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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爱的女人
 作者劫翁 所属栏目现代篇 授权状态:本站原创 浏览权限公众作品
 总点击    本月点击    本日点击    推荐数   收藏统计   创建时间:2008-9-5
1
接到陆小雅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数着窗外树枝上的叶子。我的办公室在三楼,就是这样高了还是有一棵杨树努力地把一根细长的枝条送到我的窗前。第一枚是绿色的,第二枚还是绿色的,第三枚有些淡淡的黄。老了吧,我幸灾乐祸地想,一定是这枚发黄的叶子先落,结果最前面的那枚啪地掉了,被虫子咬的呢。陆小雅的每一句话都像虫子一样咬着我心里的叶子。陆小雅说高歌,我明天结婚,到时你来呀!我故做惊讶地问和谁呀?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我可怎么过呀!陆小雅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像母鸡下蛋一样。我想她那被王杰揉躏的有些下垂的乳房一定花枝般地乱颤。笑完了陆小雅说以后可要正经点哪我是你嫂子了。我装做生气的样子说王杰呢你叫王杰接电话我要和他决斗。陆小雅说王杰才没时间理你呢他到家具店拖床去了。一提床我心里更难过。我爱陆小雅,王杰去拖床了,床是什么,刀板哪,他要把我心爱的女人放在上面切呢。我不耐烦地说好吧到时候我去就是了我正在谈恋爱呢。陆小雅嘻嘻了一声,陆小雅说你放心,姐一定帮你找一个,找一个比姐好一百倍的。
呸,我要你找。放了电话我嗖地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我是不想找,我要想找的话爱我的女的多的是呢,我一边走一边想。走到窗台边发现那根枝条朝我摇呢,我顺手抓过来,轻轻一抖枝条上的叶子便全都落了。
我到通灵翠钻买了一个玉雕的观音让快递公司递过去。我用快递公司的纸写了张便条放在里面,我说陆小雅你把这观音放在床头两个人就不生气不吵架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了!其实我心里巴不得他们生气吵架,我也是个俗人,干嘛那么善良啊!可我一想他们要是吵架了离婚了我该怎么办哪?这是个问题呢!还是祝这对狗男女幸幸福福过一辈子吧,谁叫大爷心软。
我不知不觉走进上岛咖啡,在门边的一个位子上坐下。我怎会到这里呢,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以前和陆小雅来过。那时陆小雅坐在我的对面,优雅地喝着冒着热气的咖啡。陆小雅说王杰请我看电影呢!我说请你就去呗。陆小雅说那我就去了。我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我说他不是追你吧。陆小雅没说话,低着头喝咖啡。我说那我得恭喜你呀王杰家可是高干很有钱呢。陆小雅啪地站起来,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懊丧地捶着自己的头,我怎就这样没用呢。
我从小就和陆小雅在一起,我们的父母在一个厂里工作,我们住在家属区的同一个院子里。陆小雅和我同岁,小时候常被我欺负,她就把家里面好吃的拿出来讨好我。上学了班里的大孩子欺负我,陆小雅却帮着我,我对陆小雅很感激,就成了好朋友。这既是好事又是坏事,好事是我能和我心爱的女人形影不离,共同成长,坏事是我只能把爱埋在心里,不好意思表达出来。王杰就不一样。王杰是我的同桌,初二的时候才转过来。一过来就悄悄地对我说喜欢陆小雅,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我们的后面。陆小雅问我说这人怎么了,有病啊!我说你别这样说,都是同学,他不是刚来吗,孤独着呢。心里想王杰你就别费心思了,我和陆小雅可是青梅竹马。
喝咖啡的时候我顺势在大厅里瞟了一圈,今天我一定要逮住一个猎物,最好逮住了就能上床。去他妈的处男,我这些年守身如玉人家还以为我没用呢。我看见对面窗口坐着一个女孩,脸望着窗外,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一定是在等人的,我想,女伴,男朋友?管她呢,先侦察几分钟再说。我隔一段时间就望那边望望,女孩依然望着窗外。大概过了一刻钟,我鼓了鼓勇气,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我问。
女孩望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能坐这儿吗?我又问。女孩说我不是说过了没人吗,坐不坐是你的事情。女孩的话有些呛人,我才不管呢,等会我把王杰那些高招用过了,看你还呛不呛我。我在她对面的位子旁坐了下来,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望着她。
女孩大概十、六七岁,胖胖的,剪着齐耳的短发。眼睛很大,月牙型,鼻尖微微上翘。嘴唇红红的,像是涂了胭脂。女孩转过脸,瞥了我一眼,见我望她,脸有些红,低下头喝咖啡。
还是学生吧,喝咖啡不好,我说。
女孩抬起眼,打亮了我一下,问:说我吗?
我说当然说你啦,几年级了?女孩说我都工作好几年了。学生,要是学生的话我才不到这里呢,再说,学生哪有这钱呢。我说是的,只有坏学生才到这里。我就是的,我从初中的时候就到这里来,开始很单纯,只是想体验一下成人的感觉。后来不行,上隐了。女孩好奇地问:钱呢,这一杯很贵的呢。我说这有什么,交女朋友呀!我每次来都带一个女朋友,钱都她们付的!女孩不相信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骗你呢,像我这样老实的人,哪来的女朋友呀。我先是从家里拿钱,结果被父亲发现了,打了一顿。我就向班上有钱的同学要钱,不给就打。同学报告了学校,我就被开除了。开除了以后我就自由了,想在哪拿就在哪拿,现在不只是喝咖啡,我靠这营生呢。你懂吗?我望了一下她挂在椅子上的包,提醒她说:你的包一定要看好啊!女孩又笑了,女孩说你真逗。我装作痛苦地摇了摇头,我说怎么了,我的演技是不是太差了,怎么你一下子就看穿了,天哪,看来我这学期没法毕业了。
毕业?女孩问,你是学表演的吗?
怎不是呢!我说,中央戏剧学院,张子怡师弟,今年就毕业了。
还师弟呢,我怎么看你比她大!
当然大了,大器晚成。
女孩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谢谢你呀!我有事,先走了。我说怎么就走了,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呢。女孩头也不回地说改天吧!
2
陆小雅结婚我没去,我心里难受,怎么去呀!我又到上岛去喝咖啡。我一边喝咖啡一边想现在陆小雅在干什么呢?化妆,穿婚纱?陆小雅细长的身材穿婚纱一定精美绝伦。王杰呢,站在一旁还不怎样得意呢。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有钱吗,哪一点比我好。
这里有人吗?
没人!
我可已坐这儿吗?
我不是说过没人吗,坐不坐是你的事情。
我抬起眼,我看见一张胖胖的、圆圆的脸,齐耳的短发,大大的眼睛,微微上翘的鼻子,红红的嘴唇。我笑了,女孩也笑了,在我的对面坐下。
你怎么又来了?我问。
你呢,不是也来了吗!
我?不提了,我皱着眉,喝了口咖啡,女朋友今天结婚呢。
那你是新郎啊!怎么,逃婚?
你看你,什么智商,新郎不是我,否则我能这么伤心吗?
那是你表达错了,和别人结婚,那就不是你的女朋友。
哦,也是的。我说,可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女朋友呢。
你这叫单相思!女孩招了招手,侍应送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女孩问:她请你了吗?
请了,可是我没去,你说我怎好去呢,我要看到那情形不崩溃了才怪呢。
也是的。女孩喝了口咖啡,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你是男人哪,男人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不过,谁知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真的啦,我现在哪有心思骗你呢。
我把我和陆小雅还有王杰的是一股脑地说了。女孩沉思一下说:这就怪你了,你应该早一点表达,你没说出来,人家还以为你不爱她呢。我说我怎没表达了。我给她写信了。
那她拒绝你了吗?
她也没答应,可也没拒绝,见到我还像平常一样。我就不停地给她写信,等我写到第一百封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女孩睁大好奇的眼睛。
她笑着对我说——你看,她还笑着呢,她说,哥,不要写了,我早就和王杰好了。你说气不气人,她和王杰好了为什么我不知道。她既然和王杰好了为什么还要收我的信呢!整整一百封哪,那要耗多少脑细包,我多快成作家了。
你一定是大意了。女孩分析说,你们两从小到大,处的太近了,你在心里上把她当成自己人了,所以你跟本就没想到她会和别人好。当然,他们为了照顾你的感情,一定设法瞒着你的。
也许是吧。我说,可我给她写信了,她收我那么多信干嘛呀?
一种情况是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收信的时候心理很矛盾,没法一下子决定。另一种情况就是她怕伤害你,让你自己累了,烦了,主动退出,可谁想到你一写就写那么多。不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了,你就面对现实吧。
是的,我早就面对现实了,平时我和他们两好着呢。我在心里已经把她当成妹妹,把王杰当成兄弟了。我想等他们结婚了我也就谈恋爱结婚。可谁知听到他们真的要结婚了,我这心里怎么,怎么就这么堵的慌呢。
那是因为你心里根本就没放下。如果放下了你为什么要等到他们结婚了自己才谈恋爱,结婚呢。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说也许是吧,不说他们了,说说你,你怎又来了,服务生似的?
我当然每天都来了,这家咖啡厅就是我们家开的。
吹,我以前怎没看见你呢?
我在北京念书,戏剧学院,张子怡师妹,这不,快毕业了,回来找点素材!
我惊讶地望着她,我说看不出,你还有这能奈。我们算是朋友了吧,以后我来喝咖啡能不能不要钱那,打点折也行。
这也叫朋友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秋日私语,我顺口说。
网名吧。我是问你真正的名字呢。
现在谁还有真名呢 。让我想想,我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本人姓高,单名一个歌字,认识你真高兴,你呢?
张月!
我就这样认识了张月。按照王杰教我的方法,我带着张月去看了一场恐怖电影。张月被吓的直往我怀里钻;我又带着她兜风,我故意把摩托车开的飞快,她在后面紧紧地抱着我,我能感觉到她还在发育的乳房挤压着我的身体。我在有着淡淡的月光的运河的堤岸上停下车子,把惊魂未定的张月抱到车子的前面,然后尽兴地吻她。二十几年,我终于那么切近地感受着女人。我忽然觉得以前幻想中的所谓爱情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啊!我带着张月到班上,我的两个下属张爱军和冯乃珊都露出羡慕的表情。乘着张月和冯乃珊说话,张爱军悄悄对我说恭喜你呀高总你终于谈恋爱了。我说你这叫什么话,怎叫终于呢。张爱军说这不为你高兴吗,你不谈我哪有心思去谈哪!
屁话,我知道张爱军在追冯乃珊,担心着我的介入呢,他是在为自己庆幸吧,我想。我又带着张月和陆小雅、王杰吃了顿饭,我以为陆小雅会有什么反映呢,谁知她谈笑风声给没事人似的,就连平时酸我的话都没有了。看着她和张月交头接耳地交谈,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女人啊,悲哀!
