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苹如——无端被《色戒》强奸的冤魂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跟当前热映热播的作品较上劲了。央视一套现在黄金时段热播的青春偶像剧《五星大饭店》，据说是侣海岩为之几乎破产的佳作。只是看看相关介绍和几个“偶像”，看看“五星大饭店”这样夸张并透着浅薄和媚俗的剧名，就已经兴趣全无了。搞不懂现在我们的影视作品——抑或说我们的主流媒体到底想干什么！
    但既然提及了《五星大饭店》，还是必须有所了解才是，否则主观臆断，妄加指责，也难免授人以柄。所以，认真看了剧情介绍后，又看了几篇不同声音的评论。总的感觉，这部戏差不多就是日、韩剧的杂烩，再拼凑一个司汤达的《红与黑》式的个人英雄。除了剧中部分情节对当前社会阴暗面有所触及之外，基本上，这部戏跟当代中国青年（至少可以说大多数青年）没太大关系。而侣海岩自己对当前“文化娱乐化，娱乐商业化”的时代特征也理解十分透彻，因此如果我们不幸真的期望在这部剧中找到更值得品读的内容，恐怕只能是徒劳了。这就是央视“天价”买断之后，在黄金时段“热播”的剧目！
    而另一部据说正在超越所有华语片票房的热映电影，就是至今热力未减的《色戒》。还是先让我们越过李安、越过张爱玲来还原一下历史：
    郑苹如，孤岛时期上海检察官郑钺之女。郑钺为人正直耿介，教导子女报国雪耻；自己朝九晚五出门上班，回家则闭门谢客。年方二十、生性聪颖、风姿飒爽、婷婷玉立的郑苹如，刚从上海法政学院夜大毕业，既会说标准国语和上海话，又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在上海社交界十分活跃，1937年曾上过上海《良友画报》的封面。1937年底经中统专员嵇希宗介绍加入了中统。1938年，郑苹如奉中统江浙区指示，与日伪各路人物特别是通过与日本首相近卫文麿的长子近卫文隆的交往，刺探了大量的日本情报，也结识了不少日伪方面的人物。
    易先生的原型丁默邨其貌不扬，患有肺病，常常干咳，却十分好色。原系国民党中统的骨干，因仕途失意，与1938年底就已投靠日本人土肥原贤二的原中统特务李士群等在上海搜罗流氓，网罗骨干，于1939年3月搬进了由日本人拨给的位于沪西“歹土”（外国人越界筑路地区）的一幢花园洋房——极司菲尔路（现万航渡路）76号，组建了臭名昭著的特务机构。1939年8月，汪精卫一伙拼凑的伪“中国国民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在76号召开，会后成立了汪记“国民党中央党部”，给76号冠名“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工作总指挥部”，9月正式委任了该总部官员：主任丁默邨，副主任李士群、唐惠民。
    此时的上海，日、伪、国民党中统和军统、中共，两国四方，在“孤岛”租界内外，展开激烈的斗争。生活在“孤岛”之中的中国人，抗日情绪高涨；日本侵略军和汉奸亲日分子在租界里还不敢公开活动。中共主要从事抗日宣传和群众工作。而潜伏在“孤岛”中的军统、中统机关，则奉命对有代表性的汉奸采取暗杀、狙击等手段加以制裁，先后制造了不少轰动上海的大事件，希冀藉此抑制降日潮流，震慑亲日分子，鼓舞抗日斗志。日本占领军则假手丁默邨、李士群之流和其他流氓特务组织，以暗杀对暗杀，与国民党军统、中统对抗。
    由于以丁默邨为首的76号特工总部对国民党地下抗日人员威胁极大，中统局密令在上海的中统局江浙区制裁丁默邨。由江浙区副区长，陈果夫、陈立夫的堂弟陈宝骅负责指挥，具体执行人为嵇希宗、刘彬、郑苹如等。嵇等人商议，拟由郑苹如邀请丁默邨到位于吕班路（今重庆南路）的自己家，然后在郑家动手。12月10日傍晚，丁默邨应邀前往郑家。但车到郑家门口，丁默邨却不知是出于警惕，还是真的临时有事，没有下车便离去了。此次行动计划落空。转眼到了圣诞节前夕。嵇希宗与郑苹如商量，下一次制裁的地点，选在静安寺路与戈登路交叉口的西比利亚皮货店。由郑苹如以要丁默邨买圣诞礼物——皮大衣为借口，将丁诱至该店；制裁行动执行者由嵇希宗负责安排；具体时间由郑苹如随机选定。12月21日中午，丁默邨突然打电话，约郑苹如到沪西参加朋友家的午宴。机会来了！