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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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今年冬天,带五岁的女儿瑶瑶回老家过年。瑶瑶一直在城市生活,乡村在她的眼里真是一只万花筒。只需轻轻摇一摇,筒子里就能变出五彩缤纷的世界。
一天,女儿悄悄溜到厨房,在我身边磨蹭了半天,才神秘兮兮的对我说:“妈妈,你猜我得了个什么宝贝?”这有啥稀奇的,她和村里几个同龄的小孩撒了一天的欢,无非搜集点松果,山枣什么的。这些东西也就在她眼里成宝贝了。“猜不到。”我故意逗她。“妈妈真笨。”瑶瑶脸上现出得意的笑。“你看!”女儿从身后变出个竹篮子。篮子盖一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个灰溜溜的小肉球——是只刺猬。小东西露出了头,一双黑眼睛傻傻盯着瑶瑶。“怎么样?好玩吧?妈妈,你看,它多像个小老头。”女儿童言无忌,而我却走入了回忆的天空。
三十年前,爸爸妈妈因为工作忙,没空儿照顾我,就把年幼的我送到乡下奶奶家里。小村落不比城市,孩子的娱乐项目少得可怜。可奶奶手巧。夏天,领着我在小院里,摘狗尾巴草。那绿油油的小草,头上顶一束毛茸茸的穗头,蹭到脸上,又麻又痒,还真像小狗尾巴。奶奶就用狗尾巴草给我编个翠镯子,小背篓……若是哪天抬头看见大雁排成“人”字往南飞了,奶奶就把糖醋好的大蒜拿出来就饺子吃,蒜瓣穿了件绿衫子,咬一口,又香又脆。冬天是最有玩头的。几个小伙伴一起上山捡松果,挖山豆。有那么一回,我们挖豆子时,竟挖到了刺猬的老巢。拨开土,一只刺猬正呼呼大睡,作着黄粱美梦呢。如果动物也论辈份的话,这只刺猬可算是爷爷级的了,它个儿挺大,还长了一脸的褶子。对于这个意外收获,我们都很高兴。因为我是城里来的,其他人都让着我,于是这只刺猬成了我的战利品。我把宝贝疙瘩带回家,顺手藏在土炕底下。
白天倒也安静。可天一黑,奇事就发生了。我和奶奶正吃着饭,就听到屋里有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响亮,还喘呢。没一会儿,炕底下冒出些白烟圈。家里就我们娘俩,我知道是刺猬在捣蛋呢。忍不住,就笑出声来。奶奶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是我搞得鬼把戏。
“啥东西?”奶奶问。
“一只可爱的小刺猬。”我说。
“刺猬!”老人的脸突然变得惨白。
“妞她们在后山挖到只刺猬,送给我了,我把它带回了家,就放在炕底下。”我说。
奶奶不理我了,她从门后抄起把铁锨,又把我拽到了身后。我只以为奶奶要打我。
“出来吧,还怕见光吗?”奶奶厉声叫到。
我愣住了——只见,从炕底下,不紧不慢地走出个小老头!佝偻着腰,背着手,嘴里还叼着个旱烟袋。一脸的褶子,一对贼溜溜的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和奶奶。立在地上,竟有只大狼狗那么高。我再仔细瞅瞅,敢情是只刺猬!
我乐了:“奶奶,你看,它多像个小老……”“头”字还没说出口,奶奶就紧紧捂住了我的嘴。
“莫胡说。畜牲终究是畜牲,装什么人!”奶奶喊道。刺猬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倒在地上,灰溜溜地逃跑了。
后来,奶奶告诉我,她小时候就听老人讲,后山的刺猬修成了精,它们装扮成老头老太太的模样,跑到人家里,引逗人说它像个人,它就真变成了人,修成了正果,不再作畜牲了。“那变成人的刺猬害人吗?”我问。奶奶摇摇头,说她不知道。既然刺猬不伤人,让它变个人又何妨?村里的老人也都很和善,不像是刺猬变得。带着许许多多的疑问,我长大了,离开了村子。奶奶也去世了。
看着女儿手里的小刺猬,我想起了我的童年。也不知道,童年时的那只老刺猬到底修没修成正果。眼前这个小家伙,该不会是它的儿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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