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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稿。聊斋,狐鬼传说。『若相惜』
 作者莫愁、 所属栏目聊斋篇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公众作品
 总点击    本月点击    本日点击    推荐数   收藏统计   创建时间:2008-8-26

在这开得姹紫嫣红的山花烂漫中,花香随风暗涌,那锭狐珠如风凭空萦绕,那如月华周边溢着淡淡光晕,如那绽放苍穹之中的星光淡染,闪烁不定。
她倚着那株千年老树之下,狐珠绽下的光华将她轻微笼罩,周边的光晕如羽绒的温暖,她止不住微微抽蓄,光晕却细如刀刃将她躯体撕得粉碎,直至她看见她的利爪愈渐化作那如叶轻细的指尖,掌中蔓延开去的纹路零碎不全。
千百年之后,她终于修得人形,多少个朔日朝夕仅为了这一瞬。她要去找他,那个另她千百余年惦念于心的男子,直到如今都可温暖她心扉的笑靥浅浅。
她时常忆起那个近秋的黄昏,总有些迷蒙,淡淡地晕染夜色一片,在她还是只小狐之时,没有灵力,毫无防身之道,任由人宰割。她被一个稚童抓捕玩乐,一个途径的书生却将他从那稚童的手中救回,在他将她放归,她止不住回眸一望却见他的笑靥浅浅,如清风温润,或许是透彻了林中的夕晖总是这般扑朔迷离,于是他的轮廓更是渡上了光晕薄薄,慕地,就连他微微敛起的双眸都仿若顷刻可从中酿出水来。
于是,那一刻她便情衷暗许,修成正果之后必寻他报恩,即便是千百年之后,他已转世投胎,她也要在茫茫红尘中寻觅他的踪影。
她仰望这一片苍穹,夜深似水,月华溢出的光辉晕染夜色一片,她感受这微风轻拂,暗涌的花香。她看着深林一片,那随风涌起的枝颤叶动,仿若正在为她饯行。

她走到湖畔之前,临水而立,她细细地打量着这一潭深水映照的女子,长发如细柳垂条,墨近夜色,与水色相融。眉目清秀却艳如山茶,即是已修成人形却也无法遮掩狐的那一份妩媚,那一份神秘。让人止不住去猜,止不住去想。她不禁粲然一笑,更似欲将一春笑尽,蓦然百花褪色。
她慢慢站起,转身,却见一个男子立在她的身后,不作声响。她不禁足间一阵跄踉,往复倒退,步伐落空,险而跌入水中,男子伸手,掌心拽紧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平地。狐妖不禁愕然,挣脱了他的掌心,正想逃离,却忆起她已不再是一只任人欺凌的小狐,于是她侧了个身,指尖轻按着手腕的因拉扯而红肿之处,有着少女应有的矜持。
她轻抬眉首看着立于身侧的男子。男子有着鹰般犀利的双眸,他的眉梢斜插入云鬓,一股凛冽的正气嵌在他眉宇之间,更是处处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忽而,他勾起唇角,淡淡地笑。或者,正是月圆,湖水潋滟,那片湖光晕染他的双眸之中,于是,那微敛起的眉目更是仿若顷刻间便可从中酿出水来。
于是,蓦地惊心动魄。
她收敛起双眉,她猜想这一定是那里出了差错,他们怎会是同一人,他不该有着这般桀骜不驯的气息,他应当有着书生的儒雅,笑时清润温和,安逸无害。这样一想,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更是稍稍舒坦。
狐妖!
她愕然一惊,可她听见那男子分明地说到狐妖。
她有些惊慌失措,扯过唇角却忘乎言语,这时那男子却扬起他的剑,狐妖更是慌了,她转身便逃。可身后追来的那男子岂又是寻常的道师,他扬臂举掌,向着狐妖便是一击,一道紫光击中她的后足,她跄踉跌倒在地,男子却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她看着他手中的长剑,那荧光闪烁,仿若嗜血的魔。她想,难道修成正果之日便是她的末日?可她还要去见他,那个为她一笑如春的男子。
小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剑锋抵着狐妖的脖侧,她看着眼前这位仙人,他的周身青光笼罩,她知道他不是常人,若他要消灭自己,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为什么?
狐妖怯怯地问,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聚清波,脉脉含情,她本就是一只小狐,这些媚惑之术使得更是得心应手。
男子一笑,冷冷言道,我师傅说我尘缘未尽,若不断去前世债,今生缘,我更是难修成仙。所以我特奉师命前来取你小命。
狐妖不禁浑然一颤,蓦地潸然泪下,她望着男子,哭得更似一枝带雨梨花,那如若两潭深水的双眸更是楚楚得讨人怜悯。
可我不曾作过何等伤天害理,祸害人间的事。又为何要取我性命?今日我修成正果,我并无他意,千百年前,我曾被一个稚童抓得玩乐,险些丢了性命,正是一个途径的书生救了我的性命,我只想修得正果之后寻那书生的转世谢恩。仙长若不信,我可对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待我报恩之后,仙长再取我性命也不迟啊。
男子蓦地收回了剑,笼罩在他周身的光辉也渐渐如烟雾淡薄消散。竟不知是错觉,狐妖分明看见在他明眸之中分明掠过一泓忧伤。
这倒也罢,了你一桩心愿,省得你死不瞑目。
狐妖正想谢恩,那男子却忽而说道,
但在你报恩之前,若你敢离我半步,我立即取你小命。
狐妖努起她的双唇,更是不情愿地起身,惊得裙摆一阵悸动,如花开周边的皱褶。她正想迈步尾随那男子的步伐,足间却不禁一阵钻心的疼痛。她跄踉倒下,掌心按着方才被那男子击中之处,她唤着走在前方的男子,双眸泪湿。
男子回眸,见她坐地哭得泪眼婆娑,便走回她身侧,缓缓蹲下。问到究竟,狐妖望着男子,一脸无辜,她囔道,腿受了伤,走不动。
男子看着狐妖,忽而粲然一笑,双眸之中更是如水波荡漾,熠熠生辉。狐妖更是一惊,她埋下额首,不出声响。男子扬起掌心,轻拂过伤口,一股暖流浸入心扉,金光在其上涌动,顺着掌心迁移。