张月上洗手间的时候,陆小雅问我和张月是不是已经谈了。我说你这不是白问吗,不谈能这样好吗!这不,还要请你们长长眼呢!王杰抽着烟说不错,就是看起来小了些。我说怎会小呢,都工作好些年了,现在的女孩子,就喜欢装嫩。再说,我就喜欢小一点的,不像你,满嘴成熟呀性感呀什么的。说这话的时候我故意望望陆小雅,陆小雅低头喝着茶,只当没听见。
张月不让我去找她,只许她来找我,我也没当回事,反正才开始,早着呢。可接连的几天没有她的消息,我有些慌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能一下子失踪了。也许遇着什么事耽误了吧,我想。我又奈着性子等了几天,还是没有她的消息。我到咖啡管问到老板你们家张月在家吗?老板诧异地说张月?什么张月,我姓王,我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地读书呢。我想坏了,遇到骗子了。我这样对陆小雅说。陆小雅反问我说骗你什么了?我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真的没少什么。我就问那是怎么回事呢?陆小雅说你究竟了解她多少?我又想了想,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了解。陆小雅叹了口气说高歌,别太认真,她还是个孩子,刚满十八岁,还在念书呢!我说你怎知道的?陆小雅说那天她告诉我的。 
3
接连的几天,我的情绪都很低落,上班没精打彩的。我拿了张报纸,眼睛盯着黑色的铅字发呆,我伸手端起茶杯,却不知道送向口中,我颓然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一张报纸,我希望能从报纸上看到张月的影子,然而什么也没有看到。我放下报纸,四顾地想找一个人说话,然而屋里只有我和冯乃姗两个人。冯乃珊刚上办不久,还处在由学生向职业女性退化的过程,留着学生头,一说话就脸红,当我回头看他的时候,她正在低着头抄一份文件,我能感觉到她的眼角稍稍地一眺,脸有些红,头压的更低了。
张爱军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弹簧门被撞的不停地摆动。张爱军每天都显的风风火火的。
 怎么又迟到了?我故意绷着脸问。
堵车呢!张爱军不好意思地抓着脑袋。
 怎么你每次迟到都是都车呢。我端起茶杯,下次也换个理由。
高总,我向你保证,坚决没有下次了。张爱军做了个鬼脸,接过我手中的杯子,一仰头,整大杯的水便跑到他的肚子里。
谢谢!他把杯于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还是高总体贴人。说着用眼角瞟了一下冯乃姗,冯乃姗抬头冲他笑笑,又自顾地做自己的工作。张爱军便又向我靠过来,伸手抓过我面前的报纸,迅速地翻了几下,没有找到自己要看的内容,便把报纸还给我,自己倒了杯茶,端着到冯乃姗旁边的办公桌边坐下。
写什么呢?他喝了口茶,然后问冯乃娜。
中午张爱军请客。张爱军求我说高总你就惩罚我吧。我说你怎么这样贱,哪有求人惩罚的。张爱军说我不是迟到了吗,你就罚我中午请客。我笑了笑,说:就我们俩啊?张爱军不好意思地说高总,你怎非要我说出来呢。张爱军趴在我的耳边,小声对我说:只要你把冯乃珊叫上,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吃完饭没事,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逛街。刚到花园口,迎面遇着陆小雅和王杰,王杰穿了一见白色的T恤,一见我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和我握了手,寒喧了几句,对我说到路边店里去买包烟,陆小雅正要找你呢!说着便扔下我朝着“云仙”去了。
陆小雅优雅地向空中吐了一个瓜于壳,瓜子壳在空中划了一道闪亮的弧线落在不远的水泥路面上。陆小雅把手中的瓜将递过来,我说你就别拉我下水了!陆小雅笑了笑,把一个瓜子放到口中,这时我看到陆小雅穿着一身米黄色的纱群,长发分批在身后,阳光中闪着丝一般的光泽。我问陆小雅有事吗?陆小雅说没什么大事怕你寂寞坏了身子。我笑了笑,回头望了一下张爱军和冯乃姗,发现他们在不远处的路边谈的正投机,张爱军不知讲了一句什么经典的话,冯乃姗用手捂住嘴笑的弯下了腰。
张月找着了吗?陆小雅问我。
我“嗯”了一声,把腿翘到路边的栏杆上。
你知道她在哪?
我怎能不知道呢,学习呗。
陆小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该不会守节吧!
事实上己经开使了。我皱了皱眉,故做痛苦地闭上眼睛。
别滑了。陆小雅又向路边吐了一颗瓜籽壳。
怎么会呢,早就是他的人了。
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陆小雅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有空就到我们那里玩,别一个人闷着。
还是你疼我,我嘻皮笑脸地望着陆小雅,不怕我贼心不死呀!
陆小雅妩媚地一笑,对我说是该找一个人来管管你。
有什么悄悄话你快说,等会就没机会了。我向着正向这边走来的王杰喏喏嘴。王杰买了烟,点着一支叼在嘴上,向这边走来,听见车响,赶忙停住了。站在那里让车。
陆小雅把吃乘的瓜子随手一仍,对我说明天几个朋友聚汇,让我一定去。我说到时候再说吧,陆小雅回过头来,圆睁了凤眼瞪着我:别犯贱,否责以后别指望我理你!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我说把那两个也带上,多一个人多一分乐趣。怕我没听清,又用手指了指还在海侃的张爱军和冯乃姗。
到时在说吧。我向远处的王杰挥了挥手,望一眼中亚商城楼顶上的大钟,快到两点了,赶忙招呼张爱军和冯乃姗去上班。
那个女的是谁呀?和你讲了那么长时间。张爱军一边走一边问我。
一个同学,高中时的。我闷着声回答,脚下不由得加快,把他们两个甩在了后面。
4
下午厂长把我喊过去,和建筑公司的人把宿舍楼的帐结了,发票都开好了,我按照厂长的要求在发票的右下脚签了我的名字,然后问厂长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过去了。厂长正和留着背头的经理密切地交谈,也不知听清我的话没有,在我发现那颗头发稀疏的脑袋轻轻地点了一下的时候,我便悄无声息地出了厂长室。
张爱军手里端着茶杯,也不知是真的渴了还是做道具,坐在冯乃姗前边的椅子上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冯乃姗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张报纸,不时地用双手把报纸举起来挡住下半边脸,把嘴躲在后面窃窃地私笑。一双大眼睛从报纸和长长的刘海间溜出来,一眨一眨的,象一个初涉尘世的孩子。他们见我进来,停住了讲话,冯乃姗低头看报纸,长睫毛一闪一闪的。张爱军站起来让坐,我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客人。我走到我的桌子后面坐下,问冯乃姗统计表抄完了没有。冯乃础说早就抄完了,拉开抽屉想要拿给我,我说先放在你那里,抬头看看张爱军,发现他还晒在那里,便笑着对他说:你看人家小冯,这才叫效率!
我不正在跟她学吗!你一来让你给打住了。张爱军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角,拿起茶壶为我倒了杯茶,又在自己的杯子里加点,然后问冯乃姗要不要?冯乃姗放下报纸,一边说让我自己来吧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塑壳茶杯,张爱军说自己人客气什么呢伸手接过冯乃娜的茶杯满满的倒了一杯。冯乃姗说声谢谢,接过茶杯珉了一下,感觉有些烫,揪起小嘴吹杯口上的热汽。
张爱军把茶壶放回屋角,转过脸对我说:高总,你看这女同志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又望着冯乃姗,小冯,这茶杯在那买的?
打听人家这个干吗?是不是想买一个送给女朋友?没等冯乃姗回答,我接了他的话问他。张爱军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买倒是想买,可惜不知道送给谁。不过高总,你要是买一个送给张月的话她一定会喜欢。哎,高总,最近怎么没看见张月来找你,该不会吹了吧?
 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们那可是打了保险的。实话告你吧,她出去学习了,你可别指望第三者插足。
怎么走也不告诉一声,那次还说帮我介绍对象呢,什么时候走的?
你难过没看出来,半个月前我就开始情绪低落的,这不,到现在还没恢复原气。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把头靠到椅于背上。
想让你高兴,谁知又让你伤心,你就躺着先做一个相思梦吧,小冯,老实说你这茶杯是那个男同学送的?
那有人送,是我自个买的,就在花园口的黄山茶具店,不信你去问他家老板。冯乃姗急的像是被污了清白,极力地辩解。
 小冯你不知道,张爱军初三的时候就给女同学送茶杯,为这还被他爸狠狠地打了一顿。我睁开眼睛,转过头去望冯乃姗,冯乃姗正自个在那里欣赏,听我说话,赶忙转过头来听讲。
 他爸也真是的,怎么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打他呢?
 你不知到,他拿的是他爸用来泡茶的紫砂茶壶。
 冯乃姗被逗乐了,忍着笑望着张爱军,好象在问这是真的吗,张爱军也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高总逗你呢,你怎么就当真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把陆小雅请他们参加舞会的事告诉了他们,张爱军高兴的立刻跳了起来,冯乃姗也兴奋的小脸红红的,随即又忧郁地说就怕她妈不让他去,张爱军赶忙给她鼓气,张爱军说你现在已经上班了应该接受一些成人教育了,最后冯乃姗说我试试看,说完便推着车子走了。
晚上我在百草园吃了一碗肉丝面。百草园是一个典型的中式餐馆,里面什么吃的多有。更为主要的是这里的饭莱比别的地方既实会又便宜,起的名字又好听,所以我从高中的时候使经完到这里来做“儒子牛”,先是一个人来,后来和王杰一起,王杰家里有钱,和他在一起大多由他付钱,后来陆小难也被拉入我们的行列,然而好景不长,王杰便把陆小雅勾上了,为了不使我难看,他们借故吃腻了想换换口胃离我而去了,我却坚持了下来,直到后来遇到张月。
饭店的老板姓周,一个三十七八的女人,长了一副弥勒佛的模样,见谁都带着笑,女人到现在也没结过婚,听说她在少女的时候受过欺骗,我是看着她的青春慢慢凋零的,心中便不免为她惋惜,有时候和张月谈起,张月便会笑我说既然你这样怜香惜玉千脆取做二房得了,我说怎就不能做大呢?张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瞧她那样,实足一个带发修行的弥勒,你该不会想让我同情你吧?
