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蝴蝶的尖叫
| 作者:影渡 所属栏目:现代篇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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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颜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后的夜晚,空气潮湿而清新,他去火车站接颜.颜发来短信:"我在售票厅门口等你,我背了只帆布背包."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想,"第一次见到颜的样子怎么还是可以这么清晰的浮现?仿佛刻在血肉里一样."
颜站在售票厅门口,穿着登山鞋,瘦瘦的牛仔裤和一件大大男式外套,背了一只很大的帆布包,显然包里只放了很少的东西,显得空荡荡的.颜站在那里,像一个黑色的剪影,她低头点烟,狠很地吸进去,轻轻吐出,表情寥落,仿佛沉溺其中.售票厅中人很多--火车站永远都是这样,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颜瘦瘦高高的身体在旁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显得无比孤寂,身后的人群仿佛成了一片冰冷的海水,无声地涌动,而颜就像一尾独自穿行其中的鱼,不可接近.
"颜."他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叫着她的名字:"颜."
颜抬起头,直视眼前这个男人,目光明亮,带者惊奇:"叶?"续而笑起来,很甜美:"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毫无疑问,你真的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他也不禁淡淡地笑起来.她的笑容是让人愉快的,他看惯了那种习惯性的职业式的微笑,不禁为她笑容中的甘甜微微一怔.
他伸手去接她的背包,她笑着摇头:"我自己来,不重."颜是个惯于自己照顾自己的女子,在qq上聊天时,她字里行间所流露出来的是她最最寻常的样子.他很少和除了她以外的人聊天,聊天是需要对手的.
路上颜的话很少,沉默地走路,像一个孩子一样跟在他的身边.颜的表情游离在另外一个世界.他开车回去,颜仍然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但他却没有觉得气氛有一丝地尴尬,一切那么自然.
颜不是他在网络上认识的第一个女子,但却特别,对他来说,颜是朋友,是情人,是对手,是关系暧昧的陌生人.他知道颜在南方上大学,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自由,很多次上线,总能看见她的ip是不同的城市.有一次,离他所在的城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他突然感觉到颜其实离他如此地近,仿佛就在身边.他不知道颜在大学的课程如何能通过,颜从来不谈她的学业,她似乎很不喜欢她所学的东西.
"叶,我现在在江西南部的一个小镇,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客家山寨.我想明天可以去看看.虽然是十二月初的天气,但很晴朗.我住在靠近郊区的一户人家.这里靠近郊区的人家大多是三层的小阁楼,所谓的三层,其实是二层的房顶上搭出来的一间,夜里还是会很阴冷.房间出来,是屋顶大大的晾台,太阳照在身上很暖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从晾台望下去是一条小河,河边有好几从瘦瘦的竹子,还可以看见河边有很多类似荷叶般的植物,有些叶子枯黄衰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当地人告诉我那是芋头.几个当地的妇女在河里洗衣服,她们穿者雨靴站在水里......"
"叶,南京今天突然降温,下起雨来,南方冬天真阴冷,虽然我已经在南方度过了我大学的三年,但仍然适应不了这浸入肌骨的冷,寒意仿佛在啃噬我的骨头,我躲在被子里动也不想动,但仍然不暖和,被子如同灌了铅,又冷又沉,我觉得我好象一只冬眠的刺猬,不想说话也不想动,连打字手指动会很僵.我怀念北方的冬天,我买了去郑州的火车票,打算明天离开......"
"叶,四月初的天气,很宜人.武汉已经很暖和了,今天我去了武汉大学,樱花开了,人很多,让人兴致减少了很多,晚上的时候,花瓣一片一片地飘洒下来,真是美丽的花,它们绽放的姿势就是凋落,美得让人绝望,风吹过,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让人心情突然有些凄然,觉得它们在谋杀我.''''知道樱花为什么是红色的吗?因为樱树下埋了人的尸体."
"叶,这个暑假我很快乐.草原上的天真蓝,纯净得仿佛婴儿的眼睛,也蓝得伤感.我白天骑马出去,几天下来,人被晒得黑黑的,手掌也被缰绳磨出厚厚的茧子.但当骑马奔驰时,有一种堕落的快感,微微的恐惧和放纵的快乐,原来是会上瘾的.一切瘾都是心魔,是疾病.晚上我们吃烤全羊,一群人一起吃东西,很久没这样吃饭了......"
