起?”
唐莲喃喃,“我也不知为何自己怕蛇。我虽身在南方,却也只在动物园远远看过蛇类。但即使是在电视里看见它们,也是不寒而栗。”汀水伸手拂去唐莲额上刘海发端。唐莲继续,“有次看电视节目里有蛇,我害怕得紧,想换台的又找不到遥控去,姆妈又不在,自己一边哭一边闭着眼睛摸索按钮关掉电视。”
“对了,我从小到大也常常梦到蛇,但梦里的我似乎是不怕蛇,而现实中的我却是无端的怕蛇。”唐莲楚楚动人地望着李汀水。
“恩?”李汀水似乎来了兴趣,他是个心里医生。“你似乎常重复此梦。那莫,梦里的你是怎么个模样?”
唐莲说不知道,似乎锁骨至颈上有一条蛇纹的胎记或者红斑。李汀水便问,那么衣着是什么?情节又是什么?
唐莲这时又来一问三不知。她也自觉奇怪,看衣着这个梦境似乎发生在古代,而她业余也喜好仕女图,对考古学也略有研究,却也分不清是哪个朝代。
或许是商朝吧。唐莲自嘲功底不够。
李汀水爱恋的坐到唐莲身边,揽过娇小的身躯,闻着发梢的香吻,淡笑,“别想太多呢,电视剧看多了吧;潜意识里负面刺激太多不好呢。”又道,“好好念书,下礼拜,你父母回来我会与他们协商,问他们由我送你去黎巴嫩可好。四年后达特茅斯回来,与我完婚可好?”
“恩~”
怀里的身躯温驯地蠕动了下。李汀水感到了人生满足感盈溢。
这次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讨论婚姻,李汀水没有想到的是,这声“恩”是最后一次唐莲活生生的回复,也没有想到这一生都要沉浸在录音和影像中怀缅唐莲。
两周后,李汀水便接到了唐莲一家的死讯。唐莲父母难得回家,乘着春光未褪,便携着唐莲到大陆自驾游,在从四川黄龙到都江堰的路上,山体滑坡,公路坍塌,唐父为躲避坍塌,把方向盘往外打,终于整辆奔驰落入山下。唐莲死相悲惨,心脏发育不良没能致死,最后却是身首异处,疑是滚落途中遇到尖锐切割面。
最后的照面,竟然是生死永别。“莲儿~~~~~~~~~莲儿,你可是有多疼啊!!”李汀水向着四川的方向撕心裂肺。
(三)
我从梦中醒来,说,我渴
一群丫鬟模样的人围了上来,嬷嬷和奶娘围了上来,大喜,“哎呀,这冲喜灵验的很!小姐这不醒过来了!十七年了啊!夫人在天有灵,知道保佑小姐,让小姐活了过来!”我茫然不知,问了嬷嬷才知,我出生富贵,自打出娘胎,就没有知觉,形同废人,吃喝不能自理,母亲照顾我十六年后终于因为心力交瘁过世,一年后,父亲续房,也为冲喜,再娶一名女子,唤作禁瑶。隔日,我便有了知觉。
我不识字,不谙女红,亦不能唱咏及舞姿。禁瑶与我年岁相仿,却能文能舞,曼妙身段加之一曲水袖舞,让父亲如获至宝般宝贝,更胜女儿重回天日的欢喜。嬷嬷说禁瑶是蛇女,是带灵的,可以冲喜。我心里一阵抽搐。“蛇?”
我似乎很怕蛇。事实上我刚从混沌中醒来,智力不及幼儿,甚至也没见过蛇,但心里却有莫名的恐惧。
我被唤作伯水心,但我总觉得我叫“莲儿”,我似乎还有另一世。当我精神游离在外的十七年,我有我的另一世。或者那十七年里有个好长好长的梦,只是我的记忆不能让我再追忆起。如若不是,我为何能独立地做很多事情,要知道我刚初醒,涉世如同孩童。
禁瑶确凿是蛇女,那晚我是见识了。月光蒙昧,众人都睡下了,禁瑶在幽暗的花园里吹着不知名的曲,我被惊醒,躲在暗处静看。禁瑶又随着自己的曲子曼妙起舞,美轮美奂。我也被感染,正是如痴如醉的时候,一条蛇,两条蛇,一堆蛇,从四面八方扭动而至。我从未见过蛇,但我却认定以及确定那种一条一条的蠕动的生物就是我最怕的蛇。蛇跟着禁瑶翩翩起舞,我心里大泛寒意,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只见一条蛇警觉的回头,猛的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朦胧中。禁瑶花容失色向我奔来,大怒责怪,“这是水心!你怎么能咬她!”