胖老板收钱的时候问我女的怎么没来,我说离了,胖老板叹口气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接着又说离就离吧那个女的到真的有点配不上你。
从百草园出来,我看了一下时间才六点半钟,使沿着人民路向南散步。路上许多人,老少的都有,最多的是一家三日,两个大人带一个孩子,孩子大多在四五岁之间,正是玩皮的时候,男孩子总是抱着父亲的胳膊,女孩于则拉着妈妈的手。有的孩于调皮,离开父母往人堆里钻,做母亲的便会焦急地跟在后面喊,抓住了还要在屁股上轻轻地打两下,吓唬他们说再贪玩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这时孩子便会乖乖地漫着大人,拿出各自的绝招逗父母开心,眼睛却四处乱望,寻找下一次出逃的机会。
我最不忍心看的是那些牵着手的情侣,每当一对相依相偎的年轻人旁若无人地从我身边走过,孤独和寂寞便会虫于似地爬上我的心头。
我在电影院门口的旧书摊上翻了几本封面色情内容空洞的非法出版物,目的是想等到天黑不至于让自己显的太形单影只,书摊的老板也看出来我不象买书的,蹲在那里用眼缝眯着,也不过来招呼。
天快黑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到运河大堤上,朦胧的夜色像我无边的孤独,把整个世界笼罩起来,我慢慢地走着,感受着运河桥上的路灯传来的灰黄的温暖,情人们借着月色越加的放肆,毫无顾忌地拥抱、亲吻,躺在石头砌成的坡面上调情…。夜风带着水草的苦香一阵阵地袭来。我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望着磷鳞波光中的一船船灯火,悲哀的眼泪夺眶而出…
5
王杰家住在新县委东边不远的地方,从人民路向北,然后在从解放路向东大约一百米,有一个小巷,小巷原来叫众北巷,县委到来以后便改叫幸福巷,取为民谋幸福的意思。王杰家在巷子里面西边第四家,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洋楼,这是他的父亲当局长时的杰作,以前这里是一片惊地,离老城区少说也有五、六里的路程,谁都不愿到这里来买地盖房子,作为干了几十年革命工作的王杰的父亲以其政治家的远见卓识选中了这块宝地,并盖起了在当时首屈一指即使是现在看来也毫不逊色的私人住宅。尽管老头子为此在纪委住了一个多月并提前两年退休,然而这幢小楼却依然不失为小城高干的象征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吸引众多仰视的目光。
我带着张爱军和冯乃娜在晚上7点来钟的时候敲响了王杰家朱红的大门,随着一阵渐渐清晰的细碎的脚步声门被缓缓地打开,陆小雅亭亭玉立地站在我的面前,脸上飘满迷人的微笑。我把张爱军和冯乃姗介绍给她,然后对他们两说这就是我常向你们提起的陆小雅,我从十二岁的时候便开使暗恋到现在整整十六年,我说我身体之所以不好多是因为她落下的,没得发子,相思成灾!陆小雅一边把他两让进去一边笑着说我们是老同学到一起就爱开玩笑,等到张爱军和冯乃娜进去之后她伸出手在我的肩上轻轻地拧了一把。
王杰家的客厅里已经到了好多人,男的围成圈在一起打牌,女的三三两两地凑在那里讲悄悄话,有几个与我认识的和我打了招呼,不认识的王杰—一地给我介绍,我也把张爱军和冯乃娜介绍给他。王杰和张爱军握了手,然后盯着冯乃姗看了一会儿,对我说我怎么越看越像张月,我赶忙阻止他,冯乃姗却大方地说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怎么能和人家比。
王杰和陆小雅忙着招呼别的人去了,我们三个人在靠近屋角的长纱发上坐下,我和附近一位看起来面熟但却叫不出名字的女孩闲聊,张爱军一双眼睛不停地乱望,冯乃姗不知在那里摸了一本杂志,低着头随手翻着。我问女孩自己来的,女孩向打牌的人群喏了喏嘴,说带了个舞伴,在那边打牌了,又问我呢?我说来做替补的,临时现凑。女孩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女孩说等会我请你,我装做害怕的样子问:他不会和我决斗吧?女孩愣了一下,随及扑地笑了,女孩天真地说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当你的拉拉队。
大概看人已经到齐了,王杰走到屋子中央讲了几句客气的话,要求大家尽兴地跳样玩个痛快,陆小雅走到音响前面,选了首节奏明快的音乐,把声音调到适宜的音量。打牌的人也收了牌,有人把桌子移到墙角,女人们停止了交谈,整理好了衣服然后用目光寻找自己的舞伴,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向这边走过来,我身边的那个有着一对迷人的酒窝的女孩赶忙迎上去,百忙中也没望记回头给我一个欠意的微笑,我装做无奈地耸耸肩,又冲她摆一摆手。
客厅中间已经有好几对舞伴,王杰也搂了一个浓装艳抹的女孩。张爱军望了我一眼又望一眼冯乃姗,冯乃姗依旧低着头看书。我说你们俩去跳吧。冯乃姗说我不会的。张爱军说你骗谁呀现在哪有才毕业的学生不会跳舞的。随即又对我说那你呢?我望了一眼正在调音响的陆小雅,对他说什么时候要你关心起我的。张爱军说那我们就去了,连拉带拽地把冯乃姗拖到舞池。
我一个人坐在纱发上,懒懒地闭上眼睛,音乐象不断涌起的海水,一浪一浪却又不失温情地淹没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仿佛飘在空中,四周是洁白的云彩,又仿佛沉在海底,和游来游去的热带鱼说话。我是什么,我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我也便是云了,也便是鱼了!然而我又什么都不是,我似乎有所待,但却又不知所待何物,我似乎得到了,可是能够抓住的什么也没有。
装什么深沉。陆小雅踢了我一脚,我龇着牙喊疼。陆小雅说我帮你揉揉,伸出拳头又在我的腿上打了一下。我睁开眼睛,陆小雅端了茶杯坐在我的身边,咧着嘴直对我笑。
真没办法,怎么都逃不出你的眼睛。
没有舞伴?我帮你喊一个。陆小雅说着便直了直身子,做出要喊的架式。
饶了我吧,我发过誓不近女色。我赶忙阻止陆小雅,生怕她真的心血来潮把那两个老处女给我喊来。
你怎么也呆着?我问陆小雅。
你没看今天男的少。陆小雅望了一眼正在跳舞的王杰,已经贡献一位舞男了,这不,又来动员你了。
我今天可只带眼来。
千吗,猎色呀?
你看还有比张月好的吗?
当然有。
谁,也让我开开眼界!我喝了口茶,望着陆小雅,不会是指你吧。
哪能呢,我说的是跟你来的那个。陆小雅在人群中寻找冯乃姗,看,跳的挺不错的。
别开玩笑,人家可是情窦未开。我嘴上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地望着冯乃姗,冯乃姗正转到我的面前,见我望她,赶忙背过脸去。
和你相比差远了。我对陆小雄说。
别逗了,高歌!讲点正经的。陆小雅帮我在茶杯里加了点水,静静地望看我。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你可不要污人清白,我从小到大可一只都是好孩子,好学生,要不张月会死赖着要嫁给我。
别臭美,你那些事瞒的了谁?就差下跪了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一脸受冤后的悲愤,我们可是十几年的同学,你看我什么时候在女人面前失过面子。
陆小雅从鼻于里哼了一声,望着跳舞的人群自顾地喝茶。
一支悠扬的乐曲响起,那是我和陆小雅都喜欢的一支外国舞曲,陆小雅似呼不经意地瞟我一眼,我低着头只当没看见,陆小难说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我叹了口气,懒懒地站起来,做出邀请的架式,陆小雅笑了,把葱白一样的手指放到我的手里,随着音乐的节奏,款款地偎向我的怀里。
什么时候开使这样油的。
从知到你不在爱我的时候。
想开了还是堕落了?
兼而有之。
我不小心踩了陆小雅的脚,刚想道歉,谁知陆小雅也狠狠地踩了我一下。
不能让我一个人疼。陆小雅开心地笑着。
在一个灯光较暗的角落,陆小雅轻轻地靠近我。
别这样,王杰会看到。
怕啦!陆小雅把两个结实的乳房贴到我的胸口。
高歌,不要再痴了,我并不是你想向的那样,我知道你是一个至情至性的男人,你无论在感情上还是事业上都追求完美,然而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如果说爱情还可以有冲动的话,那么婚姻只能是一种选择,当然,我是指真正能够持久的婚姻,如果说我曾经是一朵云的话,我终归要变成雨,化成水,还我本来的面目,溶进土里。高歌,这就是生活,你也别幻想自己是蓝天,你是一块土地,一块正在风化的土地,别让自己变成沙漠了,那样我会难过。陆小雅背书一样地呢喃着,我知道这篇大论是我一篇情书的升华。
不是烧了吗?
我都记下了。
陆小雅把头伏在我的肩上,凉凉的鼻尖碰着我的脸了,我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一滴滴地落在他白皙的背上......
抱我紧点!陆小雅梦呓般地低声说。
怎么了,看你情绪好像很低落。休息的时候,王杰走过来关切地问我。
睹物思人,想念张月了。陆小雅接着说,我正在开导他呢!
别把自己贴进去。王杰对陆小雅说,随即又笑着贴近我的耳朵,别太苦了自几,随便找一个玩玩,免得到时候临阵磨枪却变成个蜡枪头。
你们两人说什么鬼话?陆小雅问。
王杰说把你让给我了。
无耻!
6
我在以后很长的时间经常想到张月。张月就像一条狡猾的鱼。她爱我吗?她真的爱我吗?屁!她那种女人懂什么叫爱情。我知道这是因为愤怒才这样想。等我由于寂寞开始思念她的时候就不这样认为。我检点着自己对张月的感情。其实我才他妈的不是人。我对张月的感情是那样的模糊不清没有一点可以说出理由的线索。我们一起跳舞、喝咖啡看恐怖片。我喜欢黑暗中听到她惊恐的叫喊,然后猫一样地往我怀里钻。这是我最为得意的时刻,我在她的身上占尽便宜还要扮演守护者的角色。张月是一个很随便的女人吗?我看也不是,我无论怎样使尽花招都没法越过张月划定的底线。这是我最龌龊的地方,我之所以接触张月就是为了纵欲和发泄。我幻想着裸体的张月娇小的身段,我幻想着那些虽然模糊但依然残存的快感。我想张月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了告别吗?一定是的!如果这样的话那是一种不舍,就是爱呀!可她到哪去了呢,为什么不能清楚地告诉我呢,是怕我去找她么?
我没事就去找陆小雅,当然陆小雅有时侯也会找我。王杰现在已经是南胡镇的书记了,电视和报纸上经常出现这个在新城最年轻的书记干瘦的身影,这是即将提拔的征兆。当官乘早啊!王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时常感慨地说。我只是听着,并不怎么在意。去你妈鸡巴官,老子现在就知道吃喝晚乐。我这样地想,但我深知我从骨子里不是这样的人。“这多是张月对我的伤害!”我把责任全部推到张月的身上,在陆小雅的面前像一个受尽委屈的男孩。
其实我不止一次地提醒你,张月根本不适合你。陆小雅说,不过,唉!陆小雅叹了口气,似是而非地望着远处的空气。她为什么这样说呢,她为什么要叹气呢?