"叶,才才五月的天气,西安已经好热了......" 颜现在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颜从浴室出来,穿了件大大的白色衬衣和牛仔裤,头发湿淋淋地披在背后。颜伸了个懒腰,用轻松的语气说:“终于毕业了。”她从南方那所城市来到北京,来到他身边,只背了只帆布包,里面装了她的cd和一套换洗衣物。她整理衣物的时候,随手把毕业证丢在电脑桌上:“浪费了四年的生命,只为了拿到它。”他坐在客厅抽烟,看着她像孩子般地走来走去,淡淡地微笑。颜光着脚,洁白的脚趾在地板上快乐地扭动。颜的脚很苍白,是长年隐匿在黑暗中的颜色,脚背上的血管依稀可见。
忽然彼此面对了,却似乎没有了语言。但无丝毫的尴尬,仿佛相识多年——的确相识多年。
颜躺在客厅大大的沙发上,头枕在他的腿上,仰头望着他:“你的嘴唇很漂亮,紧紧闭着的时候仿佛受到惊吓的孩子。”颜的手指冰冷,缓缓划过他的嘴角,轻轻地笑起来,直视他的眼睛。颜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得不见一丝欲望。但这个时候,颜的眼神是妩媚而荒凉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根细线勒过一样,隐隐地痛了一下,他低下头吻颜,带着怜惜的吻,她的嘴唇犹如花瓣般地绽开。颜这时乖巧得像只猫。
颜的睡容像个婴儿,微微皱着眉,单纯不设防。她穿着那件男式的白色衬衣当作睡衣。她显然累坏了,长时间的火车,倦意仿佛从骨头里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把颜抱在怀里,心里没有丝毫的欲望,有一些温情的东西在那里。颜很瘦,很单薄,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本能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早晨起床的时候,颜仍然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他不禁好笑,把手抽出来,犹豫了一下,然后丝毫不耽误地换好衣服去上班。当红灯换成绿灯的时候,他收回思绪。
和往常一样,一个没有任何惊奇和意外的早晨,忙忙碌碌的一天的开始。他一丝不苟,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做的工作。不同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颜。 白天在公司,他是不苟言笑的。在外企从一个普通职员做到部门经理,期间加过多少次班他早已经不记得了,并且已经成了习惯。前天他又接到一个企划案,他心里计划着,一边和同时客气地点头打招呼。在同事眼里,他是个严谨的人,对自己容不得一丝纰漏,对同事客气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是年轻有为的,女同事对这样的英俊男子总有很大的好奇心,但他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绯闻,她们没有任何机会窥探到什么,更不用说介入了。事实上,他的生活太简单了,工作几乎是全部内容,两年前,他尝试着交过两个女朋友后,便对爱情游戏全无兴趣了,他不明白女人为什么总是不可理喻地迫不及待地出嫁,事业未成,他还年轻,婚姻对彼此来说都是枷锁,他断然拒绝。他一直都是个冷静的人,在工作不忙的晚上,他有时会去酒吧喝酒,有时会和不同的女子做爱,之后便再无联系。他是个不容易付出感情的人,自认为比任何人都来得冷漠。
这时,他在bbs上遇到了颜。他惊讶于自己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聊了很多,他以为自己早被工作压抑得发不出声音了。那天颜在一个叫“暗夜病孩子”的论坛发了一篇帖子,内容是介绍一个叫《soundtrack》的日本片子,回帖中,她和别人争执得厉害,他看到颜锐利的语言,心在刺痛中凝成一个坚硬的核。那个深夜,他坐在电脑前看那部电影,心脏似乎逐渐被温暖的海水浸过。
“hi,颜。”她在bbs上的id叫颜,一个读起来很寂寞的字。
“hi。”
“《soundtrack》是无所谓表达感情的。”
“它只有两个字——希望。”
“你相信希望。”
“相信。我知道那是幻觉,但我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惟有如此,才能前行。”
颜的文字像一杯冰冷的水,淋过他的心脏,冷然而清醒。
他逐渐习惯在工作结束后的深夜打开qq或邮箱接收颜的留言或e-mail。有时她在线,聊天时,他觉得自己像一尾在冰冷海水中的鱼,湿淋淋地清醒着。
“颜,今天和女朋友分手了,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又开始久违的单身生活了。”他以前从来没有提及到他的女朋友。