篝火之前。
狐妖看着安然坐于对侧的男子,火光映照着他的面颊,晕染淡淡的绯红,他那似寒风勾勒出的深深轮廓尤显得蓦然温和。男子觉察到异样,他勾起唇角淡然一笑,更是透着一股邪意,他轻语问道,看着我作何?
狐妖蓦地收敛起那一份目光,忽觉得双颊一阵微微燥热。
没,没。
她轻语反驳道。
男子拾起身侧的一根木枝丢入篝火之中,于是,火烧得更是肆意,他笑言道,小妖。而后他轻摇额首,笑得意味深长。他再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狐妖顿了顿,双眸掠过一丝疑惑,而后她摇了摇首,喃喃道,我没有名字。
男子笑了笑,看似不经意,却更似笑得如流云舒展,不染纤尘。
莫愁,莫愁。
那你就叫莫愁好了。
莫愁,莫愁。她暗自在心中念了一遍。忽而欣喜答应,她又一遍地念道,莫愁,莫愁。
男子粲然一笑,而后问道,这茫茫红尘之中,想寻得一人岂是简单,倘若他已转世投胎,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恩怨,又哪会记得你这一只小狐,更何况,他若投胎,化成女儿身也不足为奇啊。
我知道,莫愁敛起双眸,火光肆意,随风摇曳。光辉晕染她深邃的明眸,蓦然她抬起眉目,一脸诚恳。她看着男子,轻语问道,所以我想请教道长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到公子的来生?
男子愕然一惊,而后开口言语,不急不缓,仿若世间崩塌,也无法教他惊动。
没有。
莫愁的神色愈渐黯淡,她眉目之中的那一线生机更是蓦然失色,她低眉敛目,而男子看见她如此神伤,心中正是一阵莫名的失落,他伸手轻按着莫愁额前的齐发,淡笑言道,会找到的。此时,他的明眸之中更是掠过丝缕怜爱之情。他再继说道,以后叫我子龙就好。
莫愁淡然一笑,嵌在眉首之间的悲伤却难以遮掩。