你爱张月吗?陆小雅问我。
当然爱啦,我们爱得死去活来。我对吃着瓜子的陆小雅说。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十五岁就谈恋爱,十六岁就......陆小雅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就是爱她,死去活来地爱她。怎么着?你想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呀?门都没有。我歪在沙发上,像一个无赖。
陆小雅哂了我一眼,伸手拿过一本书,我从眼睛的侧光里看见是一本《徐志摩传》。
快到中午了,我没准备留你吃饭。陆小雅一边看书一边说。
张月走后我开始变得有点烦躁。这只是表面现象,我发现自己的心理开始有问题,就是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纯洁了。堕落,这就是堕落!我悲哀地想。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我常想到女人的裸体,时常在夜半更深的时候幻想着那些在我以前认为是肮脏的事情。我甚至不能用心地工作,尤其是当冯乃姗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感到心虚。我肮脏的心灵会将眼前的冯乃姗剥的一丝不剩。冯乃姗时常会因为我不怀好意的目光羞涩地低下头。悲哀呀,悲哀!一个领导怎么能够这样。我几乎有些绝望。
好在我的身边还有张爱军。这个单纯的大男孩,我从他的身上看到我没被糟蹋过时的影子。张爱军在我们科室表现的快乐而又充满才气。尤其是在冯乃姗的面前,这个不起眼的中专生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博士。冯乃姗有时被逗得捂着嘴哧哧地笑,有时还会伸出小手顾做生气地拍一下张爱军的肩膀。张爱军也还像受了委屈一样让我给他们评评理呢。
俗!我多少有点嫉妒。
7
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看到王杰了。问到陆小雅,陆小雅说正在乡下改造呢。我说又要提拔了吧?陆小雅神秘地看我一眼,问:听谁说的?我说我和王杰谁跟谁呀,心里有这个感应。陆小雅说王杰在下面不短时间了,想上来。再说现在官场不就这样,人走茶凉,谁知道他大爷能干到什么时候。我说上来干什么呢,他现在可是个土霸王。陆小雅叹口气说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好好表现,县里会给他一个位置的。我想陆小雅一定没对我说实话,这让我有些难过。可反过来一想人家能对你说这些已经不错了。为什么非得全告诉你呢。其实我早就该认识到这一点,陆小雅早就不是以前的陆小雅了。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吗?又是,又不是。最近我的情绪非常的低落,周围几乎每一个人都感觉了出来。渐渐地有人议论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张爱军就非常关心地问过好几次怎么多长时间没看到张月,你们是不是吹了?我没好气地说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你自己?张爱军被我哂了个大红脸,有点不知所错。我赶紧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没这回事,张月出去念书去了,我们都挂过保险了,怎么能说吹就吹呢。
事实上我现在已经开始心虚了。张月一定是想和我吹了,可又不好意思直说,便想着法子躲起来。唉!何必这样呢,我也算是曾经沧海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呢。然而张月真要是当着面说不要我了,我怕还真的受不了。我虽然爱着陆小雅,可那只是在心里,两人之间什么读没发生过。理论上讲那不叫恋爱,最多只能说是暗恋。在说人家现在已经为人妇了,嫁的又是自己的好朋友。朋友妻不可欺呀!我和张月的感情虽然不怎么纯粹,可我们毕竟真正地恋爱了一回,虽然张月这种类型不是我梦想中的那种。然而什么是爱呀?爱就是一种经历,一种回忆。如果没有张月,我这一段时间该是怎样的孤独和绝望啊!
一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张月的消息。我开始绝望了。我把这种心丝透露给陆小雅,陆小雅只是淡淡地一笑。陆小雅说你能这样认识很好。你现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赶快找一个能结婚的成家吧。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陆小雅说还要我说穿吗,张月从来就没想过和你结婚。我说这话你为什么不早说。陆小雅说早说你信吗?你这种人不撞到南墙是不会回头的,我告诉你吧,张月早就想出去,这样的小县城是留不住她那颗心的,当然,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不是你的话早走了。我说照你这样说我是没有希望了。陆小雅想了想,说:也不是没有希望,现在肯定是一个大的诱惑摆在她的面前,但她还没做出最后的决定,我想一但她决定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我说那我该怎么办呢,就这样等吗?陆小雅望了我一眼,说:高歌,快刀斩乱麻。张月真的不适合你,你们将来即使有机会走到一起也不会幸福,你要相信我的话就听我一回,我觉得现在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抓住的话,机会稍纵即逝。我笑了笑,我说这怎么能叫机会呢,你的话都让我有点蒙了。陆小雅说当然是机会,因为有一个人特别适合你,而且已经送上门来了。我说:谁?陆小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冯——乃——姗。
冯乃姗?怎么可能,看她那小样,该喊我叔叔了吧!再说还有张爱军,我要是出手了张爱军不能恨死我。
有什么不可能!王杰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对我说。王杰终于从南胡劳改回来了。一到家就打电话让我带他去桑拿。这家伙,我就成他钱包了。不过反正用的都是厂里的钱。厂长曾经暗示过我说你一定要和王杰搞好关系。里面的原因我当然清楚。厂长曾经差点被双规,是我托王杰找了他大爷——市纪委书记,才逃过一难。什么是纪委,共产党的狗,好人都咬你个半死,现在当官的有几个屁股干净。
“我这次是秘密回来,太想家了。”王杰说,“要是让人知道我哪能在家蹲住。整天在外面喝酒,我现在是一提酒就头痛。”王杰说的是实话,王杰每次回来不是这个局长请就是那个主任带,反正很少能在家完整地呆过一天。陆小雅说反正我已经习惯了,有没有他已经无所谓了。
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和你吹吹,咱们是谁呀,同学少年!我为你愁啊,到现在还没结婚。王杰说的给真的似的,陆小雅对我说了,我一想还真的差不多。那个女孩子,不错,典型的做老婆的材料。我是过来人,你也一把年纪,我们讲话就直接一点。我把人的感情经历分为三个时期:纯真期,混沌期和婚姻期,有的人这三个时期只有一个明确的对象,比如我和陆小雅,这是最好了,但这样的情况是很少的,要两个人在时间和情感上基本上保持同一的状态,并且相对现实一点。你说对吧陆小雅。”陆小雅端了道菜上来,王杰斜着眼睛问。陆小雅说你就吹吧,反正在家里,没人收你的税。王杰压低声音说:“不过我还是羡慕你,三个时期都那么精彩,你现在应该进如婚姻期了,只要你审时度势,抓住机遇,你的感情、生活都是一个完美的故事。”我笑了笑,我没想到这个政客会忽然间谈出那么多的东西。我说现在当官的都流行找小蜜,你说那是第几期呀?王杰冲陆小雅笑了笑,说:不管是第几期,我这心里都只有陆小雅。陆小雅幸福地笑了,陆小雅说算你明智,不过在南胡也不要太委屈自己,看好哪个村姑或是鱼家妹子对我说一声好了!
吃完饭我说你们休息吧我回去了,陆小雅说也好吧明天王杰还要上市里。我刚想问去干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杰接着说这样吧,明天你把大奔开来,我们一起出去潇洒潇洒。我想了一下说好吧。和他们告了别,自个回去了。
8
第二天我早早地把车开到王杰家。王杰和陆小雅正在吃面条。我说干吗这样节约,出去吃多好啊。王杰一边嗅着面条一边说:我就喜欢吃陆小雅下的面条,几天不吃就想荒了。陆小雅说正好,坐下一起吃。我说我吃过了,刚才吃了一碗拉面,正涨着呢。陆小雅拿过一只空碗,装了些汤,说:那你就喝点汤吧,看你眼谗地站着,我吃不下呢。我接了碗,在她们旁边坐下。陆小雅吃着吃着忽然恶心,捂着嘴往卫生间跑。我说怎么了,还没上车就晕了。王杰笑着说不是的,马上你要做叔叔了。我一下没回过味来。王杰说陆小雅怀孕了,都两个多月了。我的心中忽然滑过一种无法形容的滋味,我喝了口汤,对王杰说:你这家伙行啊,家里外面两不误。干吗要叫我叔叔,我要认做干儿子,也叫我爸爸。王杰把最后一口面条吃进嘴里,放下碗,拍拍我的肩膀说咱两谁跟谁呀,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
上了路,王杰要开车。我说不行你没开过。王杰说没事的,我现在出去都自己开。我说你那是什么车,破桑,我这可是大奔,比我人值钱呢。王杰把我拉到副驾驶的位子上,王杰说这不是个机会吗,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有底。你就教教我,下半年我也去办个架照。
王杰小心奕奕地开着,走的很慢,到了市里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陆小雅要去逛街,王杰说还是找个地方先歇一歇。陆小雅说要歇你歇,我来就是买东西的我自己去。王杰说我最怕和你逛街了,要不这样吧,我到李副市长家坐坐,让高歌陪你去买衣服,高歌心细,审美观比我强,高歌你说怎样。我说随你安排,我又不认识什么市长,我就在车里睡觉。王杰趴在我耳边说:那怎么成呢,陆小雅现在正需要照顾呢。
我开着车,把王杰送到市委宿舍区门口。王杰下了车,对陆小呀说别太累着等会我和你联系。然后向我招招手,向着院子里去了。
我在邻近商业街不远的一个停车场停了车子,陪着陆小雅逛起了商店。陆小雅像一只小狗,伸着头从这个门串到那个门,不停地试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在我的面前旋转着问我怎样。不管哪一件我都说好,陆小雅最后生气地说好好好,你就知道好,我可不是叫你来道好的。接下来再试,我就老是说不好,陆小雅一气说我今天还不买了。转到肯德鸡,陆小雅说我还有点饿了,请我吃鸡腿。我们一起进了肯德鸡,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我去买了两份鸡腿,两份汉堡包,要了两杯饮料。陆小雅歪着头肯鸡腿,一个肯完了说还想吃呢。我把我那份又给她,陆小雅也不客气,接过去又大口地吃起来。我说陆小雅你不能慢点吃,也没有人和你抢。陆小雅歪着嘴说不一定吧我都听到你流口水的声音了。我靠到椅子上,望着陆小雅。我说陆小雅今天你就紧饱吃我还怕供不起你吗。陆小雅把骨头放到桌子上的纸里,拍拍手说不吃了吃够了下次就不想吃了。