颜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淡淡地说:“呵,恭喜你。”
“只是还是有些失落,她又提起结婚的事,我不过想再过两年,她便忍无可忍。”
“我从来不觉得那一纸婚书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两个人各有各自想要的生活,如果发现不能苟同对方,无法磨合,那就离开,很简单,结婚并不能保证什么,如果注定要失去的话。”
“颜,你如此绝望。”
“绝望并快乐着,叶,我是极少失望的人。对别人的期望而失望的话,是自己的错。”
“生活如一片沼泽,越深入其中,越难以呼吸。我想,在城市里大家都如此,就这样以微微低下头的姿势麻木地下陷,生活是有条不紊地前行着,只要不戳破真相。”
“叶,如果我沉溺下去,便无法呼吸,而我在岸上,却又如一尾缺氧的鱼。”
“这个城市像一座石头森林,我在其中,似乎渐渐地变成了色盲,我如此盲目。”
“叶,前两天我去了普陀山,每天能听见悠远的钟声,心里很静,我几乎不想离去。”
……
颜从来不谈她的过去,只有一次她略略提起她的幼年在一个小山村度过,山清水秀的山村。言语间是无限惆怅的怀念。颜像是水面下的一株植物,她出现在叶的生活里似乎是突然从水面下伸出的一枝藤蔓。
颜出现后,叶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忙碌,他觉得,颜是他心里仍然残存的一点温情。
叶晚上又加班,十点钟回家的时候,突然想起颜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晚归,亦无短信问他,从来都没有过——她给自己和别人一向留有足够的自由。
颜穿着大大的衬衣盘坐在床上看书,后边靠了个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抬起头:“叶,我今天用了一下你的电脑,处理了一下东西。”他有些歉然:“吃过晚饭了没?”颜看了看时间,:“啊!我忘了。不过中午吃过了,你的冰箱里一向只有方便食品和酒。”他伸手拉起颜:“换一下衣服,我们出去吃饭吧。”颜笑起来:“如果你肯去超市买东西,我可以来做。”“呵!”他惊讶了一下,“你还有多少让人惊讶的地方?”
颜的口味很北方,但汤是南方典型的甜汤,四菜一汤,这样温馨得让他觉得奢侈。他问颜怎么会做菜,颜指着汤说:“汤是在杭州同房东学的,其他的,为了学会自己喜欢的菜,特地在一家饭店打了一个月的工,他们知道我上大学,也都肯教我。”吃过饭,他挽起袖子去洗碗,颜在旁边帮忙,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真的该成家了。”
那天他们第一次做爱。
颜的身体犹如一条冰凉的鱼,冷清而柔软,肌肤有着丝绒般的质感,他抬起头的时候,迎上颜明亮的目光,眼睛深处很寒冷,像是大海暗涌的海水,他沉溺般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两个人都很安静,结束的时候,他看见的右眼渗出一滴眼泪,他沉默地吻掉它。
颜裸着身体站在窗前抽烟,没开灯,夜风吹进来很清凉,颜身体的味道还残存在他的指间。他旋开灯,那一瞬间,他看见颜的表情竟是哀伤而寂寞的,他轻轻抱住颜:“在想什么?”颜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你问了个傻问题。”颜微微笑着。
颜的胸口上纹了一只蓝紫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极力地舒展着,他缓缓地抚摩着:“这代表什么意义吗?”颜让他把耳朵贴在上面,他听见颜清晰的心跳声。“听,”颜说,“它在尖叫,我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枯萎得发不出声音,它会在我活着的时候,替我尖叫。”
颜显然是个太独立的女子,她似乎平时很少出门,总是无所事事的样子,但也总能自得其乐。很多深夜,她坐在电脑前写东西,有时直至清晨。他不加班的时候会带她出去吃晚饭,颜是难得下厨的。一个周末的上午,他带颜去水族馆,颜看起来很快乐,她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向那些鱼做鬼脸。整个空间一片蓝蓝的水色,他突然觉得寒冷。在深海鱼区的时候,颜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认真地看那些样子古怪的鱼,一些丑陋的生物在海沙中缓缓地蠕动,爬行,颜的表情已经不似刚才那样的快乐。“我们走吧。”颜轻轻地说。重新站在之中,他发现颜的手中满是冰冷的汗水。“小时候,我经常梦见自己处于深海,望着周围古怪的鱼,恐惧得发不出声音。”他有些怜爱地说:“以后你噩梦醒来,我都会在你身边。”