这女子竟然同蛇对话。
(四)
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禁瑶细致的脸庞。禁瑶自语道:都是我的错。那是我的朋友,它不识得你。
卧病修养的三日,禁瑶人不离床,给我端茶煎药。我心里想,这个女子,似乎是个好人。
禁瑶与我名分如母女,私下她却唤我水心妹妹。禁瑶原本是苦命女子,父亲是蛇人,舞蛇卖艺为身。禁瑶握着我的手说,“水心,我们应该是很好的姊妹。”
确实,随着我与人接触得多,经验和历练多了,我和禁瑶好似真有很多相似,如若有前世,我们必然是真姊妹或者母女。可是,可是,她是蛇女,而我,我害怕蛇。可是可是,我为什么怕蛇呢。
几年后父亲六十大寿,盛宴迎宾。
宴上,禁瑶舞曲一段,舞姿婀娜,身段恰好,无限美好。舞动的水袖和起伏的身姿让我突然心头一震,一个熟悉的梦境袭上心头——梦中,几条蛇影摇曳,蛇杏的妖娆,有女子的尖叫;一只细白的藕臂挥舞着向上攀爬,自己似乎是那名落难的女子,时而又似乎只是个旁观者,从上面的角度看着那名女子垂死挣扎;朦胧中有幻影,似乎有人在欢笑,滑腻感真实的在肌肤上觉察出,一阵钻心的疼痛……
天啊,人说梦境是预示,难道我终究会因为蛇而死?恐惧感肆虐开来。不行,我才刚刚活过来,我青春正好,我还没有见过我的如意郎君,我怎么能就这么谢幕呢。
我想我所能接触到蛇的唯一途径就只能是,禁瑶。
她不断地得宠,我不断的失宠,或许我根本没有被父亲爱过,也或许我太长的昏迷让父亲麻木了忽略了我的存在,也或许是我害得母亲病疫惹得父亲对我怨怒,总之,我没有被爱。她并不是我的母亲,但是她却被我唯一男人的深深的宠爱。
禁瑶。禁瑶。
(五)
禁瑶端着一盘青果欢喜地进敲开我房门,未等她喊完,“水心妹妹,我拿果子给你啦”,几个青衣就把禁瑶捂住绑住。
我手里拿着精致的小匕首出现在禁瑶面前。禁瑶不置可否地睁大了眼睛,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人怜爱。其实把她唤作“怜儿”才是合适的。
我对她说,我只是为了自保,我害怕你,我害怕蛇,你的蛇会最终杀了我的,这些我都梦到了。
我说,“你不是喜欢蛇么?那就让你死在它们的怀里可好?”说完让青衣拿出一个搬出一个大缸,里面放满蛇虫,对了,嬷嬷说这个叫虿盆。
青衣们把禁瑶松绑,把挣扎的她放入缸内。缸高八九尺有余,禁瑶很难爬出来。房间里满是禁瑶的哭泣声,偶有尖叫,却是因为我看到有蛇爬出来,青衣赶紧上前护我。一炷香过后,禁瑶还是活着,我在一边台阶上看到,禁瑶趴在缸的边缘,群蛇并不咬她,反而护着她不让其他虫豸伤到,禁瑶似乎被蜈蚣咬到,半裸着身体,在用一些液体擦拭伤口。我不能再等,父亲狩猎很快就会回来,一切都要是白费。我走近虿盆,禁瑶抬头看着我,眼睛迷茫却充满期待,写满“水心妹妹,拉我出来”。
我本是在犹豫,却见旁边一条蛇滑了出来,一惊吓,来不及多想,便掏出腰间的匕首向禁瑶心口猛扎去。禁瑶楞了下,她绝没想到她的水心妹妹会这样对她;半裸的禁瑶仰面倒下,脖子间的蛇形条纹分外明显,反佛是她的前世是生首异处一般……
我对父亲说禁瑶自尽了。
这一世,我过得很平和。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算命的说,我的婚姻签是上上签,却不知是什么孽缘夺去了这一世的情缘。先生问,你是欠了某人吧?
是么?我欠了某人?是禁瑶么?可是,我欠她什么呢?欠她一条命么?失去她的父亲一世对她缅怀,未曾再娶;我却孤苦终老,什么都不曾得到。如果有来世,禁瑶也是会投个好人家的,而我呢?
宁作禁瑶!
你相信轮回么?如果真有轮回,谁是谁的前世?我的前世和今生能否存于同个空间,在来世又并为了一体?
你信轮回么?如果真有轮回,是仅仅精神灵魂的转移,还是也连带肉体的接洽?若是真有轮回,这转移是线性单一的按时间推移趋近,抑或几世的魂灵能够交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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