我把剩下的两个汉堡包吃了。陆小雅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陆小雅说高歌你吃东西像个孩子。我说怎么了,想要孩子了。陆小雅没回答我的问题,却问:高歌,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说喜欢女的,但我却希望你生个男的。陆小雅说高歌你怎就这样坏呢,不过我和王杰都希望生男的。我说其实我也喜欢男的,但我想生一个女的,等你生过了我就结婚生一个女的让你的儿子也尝一尝追不到的滋味。陆小雅不说话了,陆小雅静静地望着窗外,过了一会,悠悠地说:还是你生儿子吧我生个女的下辈子报答你。隔了一会,陆小雅叹了口气,说:唉,赶不上了。
这时,陆小雅的电话响了,王杰打来的。王杰说李市长不让走在他家吃了,问我们过不过去。陆小雅说我正在吃啃德鸡呢不过去了。王杰说那好吧吃过饭再找你。
我们在啃德鸡默默地呆了一会。直到有一对青年站在我们身边问能让一下吗?陆小雅才说我们走吧。
我们走在街上,下午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人群庸懒地在路面上溜达着。陆小雅说我们做什么呢?我说什么也不想做。陆小雅说那我们到车上去吧。我说好吧。我们往车子的方向走去,两边的风景便往身后走去。陆小雅忽然站住了,陆小雅说高歌你看,我说看什么呀?顺着她手的方向望过去。一个卖丝巾的门市,红橙黄绿各种颜色的丝巾在风中飘,像七色的火焰。陆小雅说真美呀!我说喜欢吗,喜欢我把它买下来。陆小雅娇羞地一笑,逆着光的陆小雅像一朵风中的昙花。陆小雅说你送我吗?送我我就要。我说当然我送你了。陆小雅说好吧,那我要那条橙色的。我跑了过去,买了一条橙色的丝巾。陆小雅把丝巾围在头上,问我:漂亮吗。我说丑死了,十足一个丑八怪。陆小雅瞪了我一眼,扭着身子,自顾地朝车子走去。
9
自从那次舞会以后,情况越来越清楚地表明,张爱军已经家初上战场的站士,匆忙而又热烈地向冯乃娜发起了进攻。爱情让一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变的多愁而伤感。冯乃姗不在的时候张爱军很少跟我说话,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望着天花板出神,有时候拿了笔一画就是一天,不停地写呀画呀也不知道写画些什么,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呆在半边从心里偷笑;有时候张爱军发觉了;脸就会有些红,还故作正经地调侃我说高兴什么呀是不是又梦到张月了。我忍着笑说美国这几天怎么突然老实了没见听说轰炸伊拉克。
冯乃姗在的时候,张爱军立刻变的神采奕笑口若悬河,我几呼看不到他有停下来安静一会的时候。张爱军什么多讲,上到天文下到地里,从解放战争到美国出兵伊拉克,每每发表自己的见解,到也有一些独到之处,也不知到这个财会毕业的中专生一下子怎么这样博学多才。趁着冯乃姗上厕所,我悄悄地问你小子这些鼓鼓囊是怎学的?张爱军羞涩地一笑:还不是爱情逼的。
冯乃娜则表现出不卑不亢若及若离的态度,从现有的情况分析显然还没有答应张爱军,但对张爱军的热情也是来者不拒,张爱军有时候掩饰不住激动地对我说冯乃姗答应和他一起去看电影了!我说关键性的话表达了吗,张爱军摇摇头说还没有足够的把握。冯乃姗有时候也会支派张爱军说:“张爱军,给我倒杯茶。”张爱军便会象一只训练有素的牧羊犬殷勤地拿了冯乃娜那粉红的茶杯,倒好了水然后恭恭敬敬地递给冯乃姗,冯乃姗接了冲我得意地一笑也不说声谢谢。张爱军便会满足地蹲在一旁一边讲话一边看着冯乃姗喝茶。
一天冯乃姗休息,我问埋头做帐的张爱军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张爱军放下笔,仰起身子靠在椅子上,目光深情地望着天花板。张爱军不好意思地说谁知道呢,看着就差临门一脚了,可这这脚就他妈的抬不起来呢。张爱军少有地说了句脏话,可见心里多少有些懊丧。张爱军忽然把头探过来,求我说高总,看来还是请你帮忙。我说张爱军你就别指望我了,我这一头虱子还不知怎么挠呢。张爱军说你就再帮我一次,把这窗户纸给统了,成不成我也任了,这样拖着折磨死人呢。再说,我这心思不定下了,要是把帐做错了还不麻烦你呀。我说冯乃姗见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你叫我怎好开这口呢。不过我倒有个主意,你请陆小雅帮你说呀。张爱军为难地说我和她不怎么熟,要不你帮我请得了。我想了一下,答应了。我说这样吧,咱们还是找个理由一起去吃饭,然后找个空我们先走,让陆小雅和她单独谈,你看怎样。张爱军连连点头说那样最好那样最好。我说人我帮你请可费用要你出。张爱军说这还用你说吗,不要说费用,你就让我给你磕头我都愿意。
我把张爱军的事情对陆小雅说了。想不到陆小雅爽快地答应了。陆小雅说难得有你这样关心下属的领导,姐答应你了,反正姐闲着也是闲着。我说你不要整天姐呀姐呀的,我可比你大两个月。陆小雅说我高兴,怎么了。要不你喊我嫂子,王杰比你大吧。王杰和我们同学的时候留了两次级,再加上念书比我们晚,所以年龄比我们大。我说王杰今年32了吧,放我这情况就显的老了,可放在书记的位子上,真是太年轻了。你可提醒他悠着点。陆小呀说政治上的事你我就少关心。你说吧,什么时候。我说你也别急,等我准备好了通知你。陆小雅神秘地笑了,说:你可要想好噢,是说你还是张爱军。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哪,我这样优秀后边女的都排成队了什么时候要你操这份闲心了。
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乘着张爱军和冯乃姗都在班上的时候,我故作生气地说上次陆小雅请你们去又是吃呀又是玩的,你们怎么也不表示表示呀,前天陆小雅见到我的时候还问你手下那对金童玉女呢。冯乃姗听了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爱军一拍脑袋,忙不跌地说高总,这都怪我,最近不是忙么,把这事真还就给忘了。这样吧,我们也请陆小雅一顿,算是回报吧。冯乃姗你说呢?张爱军歪着头望着冯乃姗。冯乃姗说要请你们两位领导请,我那点工资可请不起呢。张爱军急着说你只要出嘴就行,钱我来出,人还是高总你来请,高总,你说怎样?我装做思考了一下,说好吧,就这样定了。打电话给陆小雅,陆小雅说行,这样的事越快越好,就今天晚上,地点放在幸福路的玉米人。
傍晚的幸福路洒满金色的阳光,两边的绿化树安静而又从容地站着,我在距离玉米人不远的一个站台下等陆小雅,站台上没什么人,我的身影就显得孤独。我使劲地往路口望着,我的目光在黄昏的幸福路上像条贪婪的蛇。陆小雅穿着一条碎花的裙子,打着一把湖蓝的小花伞,当陆小雅高挑的身影从幸福路的尽头款款走来的时候,金色的阳光刹时温柔了许多。
我们在玉米人靠近窗口的位子上坐下,张爱军跑去点菜,陆小雅和冯乃姗交头接耳地谈论着。冯乃姗拉着陆小雅的手,羡慕地抚摩着陆小雅手指上闪亮的钻戒,冯乃姗说小雅姐,这一定很贵吧?陆小雅笑着说不贵,也就三千多块钱,说着从自己的手指上抹下来,戴在冯乃姗的手指上,惊奇地说:你这手看着不大,其实和我的手差不多,戴着正好呢。冯乃姗说还是你戴着漂亮,我这样戴着还不习惯呢。陆小雅说谁还不都一样,就给人似的,在一起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喜欢吗?喜欢叫高歌送你一个,谁叫他是你的领导呢。我说陆小雅你怎么讲着讲着就扯上我了,小冯还怕没人送吗,哪论上我了。陆小雅说你怎就不能送呢,关心下属嘛。说着就用眼睛去望冯乃姗,说:你说是吧,小冯?冯乃姗捂着嘴只是哧哧地笑,见陆小雅问她,便说:那当然好,只要是高总送的,我就要。眼看就到年底了,我就当发奖金了。
张爱军把饭买来了。吃了一会儿,张爱军装作上厕所,不一会我的手机响了。我站起来走到一边,煞有介事地接了。过了一会张爱军回来,我装作很急的样子说:张爱军,厂长有急事找我们,让我两现在就过去。张爱军说那怎办,这饭还没吃呢。我说让他们俩在这吃吧,我们赶快走。陆小雅会意地笑了笑说:你们就去吧,工作要紧,不过不要忘记把帐接了。张爱军说那当然,跑过去把帐结了,和我到不远的拉面管吃了碗拉面,各自回家了。
10
第二天上班之前我给陆小雅打了个电话,陆小雅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地笑。我说你笑什么呀昨天的事办的怎么样啊?人家都快急死了。陆小雅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陆小雅说你急哪门子的事呀,又不是说你。我说这不人家托我的吗。陆小雅说冯乃姗不让说,叫你自己去问呢。我说陆小雅这讲了半天不又转回来我要好意思去问的话还找你干嘛。陆小雅说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下面就看你的了。昨天的饭没吃好,改天你得重新请我一顿。我说你就等着吧,说完狠狠挂了电话。
到了班上,冯乃姗已经早早地到了,坐在那里修着指甲。我咳嗽了一声,状了壮胆,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心想我这是紧张哪门子的事。望了一眼冯乃姗,冯乃姗也正侧着目光看我,目光一碰,倏地低下头。我笑了笑,点了一支烟,刚吸一口,冯乃姗没好气地说你讲不讲卫生年哪一早晨就污染空气。我一惊,心想这丫头今天怎么胆子大了,敢说她的领导了。看来是觉得找到靠山了。我把烟熄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我又咳嗽了一声,感觉还有些底气,便说:小冯,昨天陆小雅都对你说了?冯乃姗的脸一红,轻声问:说什么呀?我说你同意不同意?冯乃姗停下手里的活,抬起脸,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我。冯乃姗说高歌,陆小雅都对我说了。你和张月根本就没谈,并且张月已经出国了。当然,不论谈没谈都无所谓,反正已经过去了。我一听愣住了,冯乃姗讲的话听着怎么不对劲呢。我刚想解释点什么,张爱军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冯乃姗很不自然地打住话,又低着头在那里修指甲了。我感觉到这里有些问题,便对张爱军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等回有人找我的话帮我说一声。张爱军正巴不的我不在这里,连声说没事、没事,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 
我在县医院急诊室找到陆小雅。陆小雅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正在和一个护士谈论着什么。见我进来,那个护士出去了,陆小雅阴阳怪气地问我:怎么,这么快就来谢我呀!我说陆小雅你昨天和冯乃姗都说了什么,刚才我听冯乃姗的话怎么有些不对劲呀?陆小雅问怎么不对劲了,我可是按你要求说的。我说那她怎么提到张月,她和张爱军关着张月什么事了。陆小雅说还是改天再和你说吧,这事一会半会说不清。我有些急了,我说有什么说不清的,你只要告诉我冯乃姗同不同意就行了。我好把话传给张爱军呢。陆小雅说那我就告诉你吧,冯乃姗同意了,不过不是张爱军。我问那是谁?陆小雅一字一句地说:是你!