回去的路上塞车,彻底堵死,车辆像一只只甲虫一样,仿佛都已经僵硬。有些人甚至拿了扑克出来,几个人玩。颜突然笑起来:“叶,你看,多像一个盛大的 葬礼啊,你经常参加吗?”他有些羞怒,没有回答。颜抬眼看了他一下,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他被颜这个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路过超市时,颜穿过马路去买烟,他在车里等颜回来。颜过马路的样子像一个走失的孩子,表情有些茫然无措,像是在等待别人领她回家。
他晚上加班回来,惊讶地发现颜居然不在家,阳台上晾着她洗过的衣服,cd机和书扔在床上,手机也是,但颜不在。他开始有些担心,对颜来说,这个城市还是陌生的,这么晚了,颜去了哪?他无计可施,想不出颜可能会去的地方。他坐在客厅里心烦意乱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满是烟蒂了,他的担心中有些恼怒,对自己的恼怒。不知过了多久,颜回来了。
“叶,”她似乎很开心,“今天拿到了稿酬,我买了外套和kenzo的香水,是那款纯水,还去吃了哈根达斯的冰淇淋。”她怀里抱了束马蹄莲。
他掐灭烟,压住怒气问:“为什么不说一声就出去?为什么不带手机?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颜怔住了,看着他,表情瞬时冰冷,像一只竖起刺的刺猬,她冷冷地说:“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又凭什么向你报告我的行踪?什么时候出去,带不带手机,完全是我自己的事吧?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离开这里……”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他的怒气一下迸发出来,“你居然这么说!”
颜似乎有些吃惊,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短暂地沉默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只是迷路了,那时才发现没带手机,我本来以为会很快回来的。”她抬起头时,眼中似乎有泪光在闪动,“对不起……”
他突然心里狠狠地疼起来,拉过颜:“以后不要忘记带手机,不要让我担心,好吗?”“别哭,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颜仰起头,努力地笑起来:“我买了马蹄莲。”她拿了只大大的玻璃杯,用清水把它们泡起来。
那夜,他紧紧地抱着颜,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他已经习惯于有颜在身边的日子了,也许他是爱她的,也许他是在乎她的。
日子过的很快,颜已经来到他身边将近四个月了,十月中旬的天气,他们去爬香山,枫叶红得妖艳。颜站在山上笑的很肆意,叶第一次见到颜笑得如此无拘束。颜爬山的速度很快,像一只野生的兽,她不时地回头喊:“叶,快点啊……”颜的长发绑了两只麻花辫子,穿着白色衬衣牛仔裤的她像一个独自旅行的大学生——也许她真的没有改变,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坐在山顶,颜夹着烟,平静自己的呼吸,他用手机给颜拍照,颜的笑容很清甜,完全不见一丝阴影。他坐在颜的身边,听见颜说:“你看,它们美得绝望,完全是一副没有明天的姿势。”他盯着颜的眼睛说:“颜,答应我,不要轻易对我说离别。”“好。”颜的样子温柔乖巧。“颜,也许你可以考虑嫁给我。”“不,我不想。”颜淡淡地说,“也许只是现在不想。”她加重语气。他没再说什么。
一日晚饭后,他和颜出去散步,对他来说,很难有这样的闲适了。颜突然停住,鞋带散了。他蹲下身去,替她绑好,颜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地说:“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为我绑过鞋带……”像是陷入回忆,然后突然回过神来,他装做没听见:“颜,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处处像个孩子,却又处处独立得让人恐惧。”
晚上,他问颜:“颜,你也许真的可以考虑嫁给我。”他想起母亲介绍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给他,要他抽时间去相亲。的确,他已经28岁了。颜似笑非笑地看这他:“叶,你又话要对我说是吗?”颜说话总直指人心,他有些恼怒,这个游戏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他平静地说:“颜,你可以考虑,至少你可以安定一些。”“哦?”颜淡淡地回了一个字,他再次提起这件事让她有些不悦,“很好,安定的生活,衣食无忧,然后渐渐麻木,很好啊。”他冷冷地反问:“那你为什么来到这里。”颜脸上又浮现了她习惯性甘甜的微笑:“我有些累了。”“你可以找份稳定的工作,可以嫁给我,如果你不愿意出去工作,不出去也可以。”他心里冷静地猜测颜在想什么。颜继续笑着:“叶,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他突然感到晕眩,因为颜的笑容,他用力推开她,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可是叶,原来冷漠的你呢?感情让你变的愚蠢了吗?为什么你现在如此地无法自控却想来控制我?”“你给我滚!”他一字一顿地说,终于恼羞成怒。