或许,正是苍天的抓弄,命运恶意的玩笑,正如子龙所言,也逃不过转世投胎错生女儿家的可能。
等了千年,盼了百年,想过无数相遇的情形,却也无法预料这般下场,她以为他们会在一个细雨淅沥的初春相遇,她以为公子会亮一盏灯,站在桥梁之上,湖畔的柳絮纷飞如雪,烛火映照他的颜容,他会为她一笑如春。
可谁都无法预知,世事难料,再见公子,他已是一个恭谨温良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却仍有以往的如春清雅。笑间更是清润温和,安逸无害,令人心魂俱醉,可如今伴她身侧的是疾病缠身。

莫愁见她卧病在床。禁闭眼帘,神情黯淡,已是奄奄一息。莫愁心中更是一阵揪心的疼痛,她吐出狐珠,掌中施法。狐珠流转在女子的身上,紫气笼罩狐珠,狐珠迸射出的光华一丝一缕被女子吸入体内,直至她的双颊愈渐恢复了血色,莫愁这才收回狐珠。她缓缓站起,却觉得脑中一阵晕眩,顷刻天旋地转,在倒下之际,却被一人伸手相扶。
她回过首,见是子龙,便强颜一笑,她轻声唤道,子龙。
子龙将她扶坐在床侧,淡淡说道,你为了救她,已经耗尽了两百年的灵力。
莫愁放眼望去那安然沉睡的女子,淡然一笑,言道,子龙别放在心上,我没事。
子龙却勃然大怒,他叱喝道,难道你还不懂吗?生死有命,这是她难逃的定数。更何况在过些时日便是天劫之际,你失去两百年灵力,又如何保身?
莫愁望着子龙,一时无语,双眸之间如水深邃,仿若禁锢其中悲伤无数,泪湿双眸,她轻语喃道,我只是想报恩而已。
莫愁言尽,子龙蓦地将她一把搂进怀里,莫愁本是惊愕,许久之后,她安然地畏缩在其中,感受着源于他体肤的温度一点一滴地融化她的元伤之处,恍惚间,她听见他的心跳沉重地附和着她每一道呼吸。

莫愁照顾着卧病在床的女子昼夜不歇,直至终有一日,女子从梦魇之中苏醒。
女子蒙胧地睁开双眸,她分明感觉到手背温凉一阵,她定神却见一个女子伏睡在床,安稳如婴儿熟睡,透彻轩窗的光晕为她的面颊晕染淡淡绯红,她那如破蛹蝶翼抖落的睫毛随着呼吸有序地抖动,她想看清她的颜容,谁料,她的轻举却将莫愁惊醒。
公……小姐,你醒了。
莫愁欢语道,可掠过她明眸的分明是一泓欢喜,一泓悲哀。
你是谁?
莫愁敛了敛眉,微启双眸欲语难言,她想告知她,自己便是她当年救下的那只小狐。
女子微勾起唇角,浅浅笑靥,双眸之中顷刻如水荡漾起的碎波潋滟,仿若其中可从中酿出水来,蓦然,心惊动魄。她忽然觉得,这千百年来的修行,正是为了这一瞬的一笑如春。
女子拉过莫愁的手,让她坐在床侧,莫愁的指尖被她轻攥在掌心,却仍可感觉其中的温度,如深冬晨日一般暖人心扉。她看见莫愁,明眸中贯穿万分柔情,她说,我叫胧月。
胧月,
胧月。

这几乎是多少戏台上上演过的闹剧无数,贫寒的少年与富家的金枝相恋总是遭到世俗的反对,而那性情倔强的胧月却不惜家人的规劝,誓要与书生白头偕老。于是,她抛弃了荣华,抛弃了富贵苟活在这茅庐之下等那上京赶考的书生终有一日将她迎娶过门。
可这一等便是等了多少个春秋,她盼着白昼的那一轮新日沉淀作夕阳的斜晖。这些余年来的朔日朝夕的等待终于使得她仰郁成病。