天哪!
我在街上闲转,我现在哪还有脸面去上班。陆小雅的话在我的头脑中不停地回放着:高歌,我必须为你抓住这次机会,否则你今天不后悔明天一定会后悔,即使你明天不后悔了,将来你一定会后悔。婚姻是缘分,上帝在这个世上只为你准备了一个,那就是冯乃姗。当然,最后决定权还在你,你要把握好,更要处理好,不要对别人构成任何的伤害。不伤害,怎么能不伤害,我要是和冯乃姗好了伤害的是张爱军。我要是不和冯乃姗好了那我在冯乃姗眼里成什么人了,转着弯子托人说了可到头来又不同意,人家一个女孩子,这不是耍人家吗。我问陆小雅该怎么办呢?陆小雅说你还是单独把冯乃姗越出来,两人先谈谈,张爱军的事先放一放,就说人家要考虑一下,这样也就有了缓冲的余地。
晚上,上岛咖啡。
冯乃姗恬静地坐在我的对面,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精致的调羹。长长的刘海遮住了额头,遮住了鼻翼,只露出红红的唇。我的目光水一样地覆盖在冯乃姗的身上,一种爱和被爱的感动热热地拥着我。这么长的时间,是什么让我忽略了眼前这个细腻而又多情的女子呢?陆小雅,张月,张爱军?是,又都不是。冯乃姗和陆小雅有着同样高挑的身材,细瓷一样的皮肤,和陆小雅相比,如果说陆小雅是风中的荷花的话,冯乃姗就是刚刚壮浆的谷粒,显的结实而丰满。
我喝了一口咖啡,问冯乃姗:喜欢喝咖啡吗?
不喜欢!冯乃姗抬起眼睛来望着我,不过只要你喜欢,我也会喜欢的。
谈不上喜欢。我说,我只是喜欢那种苦苦的感觉,看来今晚选错地方了。
这里很好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呢,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
和你是第一次。我喝了口咖啡,我今天第一次感觉这咖啡竟然是甜的。
冯乃姗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以后我煮给你喝,那才叫正宗的咖啡呢。
那真是我的福气呢!只怕你煮了一次就不愿意了。
怎么会呢,只要你愿意,我每天都给你煮,煮的你哪一天喝不了了,我们就开一个咖啡店,我煮咖啡,你管收帐。
我才不收呢,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我就端把椅子坐在屋里看你忙,看你会不会偷懒。
呸!装什么老啊!陆小雅说了,你也就28。我都24了呢。
那是实足年龄,我虚两岁,其实应该是三十了。
奇怪别人都想把年龄说的小一点,你怎么老是把自己说大呢。
你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接受审查呢,我敢不事实求是吗,要是有一天你说我骗你了怎么办。
骗就骗呗,只要我愿意。
是的,只要我们愿意。其实这才是爱情的真谛,而我却总是想的很多。透过冯乃姗的目光,我可已轻易地走进她的心里。我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冯乃姗因为爱恋而激动的心跳,她会是我心爱的女人吗,她会是陪我一辈子的女人吗?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沉默着对视,随即我们笑了,但我能感觉到我没有冯乃姗笑的纯粹。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路灯被细密的雨丝装点的毛绒绒。
打的吧,我说。
不嘛,我要走回去。冯乃姗带头冲进雨雾里。
我只好跟过去,走在她的后面。冯乃姗放慢了脚步,等我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臂。
这样的夜晚适合怀念,我们要慢慢走,走一辈子,我们要把今天的每一个雨滴都装在心里,把每一句话都刻到骨头上。
冯乃姗我爱你!
这句话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11
我请了两天的假,原因一是让自己冷静一下,二是我实在不知道怎样面对张爱军。冯乃姗说这样也好,还是我和张爱军谈一次。
吃过早饭,我转到县医院,陆小雅不在,一个护士说陆护士长今天休息。我到陆小雅家,陆小雅正在洗衣服。由于怀孕,陆小雅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形,再也不是我心目中的高高的瘦瘦的陆小雅了。见我进来,陆小雅擦着汗说来的正好把我这些衣服拿到楼上凉了。我说我又不是你家钟点工干嘛帮你凉衣服。陆小雅一脸严肃地望着我说你说的这可是你说的,说完端起衣服就要往楼上走。我赶忙说还是我来吧。陆小雅笑着把盆塞到我手里说你这人怎这样贱呢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说你别得意我可不是心疼你我是看孩子的面上呢。
凉完衣服下来,陆小雅坐在沙发上歇着。我说陆小雅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陆小雅说我又不是你的瞳孔我知道你看到什么了。我说我看到你眼角的皱纹了,你怎么也老了呢。陆小雅笑了,陆小雅说我都快三十了怎能不老呢,女的过了二十五以后老才快呢。我说陆小雅你就像放在我面前的一朵花,你的衰老对我是一个打击呀!陆小雅说所以说表面的东西都是无所谓的,只有放在心里的东西才是永恒的,我们其实每时每刻都在失去,当然,每时每刻都在再生。比如你我吧,二十岁时候的呢,十岁时候的呢,五岁时候的呢?其实他们都不存在了,说的难听一点,就是都已经死了。但在我们的心中,都还有那个活生生的我存在着。我说道理是这样,可我就是没办法接受自己老了,我总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几岁的自己呢,可经你一说,我才觉得自己已经三十了。陆小雅说这又回到我先前的话了,只有放在心里的东西才是真实的。人没有办法阻止时间的流逝,更没有办法防止自己的衰老,但人的心灵却可以选择的,要不怎说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呢。不过,像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想了,一切都为了孩子,什么年轻、体形、身材的,屁!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我是什么都不需要了。我说要不怎么说你是女人呢。陆小雅说怎么说是女人呢,我本就是女人嘛!女人的幻想起于无知,止于婚姻,除非她的婚姻是不幸的。我说不跟你说了,怎像个哲学家似的。陆小雅说要不是你话引话了,我什么时候想说了。这一大早过来,不会又是请姐吃饭的吧。我说吃吃吃,看你都像个猪了。陆小雅说要是猪才好呢,一下子生个十个八个的,我就不用上班了,在家开个幼儿园,到时把你的孩子也送来,不收你学费。你和冯乃姗怎样了?我叹了口气,我说有什么怎样了,给你个面子,谈了,都拉过手了。陆小雅笑了笑说不错么,有进步,知道怎样骗女孩子了。姐为你高兴呢,你可一定要珍惜呀,多带她转转,多讲点好听的话,条件成熟了就结婚,别拖时间长了,累人。我说谁要你操这份心了,给我妈似的。陆小雅说要不怎叫嫂娘呢,你真还觉的自己小呀。你不要说,我以前真还为你愁呢。现在好了,有了冯乃姗,你说也怪,她怎就一下子看上你了,我说了你很多坏话,她一点都不在乎呢。她说一上班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定你了,你喜不喜欢都无所谓,反正你一天不结婚她一天不谈恋爱。我说这就是命,要不这些年我不白等了。陆小雅冷冷地说但愿如此。
接下来我们又谈了些王杰的事,临走的时候陆小雅说这星期你把大奔开来,王杰叫我们去吃螃蟹呢,正好把冯乃姗带出去溜溜,我说现在有人管,不自由了,那得看她同不同意呢。陆小雅把我送到门口,陆小雅说她要不去的话我们两去,看她在家能蹲住不。
 南湖在新城的南方,大约三十公里的路程.南湖的螃蟹全国闻名。王杰这几年因势利导,大力发展螃蟹养殖业,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为此新城专门成立螃蟹协会,每年八月召开一次螃蟹节,县委张书记在会上激动地说谁说不能横行呢,我们螃蟹就要横行全中国,横行全世界。张书记本来要说我们的螃蟹的,结果一激动把的字丢了,一时间传为笑话。我把陆小雅的意思对冯乃姗说了,冯乃姗高兴的跳起来,冯乃姗说我早就想出去转转整天呆在新城闷死了。
星期天,我们开着车早早地来到陆小雅家。陆小雅已经准备好了,站在门口张望着。我把车停了,陆小雅招着手说高歌来帮我拿一下包。我下了车,就见门里边放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我说陆小雅你准备到那里安家呀!陆小雅说王杰已经两个星期没回来了,给他带点换洗的衣服和平时喜欢吃的,我说陆小雅你真够关心他的。陆小雅说不关心他关心你呀,见冯乃姗走过来,便说:你现在是有人关心了,小冯,你可要把高歌管紧些,他可坏着呢,小时候常欺负我。冯乃姗笑着说我才懒得管他他呢,有本事他就坏,我还怕他坏不起来呢。
我把包放到车里。我说陆小雅你坐前边吧。陆小雅说不用了,还是你们两坐一起吧。我说你现在不是重点保护吗!冯乃姗说谁愿和你坐一起了,我和小雅姐坐后面,路上好讲话呢。
车子开的不快,两个人在后面唧唧喳喳地也不知道谈论些什么,快到南湖的时候就见几辆手扶拖拉机从我们旁边驶了过去,车上拉着许多农民,车的前面用红纸写着“我们要上访”的字样,我说陆小雅这些人是不是南湖的?陆小雅伸头看了看说谁知道呢,现在这些农民!接下来很少听到他们讲话,我知道陆小雅担心着王杰,车子也便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就到了南湖。
王杰正在开四套班子紧急会议,王杰说等会让刘秘书陪你们玩我开完会还要上县里。说完转脸喊小刘,小刘。一个戴着眼睛,年龄在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赶紧从屋里跑出来,王杰交待了几句,又把陆小雅叫到半边说了几句话。刘秘书笑着对我说真不好意思王书记今天忙,不过湖上都安排好了派出所的巡逻艇早就在那等着了。
到了湖边,果然看到一条巡逻艇,艇不大,能坐五六个人,我们三个和刘秘书还有一个开艇的警察正好。上了艇,刘秘书问坐好了没有?大家都说坐好了,刘秘书就让那个警察开船。船虽然不大,却很稳,在湖面上劈开两束浪花。湖面渐渐变的开阔,不时地有飞鸟掠过水面。刘秘书说你们要是早来个把月就好了,那时荷花正在开呢。陆小雅问现在还有什么好玩的?刘秘书说现在就剩这水面,等会带你们到湖心岛。冯乃姗说这湖真大呀!高歌你快看,岸不见了呢。我回头望了望,果然见不着岸了。我说真是的,我有些怕呢,要是遇到什么事可怎办哪?刘秘书说所以上船之前一定要上厕所,把该坐的事都做好了,要不现在只好憋着。我说只想着玩了,却没注意还有这些道道。陆小雅忽然笑着说高歌,考你个问题,现在船要是翻了我和冯乃姗你先救哪个呀?我说你怎说这话呢,船上忌讳着呢。刘秘书笑着说没事的,我们这是巡逻艇,专门管救人的,要是渔民的船,断断不能说的。陆小雅说你不要转移话题,赶紧回答!冯乃姗说高歌你就去救陆小雅得了,我才不用你救,我会游泳,在学校的时候参加比赛还得过奖呢。