颜看了他一眼,他无法猜测那一眼里包含了多深的绝望,轻蔑或者还有其他的东西。颜一声不吭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颜下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她在房间里习惯赤着脚走来走去。她只穿了牛仔裤和大大的男式衬衣,口袋里一无所有。她的脚踩在冰冷的马路上,她无处可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夜风冷冷地吹过,那冰冷直达她的神经,她光着脚走了一段路,觉得血管都冷了起来,但她无处可去。
他怒气平息下来的时候,陡然想起颜就那样出去了,没穿外套,也没带任何东西。他连忙换鞋出去找她,他知道她没带钱,不会走太远,他看见颜的鞋子也放在门口,低声咒骂了一声,她居然没穿鞋。他在大街上焦急地喊着颜的名字,觉得自己紧张得好象快要断裂的弦。他找到颜的时候,颜蜷缩在一个商店的台阶旁边,商店早已经打烊,路灯照射下来,颜如一片淡淡的阴影,脆弱地抱着自己。他沉默地抱起颜,颜的身体还是那么瘦,似乎用力一点就会折断,“好冷。”她轻声说,声音断断地发抖。
回到家,他发现颜的脚被时候划破了,血已经凝固。颜稍微暖一点,他已经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他把颜放在水中,轻轻地擦拭她的身体,她冰冷的脸庞。然后他帮颜盖好被子,并帮她在伤口上擦碘酒。颜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他也同样沉默,语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擦碘酒的时候,颜因为疼痛本能地缩了一下脚,他抬头问:“很疼?”颜没有说话,但摇了摇头。
深夜,他失眠了,他知道颜也醒着。突然颜把头埋在他胸口哭了起来,她不断地问他:“我好累,但无法停下来,怎么办?怎么办?……”他把颜抱在怀里,颜的身体烫得厉害,“颜,你在发烧。”他低低地说,“去医院好不好?”颜固执地摇头。他只好起来找了两片药给她吃下去。颜低声哭泣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清晰,她如梦呓般地不停说:“我很抱歉,叶,你管住我好不好?”“我发现自己只是无力地挣扎了一次又一次,都是徒然。”……
颜说了很多,他只能把颜抱在怀里,紧紧地,他不确定颜是否只是在高烧之下的呓语,他心里锐利地疼着,这个外表比任何人都冷漠坚硬的女子内心深处却脆弱得像蝴蝶的翅膀,仿佛随时会断掉。他轻轻地抚摩她胸口的那只蝴蝶,蓝色的翅膀仿佛在颤抖,他似乎听见它的尖叫的声音。这个那么渴望得到爱的女子,早已经黯然地发不出声音了。
早晨起来上班,他摸了一下颜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放了两片药在床头,留了张字条,提醒她吃药并告诉他今天会早些回来。
下班时,他路过花店,买了一束马蹄莲给颜,可是颜不见了。
他开门的时候发现颜的鞋子不在,心里猛地一沉,“颜!”他大叫,颜的背包已经不在了。阳台上晾着他昨天晚上帮颜洗的牛仔裤和那件衬衣,,然而颜的其他东西已经不在了。他打电话给颜,颜的手机在他的枕边响起来,它的主人已经遗弃它了。那两片白色的药片还放在床头,还有那杯清水,他把药片和杯子扫落在地上,水杯清脆的破裂的声音暴露在空气中。
他慢慢地冷静下来,他想,也许颜还没有离开北京,也许他还可以找到颜。他冷静地回想,突然明白这是徒然,这个和他认识了近三年,发过无数封e-mail,在很多个深夜聊天,在这里和他生活过近5个月的女子,他只找到她在bbs上的id是颜,有过一个快乐的童年,以前在南方上大学,是一个不停独自旅行,会
做很南方的甜汤和很北方的菜,胸口纹了一只蓝紫色的蝴蝶的女子,仅此而已,他甚至没有问过她真正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这个深夜,他仿佛又听见颜在电脑前打字的声音,她在自己身边轻轻的呼吸声,听见她胸口那只蝴蝶的带着绝望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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