莫愁时常在想,究竟是何等一个男子竟教得胧月这般为他痴等无怨无悔。叹一句儿女情长可自己却也不正一同陷于其中。她苦苦修炼不正是为了化作人形向当年救她的男子谢恩,可如今,恩已报,或许正是她离去之夜。
她知道子龙便潜藏在这附近,她本想大唤子龙的名字却觉察身后有人隐隐走来,她回眸,是胧月。
胧月扯过莫愁的手,将她拉至跨越溪水的小桥上坐下。
胧月坐在莫愁身侧,桥梁之上,见那水波荡漾,萤火飘渺,柳絮化雪随风飘摇,风拂来阵阵凉意掠过耳侧,呼啸成声。
莫愁,莫愁。
莫愁侧过眼眸却见胧月的浅浅笑靥,依如昔往的清润温和,灿若桃花,碎波荡漾起的水光投影在她的双颊之上,她那似水深邃的明眸仿若顷刻间就可从中酿出水来。
给你取名的人,一定是希望你幸福安康,莫伤哀愁。
忽而间,她只觉得心房一阵悸动,似若饮了那树窝中的蜂蜜,甜沁心肺。她想起子龙,想起他的笑意淡若清风。于是她唇间不经意勾勒起笑靥浅浅,水光潋滟,噙在她唇间的笑靥更是美得妖娆,美得不切真实。
正待莫愁开口想说些什么时,却忽而撕出一道白光撕碎苍穹,天际的彼端传来闷响的雷声,如辗来的车轮阵阵,持久未散。
胧月惊愕道,这是怪了。今夜星繁云澈,怎么会有雨落呢?莫愁,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罢?
莫愁心中一阵颤动,她仅在顷刻间觉得心扉石压一片,沉重得令人难以呼吸,她愈是觉得这片响雷非比寻常,蓦然想起子龙所说,再过些时日便是天劫。她忽地心乱如麻,她站起转身变想逃离胧月的身边,就是遭天劫而死,她也不要胧月看见她化狐的本身。
此时雷声再度霹雳,闪光撕破苍穹一片,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分不清时间的顺序,四季的所向,她仅是感觉身后被什么击中,像是锐利的刀刃在她的琵琶骨上钝去一道伤痕。她所见胧月的身后轻唤她的名字,漫长地犹如彼岸徐徐传来的回音。
她转过头去,却看见胧月木然的颜容而后愈渐化作惊骇欲绝的神情,顷刻昏倒在桥梁之上。莫愁奔去,她扶起倒地不起的胧月,心中一阵悸乱。却见倒地的胧月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就连那唇间也毫无一丝血色,莫愁感觉到她体内的生气愈渐流失,凭空消散。
泪以划落,滴落在地,消踪无影,徒留泪珠坠地如花绽开的痕迹。此时,她除了泪流,还能做些什么。她盼了一生的恩人,到了最后,竟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身后忽起飓风一阵,是子龙。她记得他的气息,如风清雅,淡薄如蝉翼。
我说过,生死有命,就是你当日救了她,她也难逃一劫。而如今你的期限已到。
语毕,她感觉到一阵彻骨的沁凉架在脖侧。她张了张唇,似想说些什么,涌至喉间的话切又被吞入心肺。
你还是走吧。
子龙收起长剑。她却毫不留情地冲上剑锋,她宽广的长袖覆上他的长剑,他紧握剑柄的手。他感觉到眼眶有着似欲撕裂的疼痛,世间仿若抽去了空气,静谧无音,唯有莫愁的笑靥浅浅,如若清风却妖艳至极。直至他感觉到手背覆上一阵热度,是血的灼热与黏稠。于是却在下一秒,他的世界在顷刻间恢复了声响,他听见整座城池崩塌的声响。
她抽出了长剑,倾倒在地。
是什么涨红了他的双眼,像血一样黏稠。
是血。
他奔去,扶起倒地的莫愁,她依偎在他怀里,任血汩汩流尽。
害……死了胧月,你……认为我还会苟且地存活下……下去吗?
若有来生……我一定不要再当妖了……
她强颜地扯过笑意,手微微地扶过他的脸颊,笑语言道,莫愁,莫愁,莫伤哀愁。
莫愁,莫愁。
你可知道,当年捕抓你玩乐的孩子,正是我啊!
前世债,今生缘。
莫愁,莫愁。
他看见安睡在怀中的女子,一遍一遍地呢喃着她的名字。
她安稳地睡着,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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