中午我们在水乡渔村吃饭,烧了一盆螃蟹,剩下的全是各种鱼做成的菜。临近吃饭的时候王杰赶回来了。王杰说高歌我对你怎样,县长留我我都没再那吃。我说你是关心陆小雅吧,我可帮你照顾好好的呢。王杰说那当然了,不过有你在,我放心着呢。冯乃姗说这里的水面真大呀,赶明儿我们要下岗了,也到这来养螃蟹。到时候王书记可要照顾照顾。王杰说你看小冯,目光就是长远,不过你现在可是靠着棵大树了,有高歌照着,还轮到你下岗吗?我们县快一半的税收要靠你们厂呢,你说是吧高歌?我笑了笑,没说什么。王杰又说:提到养螃蟹,你们今天真是赶巧了,湖里的农民集中起来上访了,你说这些农民,当初鼓励他们养殖他们不敢,结果让外地人来承包了,这些年他们虽然也跟着赚了点,可毕竟是体力钱,哪有人家承包的外地人赚的多。于是就红眼了,要撕毁合同,重新承包,你说这合同没到期,是能随便撕毁的么,那要赔偿人家好多钱的。刚刚在县里就是为这事。我说这下事就大了,不是强调稳定吗,县里怎么说的。王杰说县长让公安局把带头的几个都关起来办学习班了,其他的人都老老实实回来了。陆小雅说怎能关人呢,上访是人民的权利,关人可是违法的。王杰不屑地说权利权利,要谈权利我们还没法活了,他们那是不懂法,乱上访。不过这种关和你想的那种关是两马事,关在宾馆里,好吃好睡,恩威并用,只到他们不上访了再让他们回来。用县长的话说这叫普法学习班,还要给他们发结业证呢。我说真有意思,也亏你们想出来。王杰说现在的农村问题没法子,你只能因事论事。比如说这上访,确实是人民的权利,如果大家都能正确面对也好。你上你的访,我干我的事。可问题是上边的领导不这么看,一有上访便把责任推到地方,说地方工作没做好,影响了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你让地方怎么办,把心剥给这些农民他们也不会都满意。陆小雅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要吃螃蟹了,你看都凉了。
吃完饭冯乃姗说有些累了想回去。王杰说回去就回去吧我们这里条件简陋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陆小雅也要回来,王杰说你就留下吧,整天在城里接触不到地气,你在这转转,对孩子好呢,明天和我一起回去。陆小雅想了一下,留下了。
回来的路上车子开的很慢,冯乃姗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冯乃姗说高歌下次要来的话我们俩单独来。我说怎么了,谁挡着你玩了吗?冯乃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冯乃姗问:高歌,我要是真的和陆小雅一起掉到水里,你会先救哪个呀?我说这是一个假命题,没有意义。冯乃姗说你不敢回答。我说有什么不敢回答,当然是救你了。冯乃姗说那你在湖上时候为什么不说。你就别骗我了,你要救的人一定是陆小雅。
我当然会救陆小雅,我怎么会看着陆小雅在水中挣扎而不去救她呢。可冯乃姗,这样对她公平妈?是不是有些残忍呢?后来冯乃姗虽然不再谈起这个话题,可这个问题让我难受了好几天。我抱怨陆小雅说你是不是神经有问提怎能在那时候提那样的问题呢。陆小雅诡秘地一笑,问怎么了,冯乃姗找你算帐了?我说要是算帐还好呢,我怕是心里藏着节了。陆小雅说那是她的事,你们才认识几天,我们处多少年了,你当时幸好没说救她,你要是说救她的话我上去就把船掀翻了。我说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陆小雅望着我说怎么了就是无理取闹了你还能吃了我不成。我说我干吗吃你呀你又不是螃蟹。陆小雅说你就去救她吧,大不了不就是死吗,我将来要死的话就死在南湖里。
12
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我和冯乃姗恋爱的消息便在厂里传开了。同事们见到我总是讨好地笑笑,说恭喜你呀高总,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啊?厂长对我说很好很好,你们终于谈了我把小冯放在你身边就希望这事。可以了就赶快结婚,结果婚你就当副厂长让小冯接你的工作。张爱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虽然和我们还是有说有笑的可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的。我从他看冯乃姗的目光中能够感觉到一丝隐隐的哀怨,透过这份哀怨我能感觉到他埋在心底的疼痛,这让我很担心,因为我一直活在这种状态里,我甚至担心冯乃姗会因为同情而向他施舍自己的感情,这可能是一种嫉妒吧。我和陆小雅在一起的时候谈到了张爱军的事情,陆小雅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还不简单吗,抓紧帮他找一个得了。我说这又不是买菜哪来这现成的。陆小雅说你要不说真还有一个。我问谁呀?陆小雅说我的手下呀,那次在我们家玩的时候她也来了。对了,我看你还和她讲话了呢,不记得了。我想了一下,终于想起那个要给我当拉拉队的女孩。我说她不是有对像了吗?陆小雅说没有呢。我说那天她对我说带一个来的。陆小雅说这世上就你痴种,一起来的就是男朋友啦。我说这你可要注意,人品一定要好,张爱军可是个好孩子。陆小雅说这你就放心吧,不好我能给他说吗。
一天张爱军休息,冯乃姗悄悄对我说张爱军看对像去了。我说他对你说的,我怎不知道。冯乃姗说不是的,这不陆小雅帮着介绍县医院的护士,让我通知张爱军,起先他还不想看呢,后来我劝了他几句,他就同意了,还让我不要告诉你呢,你说,我能不告诉你么。我说谁知道呢,这样的大事,怎不早对我说一声。冯乃姗说什么大事,又不是给你介绍,再说陆小雅只是让我传个话,这本就是女孩子们的事情。我这不是一说好了就告诉你了吗。我拉过冯乃姗的手,我把厂长的话对冯乃姗说了,我说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们就抓紧把婚结了,我都快三十了,这样的年纪还一个人受罪呢。冯乃姗红了脸,冯乃姗说这还不是你自找的。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拿了结婚证,照了结婚照,装了房子,买了家具。房子准备好了我们就偷偷地在一起住了一个晚上。这是一个甜蜜而羞涩的晚上,我们快乐地在一起体会着两个人的幸福。最后冯乃姗说陆小雅不是国庆节结婚的吗,我们也就国庆节吧,这样的日子好没什么忌讳。
国庆节越来越近了,我们已经开始忙着写请柬了。一天王杰忽然打电话给我,先是祝贺我,说到时候千万不要把她忘了,他还要给我上路呢。我说你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这事吧。王杰尴尬地笑了笑,王杰说我也就不满你了,我不是要调整了吗,就在最近,我想今晚到市里有关领导那里坐坐,你把大奔开来,我们一起过去。我说我现在哪有时间跟你跑,你自己去就是了,花多少钱你说一声,我给你处理了。王杰说你这就不够意思,重色轻友。我让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当然,主要是你那车。
13
我和冯乃姗在百草园匆匆吃了点饭。我说王杰让我和他上一趟市里。冯乃姗说我也去。我说晚上天黑,到那就回来,也没时间玩,你去干什么。冯乃姗不情愿地说那你以后再带我去,真是的,王杰干什么非要你陪他呀,你又不是他司机。我说就王杰那猪脑,遇事让我帮着拿主意呢。再说,我不去,谁帮他花钱。冯乃姗说你不注意啊,他们这些蛀虫一旦出事了会把你牵扯上呢。我叹了口气,我说有什么法子呢,在这位子子上了,哪个当官的不在厂里用钱呢,这恐怕也是潜规则吧。反正快了,翻过年人事一变动,我就再也不问钱的事了,到时候你也出去,到厂部找个闲差,咱们好好生个儿子。冯乃姗说看你美的,我还没嫁给你呢。早点去吧,路上走慢点。
我到王杰家接他。陆小雅叮嘱说高歌我就把王杰交给你了,路上不要让王杰开车。我说是了,你就放心,王杰和我再一起什么时候出过事。陆小雅说反正你要小心点,有什么差错我找你算帐。王杰不耐烦地说你罗嗦些什么呢,就我这样党培养了多少年的干部,能出什么事。
上了车王杰就要开,我说你还是歇着吧,晚上路黑,这车你又不常开。王杰说没事,我慢慢开就是了。
到了市里,王杰让我到新世界休息,自己开了车出去。我在新世界洗了把澡,睡了一觉。王杰回来了,一脸的兴奋。王杰说我们回去吧,陆小雅还在家等着呢。王杰一股的酒气,我说你喝酒啦,车还是我来开吧。王杰说没事,就喝一点。
路上王杰兴奋地讲着自己的事情,大概是内部已经定了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可前一断时间农民上访,县里就出县了一些异样的腔调。王杰有些担心,便先到市里做做工作。
现在的干部不容易呀!王杰说,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快到新城的时候,车子狠狠地颠了一下,我问怎么了,你不小心一点。王杰说一定是压了块石子没事的。
到了王杰家门口的路上,王杰下车回去了。我把车子开到厂里,检查了一下车子,发现车子的轮子上有红色的血迹。我一惊,赶紧打电话给王杰。王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安慰我说一定是什么猫啊狗儿的乱跑,你就放心睡吧。
我哪能放心呢。我躺在床上,头脑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到了天亮。我的手机响了,王杰打来的。王杰低沉着声音说再家吗?别走,陆小雅去找你。
不一会,陆小雅来了,一脸的惶恐。
陆小雅把门关上,对我说高歌,出事了,你们昨晚碰着人了。我一听慌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说怎么会呢,你听谁说的?陆小雅说王杰已经让交警队的朋友核实过了,不是先压着,他们已经要来验车了。我也没了主意,我说陆小雅,怎么办呢,怎么办呢?陆小雅蹲在那也不说话,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高歌,你怎就不听我话你,王杰喝了酒,你还让他开车。陆小雅责怪我说。
王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拦住他吗?