郑苹如立刻电话通知嵇希宗，行动时间定为当日下午，地点不变。郑苹如赶到沪西，与丁默邨一起，在朋友家喝酒吃饭，饭后聊天，直到下午五点多钟才结束。丁默邨说要去虹口，参加晚上日本人举办的活动；郑苹如则说想去南京路逛逛。从沪西到虹口，经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南京路（今南京东路）是顺路；郑苹如便顺理成章搭上了丁默邨的车。汽车顺着静安寺路东行，快到戈登路口时，郑苹如提出要丁为她买件皮大衣作为圣诞礼物；丁默邨答应了。车到戈登路口，郑苹如叫停车，说就在这里的皮货店看看（静安寺路的戈登路（今江宁路）至西摩路（今陕西北路）段，当时是皮货店集中的地区）。丁默邨、郑苹如一起下车，看到对面的西比利亚皮货店灯光明亮，郑说就过去看看吧。两人一起过马路，进入该皮货店。郑苹如东看西看，慢慢挑选。丁默邨心不在焉，东张西望，突然看见临街玻璃橱窗外面的人行道上，有几个可疑的人正在向里张望。特务神经高度紧张的丁默邨心想不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往柜台上一抛，钞票洒落一地；丁对郑苹如说：“你拣吧，我先走！”随即转身就跑。郑苹如见丁默邨突然离开，跟了两步，又停下来拣钞票。徘徊在西比利亚皮货店门口橱窗附近伺机下手的中统同志，没想到丁默邨会一个人突然冲出，愣了一下；机会稍纵即逝，丁默邨已经跑过马路。丁默邨的司机发现有情况，立马发动汽车，推开车门。埋伏等待已久的中统特工见事不宜迟，掏出手枪就打。可惜枪响时，丁已钻进汽车，关好车门。而丁的车是防弹汽车，尽管子弹打在车门、车身上，丁仍逃过一劫，乘车向虹口方向冲去。
    搏浪一击，又未击中。嵇希宗、郑苹如等都感到惋惜，只有再寻机会。分析丁默邨不一定能确知自己的背景，郑苹如便冒险给丁打了个电话：“真吓煞我！你受惊了吧？真不该要你陪我去买大衣。要是出了岔子，我怎么对得起你？你怪我吧？”丁默邨老于此道，心知肚明，故作无事说：“我怎会怪你？我还怕你担心受怕，我于心不安呐！”郑苹如不敢相信，故作试探：“你现在不能出来！我也不愿意你出来！但我的钱不够用了。”丁默邨爽快地说：“我马上派人给你送钱。”之后果然派人送给郑苹如几百元钱。郑收到钱后，认为丁并未怀疑自己。中统的几名执行人分析情况，认为郑苹如还可进一步接触丁默邨，寻机再次引丁出来，执行制裁令。
    郑苹如认识的日本人不少。为保险起见，12月26日下午，郑苹如约了76号附近的日本宪兵队沪西分队长一起去76号。此时的76号，李士群已经作了布置：凡有女人打电话，或者上门来找丁默邨的，先报告李。一张网已经悄悄张开。郑苹如到76号后即不幸被捕，关押期间，李士群数次派人审讯郑苹如。在刑讯逼供下，郑苹如“承认”自己邀人刺杀丁默邨原因纯粹是“争风吃醋”。郑苹如说：“丁默邨和我好之后，又别有新恋，想抛弃我。所以我花钱请人来杀他。让他知道，天下女子不都是可欺的！”她始终否认此事与中统有关，也不承认自己是中统特工，更没有供出一名中统同事。
    1940年1月（估计在1月20日左右）某一天，郑苹如被带到位于荒郊野岭的76号刑场。林之江问了最后一句话：“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郑苹如用上海话回答：“吾么（我没有）。”林之江卫士首先开枪，一枪未能致死；林之江又亲自补开两枪，“一中胸部，二中头部”，郑苹如倒在血泊之中。
    1947年2月8日，南京高等法院判处在押汉奸丁默邨死刑，罪名之一是杀害欲刺杀他的中统特工郑苹如。丁默邨认为郑苹如之死非由自己负责，不服提出上诉。5月1日，最高法院复核后维持原判。7月5日，在南京老虎桥监狱内的刑场，丁默邨被执行枪决。死前两腿发抖，不能走路，被两个法警拖上刑场执行枪决。
    杀害郑苹如的直接指使人李士群，因76号内部矛盾加上军统使用反间计使日本人对他失信、生疑，于1943年9月9日在苏州被日本宪兵特高科长冈村毒毙。
    杀害郑苹如的直接凶手林之江，上海解放后逃到香港。1950年患精神分裂症，经常梦见过去被他杀害者前来索命，感觉鬼魂缠身。1951年举止怪诞，吐血而亡。
    杀害郑苹如的参与人马啸天，全国解放后在监狱服刑，写下了详细的交代材料。
    刺丁时与郑苹如共事的中统特工，嵇希宗当时潜伏在伪上海市警察局，陈宝骅潜伏在伪上海市社会局，郑苹如被捕后均未暴露身份。郑苹如被捕后，密在心中，坚不吐实。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中统举行该局“抗战殉职殉难烈士纪念大会”，郑苹如名列其中。人们只能看到一张笑容满面、青春焕发的照片。因为她的墓穴、遗骨均不知踪影，也没有留下遗物，连准确的忌辰都难以确定。
      之所以引用大量文字，是为了尊重历史，更是为了尊重一个曾经为我们这个民族的尊严牺牲了一切的弱女子！
从以上文字我们不难看出，在上世纪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郑苹如——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孩，为了家国天下，是怎样奉献出自己本可以“偶像”一番的青春和生命的。
    多年以后，张爱玲借用这个事件，从切身感受的角度写了自己和汉奸胡兰成的故事。为了忏悔，还是为了救赎？我们不知道，我们也无须知道。因为，文字静静的躺在纸上，就是等着不同的心灵去与之相遇，从而生出不同的魍魉。她写了，放在《惘然记》里，本无可厚非。因为我们在读小说《色戒》的时候，都知道张爱玲在里面。都知道那些关于男人胃和女人阴道的言论，更多的是张爱玲自己的体验和理解。
    偏偏李安找到肯脱衣服的汤唯，找到对三级片并不陌生的梁朝伟，于是有了今天让西人都“叹服”的电影《色戒》！而绝大多数观众并不知道郑苹如的故事。于是，曾经仅仅因为计划不周而失手的一次对汉奸的制裁案，被错误地改编成风流女谍因“性”而放跑汉奸、连累同志的色闻而广为流传。更可恶的是，许多“理解”了电影的朋友——特别是年轻女性，对影片影射的国民党特务“逼迫”年轻女子以身体为诱饵行刺敌人、不顾及少女身心感受的行为深恶痛绝；对怀春少女在汉奸熟练床功和六克拉钻戒的综合作用下意乱情迷、假戏真唱以至前功尽弃则深表同情！倘郑苹如九泉有知，是否会发疯？
    郑苹如决然想象不到，在惩治汉奸的道路上，自己与同志的一次偶然失手，会导致数十年后，被同胞以“文化”的名义强奸！
    现实的情况是，通过这场成功的强暴，李大导演继续名利（或者还有“色”）兼收、拿奖；而根本算不上美女的汤唯则因一脱成名身价倍增；张爱玲，以她惯有的刻薄和不羁，在故纸堆后面冷然笑对世人对她个人情感的种种误读和曲解……
    悲哀的是郑苹如，那个付出青春和血泪，在敌人面前“密在心中，坚不吐实”，至今“墓穴、遗骨均不知踪影，也没有留下遗物，连准确的忌辰都难以确定”的花季少女！
    别忘了，郑苹如遇害至今不到一百年！
    悲哀的是我们苦难的历史，还有对苦难历史并不知晓、抑或是渐已忘怀的年轻一代人！
    现在我们的影视作品到底想干什么？当代中国青年应该关心什么？
    下面罗列了一些“偶像”“粉丝”们也许都不在意的内容：
    美国的“小鹰”号航母，在今年十月下旬被我宋级潜艇成功纳入射程后（事发地点在日本南部和台湾岛之间海域），08年将派遣拥有更强战斗力的“华盛顿”号超级航母进驻日本。
    “美日安保条约涵盖的区域不只是日本，还包括朝鲜半岛、台湾和北太平洋地区”
    台当局“驻日代表”声称，若台海有事，如果美国出兵保护台湾，日方会军事支持美国。
    陈水扁为08年的“入联公投”大肆活动并造势。
    美坚持对台军售。
    今年我国物价涨幅达……
    今年我国CPI指数……
    今年以来我国房价涨幅达……
   （后面几项之所以用省略号，是因为不论网络还是报刊，充斥着含混其辞、自相矛盾的报道，而数据一片混乱。无可置疑的是，这三项内容今年以来都大幅度上扬，普通百姓已经难以承受。）
    笔者认为，这些东西，才是每一个有头脑、有良知的中国青年真正应该关心、应该重视的。罗列的仅仅是代表，其实际内容当然要丰富得多、宽泛得多。总之，对这些内容的关注，可能决定着在这个星球上，我们这个民族能够以怎样一种姿态存在、能够存在多久，等等。
    不是故意要摆出一幅忧国忧民的姿态，而是越来越真切的感觉，我们这个时代，正在被商业——这个迅速膨胀的怪兽彻底强奸！
    一个姓司马的朋友说《色戒》是“一部贱作家贱导演和贱角色弄出的贱片”。也许有失偏颇，但不失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