可现在怎么办呢,人被压死了,一个回家准备结婚的民工。王杰这下完了,我们一家完了。我说你也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陆小雅说想什么办法,再不去自首的话,就算肇事逃逸,罪就大了。我说大不了我顶下了,我们又不是故意撞的,能有多大事。
陆小雅一下子抬起头,眼泪婆娑地望着我说:高歌,我也就直说了,王杰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出了这事,对我们的打击就太大了。退一步想,就算不干了也没什么,可我这有了孩子,孩子怎么办呢!高歌,我这辈子没求过人,现在就在求你一次。你就应下来吧,我们一定加倍报答你。
我没想到陆小雅会说这样的话,我一直以为陆小雅在心里至少还对我保持着姐弟般的感情,可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向着自己的丈夫,牺牲我了。我没有说话,怔怔地望着陆小雅。这就是我一直深爱着的人吗?我的心碎了。
高歌,你应了以后该赔多少钱我们来赔,你就算工作丢了,王杰一定会为你安排一个好的。反正以后时间常了,只要王杰不倒了,我们一定加倍报答你。
别说了。我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让我想想。
没时间了!陆小雅啪地一下跪在我的面前,陆小雅说高歌再不去就不能算自首了,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我们家吧。
我去自首了。因为表现好,被从轻判了三年。入狱之前冯乃姗来看我。冯乃姗显得很平静,只是眼泡红的像桃子。冯乃姗甚至还笑了笑,冯乃姗说有什么呀不就是三年吗我又可以一个人自由一段时间了。我什么话都没说,我只是紧紧地抓住冯乃姗的手。
陆小雅也来看我了,我没理她。陆小雅说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你现在也不会原谅我。我会惩罚我自己。我说你就什么也别说了,反正是我自己愿意的。只是你别把真象告诉冯乃姗就是了。
她已经知道了。陆小雅说,现在已经不理我了,见到我就象仇人似的。
14
三年。
出狱的时间到了,前一天我便把所有的东西分给了狱友。他们一个个地把我从后面抱起来捉了捉,说是要抖掉我身上的晦气,并祝我出狱以后过上好日子。我对张警官说能不能把我穿的囚服送给我留个纪念,张警官笑着说要是有人把你当成越狱犯送回来怎么办?我深情地望着和我住了三年的狱友,或然觉得自由真他妈的不一定是好东西。它让人不断地膨胀自己的欲望,直至犯罪。而失去自由才能回归人性的根本,从肮脏的角落里拾起做人的良知。我的目光在一个一个兄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出奇的好,和我记忆中一样明亮清澈。我在大门外停住脚步,伸了个懒腰,四处望了望,我一下子怔住了:大门两边不远处分别站着两个女人,左边的是陆小雅,右边的是冯乃姗。陆小雅望了望我,忽然转身走了。冯乃姗犹豫了一会,冷着脸向我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端详了我好一阵子。我不自然地笑了笑,冯乃姗一下子抱住了我,呜呜地哭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这样好的日子哭什么呢。冯乃姗止住了,依旧冷着脸,喊了辆出租车。我们上了车,冯乃姗鼓着嘴坐在我的身旁,也不说话,眼睛望着前方。我说刚才有个女的好面熟,是陆小雅吧?冯乃姗依旧望着前方,脸变得更加阴沉了。我又问:“和你一起来的吧,怎么不说句话就走了呢?”冯乃姗忽然转过脸,冲着我吼道:“别提那个骚B,她害得我们还不够惨的吗?”
到家以后我一屁股躺到床上,整个身体一下子像散了架一样。房子里一点变化都没有,结婚照上的冯乃姗依然甜蜜而又羞涩地望着我。一种愧意从我的心底尤然而生。我从床上坐起来,捏手捏脚地走到厨房正在做饭的冯乃姗身后,从后面轻轻地抱住这个从骨子里爱我的女人,冯乃姗任由我抱着,手却没有停止做饭。我深情地把头贴近她的面颊。一缕记忆中的女人的香气立刻缓缓地流入我的鼻息。我用牙齿咬着冯乃姗的耳垂,从耳际开始慢慢地吻着冯乃姗毛茸茸的颈部,手从冯乃姗的腰间缓缓地向上,隔着薄薄的衬衣,像一只寂寞了许久的流浪狗,贪婪地蜷伏在冯乃姗结实秀挺的乳房上。冯乃姗浑身一怔,呢喃说:“别碰,锅要煳了。”
我幸福地享受了冯乃姗为我精心准备的丰盛的晚餐。吃完之后抹着嘴说冯乃姗我们的幸福生活真正开始了。冯乃姗不说话,冷着脸把桌子收拾了,从屋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对我说:签字吧。我低头一看,是一份早已写好的离婚协议。我诧异地望着冯乃姗,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冯乃姗说你现在自由了,又可以风光了,所以我也就该离开你了。我气愤地抓起桌上的纸,三下两下就撕了我说冯乃姗你这是讲笑话像我们这样的患难夫妻怎能说离就离呢!冯乃姗冷冷地望着我说还患难夫妻呢,三年大牢都没让你死心,反正陆小雅早就离婚了,你自由了好去和她重温旧梦。我一下子把冯乃姗抱在怀了,我说冯乃姗我就爱你一个人你要再提别的女人我和你急。冯乃姗在我的怀里挣扎着,嘴里倔强地说那你发誓一辈子只对我好不想别的女人。我说这还不容易吗我发誓我这辈子只对你好要是对别的女人好就让我不得好死。冯乃姗捂住我的嘴说不行不行你重发让那个女的不的好死。我悲哀地说那又何必呢还不如我死好呢!冯乃姗挣扎着说你快说你要不说的话我们就离婚。我把头付在冯乃姗的胸口,冯乃姗的乳房像两个晶莹的坟墓。我喃喃地说冯乃姗,我这辈子就爱你,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在得到我的保证以后冯乃姗对我变得细腻而热烈。我说我都出来了还是去找份工作吧,就凭我这注册会计师的身份到哪个单位还不拿个大几千块钱一月。冯乃姗固执地说不行哪你都不去你就呆在家里写东西我挣钱养活你。我把温柔的冯乃姗搂在怀里。我说小傻瓜我一个大男人怎能要你养活呢,你去把结婚时候我送你的聚宝盆拿来。冯乃姗满腹狐疑地到屋里把那只可爱的瓷小猪抱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这些年我也没往里放钱。我神秘地说你再把锤子拿来,今天我变一个戏法给你看。冯乃姗把小猪和锤子放在我的面前,一脸微笑地望着我。我把小猪拿在手里,对着小猪吹了口气。这是那种只能进不能出的聚宝盆。我把小猪翻过来,用锤子在小猪的肚子上敲了个洞,然后递到冯乃姗的面前,我说还是你自己来拿吧。冯乃姗问我你搞什么鬼?伸出两个指头,从我敲出的小洞里掏出几个纸卷。冯乃姗展开几张看了,忽然变了脸色问我: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你贪污的。我说你就放心吧,我做了十几年的会计,要是贪污就能这点钱吗,这都是我的工资和厂长给我的奖金,你知道我那时干什么都不用花自己钱的。冯乃姗兴奋地拿过计算器,一张一张地加起来,加完最后一张的时候一下子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做出一副夸张地表情,接着便扔了计算机,猛地扑到我的身上,问我:你知道是多少吗?我说我哪知道,每次拿了钱就存起来我也没算过。冯乃姗说68万那,这些钱够我赚上两辈子的。冯乃姗用手拽住我的耳朵说:老实交代,为什么到现在不告诉我,是不是准备找二房的。我说这不没来得及么。再说我们也用不着这笔钱,我想留着将来给儿子上学的。冯乃姗在我的脸上咬了一口,说:算你明智。喜滋滋地把那些存单收起来,“明天我就到银行换成我的名字,看你还敢不敢和我玩鬼。”冯乃姗嘟着嘴,一脸孩子气地对我说。
我尽情地享受着这迟来的蜜月,时间不长便被冯乃姗条理的白白胖胖的。我们挽着手走在新城的街上,像新城两只幸福的小猪。不久,我在冯乃姗身体上的辛勤耕耘也有所斩获,冯乃姗怀孕了。我陪着冯乃姗到县医院做了进一步的确认,冯乃姗手里拿着化验单,扭着屁股从化验室里走出来,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卡着腰说受不了了走不动了硬要我把他背下楼去。我老老实实地蹲下来把她背到背上,我说才个把月吧你装什么鬼。冯乃姗揪着我的耳朵骄傲地说我是装啦怎么样啊有本事你把我放下来呀。
走到县医院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透过急诊室的玻璃我忽然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那是陆小雅。
15
我和冯乃姗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有意无意地不谈到陆小雅。但我还是零星地知道些陆小雅的消息。我做牢的那天陆小雅和王杰就协议离婚了。为了避免社会上的影响,一直到半年以后才公开,那时王杰已经是新城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了,依然是一副亲民的形象,整天捋着膀子在农民的田地边转悠,把他那秫秸一样干瘦的身体暴露在灿烂的阳光下面。有一篇报道尤为感人。文章的名字叫做舍小家,顾大家。干瘦的王杰穿着肥大的军用雨衣,一身泥巴,正在和几个农民样的人在那里疏浚一条河流。文章中说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王杰始终生活在群众之中,关心着农民的疾苦,为了南湖区的水利建设整整在工地上生活了半年。面对家人的不理解和婚姻的变故,王副县长虽然充满愧意。但他说我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我的肩上挑着全县农民的希望,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小家,而不顾大家呀!看到这篇报导的时候我坐在监狱的厕所里,我被王杰憨厚的笑容逗笑了,为了维护王杰的形象,我在开屁之前小心地把王杰的脑袋撕下来,贴在沾着小便的厕所的墙上,就让这个关心水利的县长也来关心关心监狱的水利吧。
出狱以后我一直想见一次陆小雅。但从冯乃姗对陆小雅表现出的仇视里我隐隐地感觉到这种见面很可能是灾难性的后果。我已经失去太多做人的幸福和快乐了,我不能在在我和冯乃姗的生活上笼罩任何的阴影。那次陪冯乃姗到县医院检查我就怕遇到陆小雅,可在离开的时候还是看到了陆小雅的眼睛,虽然隔着玻璃,但我还是透过眼睛看到了陆小雅的心灵。陆小雅整个变了,再也不是那个高傲的、诙谐的、有着灿烂笑容的陆小雅了。我从陆小雅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默然,这是一种灵魂接近死亡的标志。我很难过,我在陪着冯乃姗穿过新城的街道走回家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刀割的疼痛。陆小雅,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去坐牢虽然是因为王杰,但又何尝不是我自找的,心甘情愿的。我这样的人其实已经无所谓过什么样的生活了,也许坐牢还能让我有一翻不同的经历,收拢一下不羁的心灵呢。你又何必为此自责呢,何必放弃你幸福的生活呢!这样也许你的心理能够得到一些解脱,可陆倩倩呢,她是一个多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呀?她将怎样来理解你的举动呢?她将怎样来承受这样的生活呢?当然,王杰和你都会对倩倩好,尽可能地减少家庭破裂在孩子心灵上造成的阴影。可这毕竟是破裂了呀!如果有一天孩子问起来,你会怎样来回答呢,你能对孩子说的清吗?
其实,你根本没有错,我和冯乃姗过的不是很好吗,她等了我三年,从骨头里面爱我。这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像我这样见异思迁、碌碌无为、眼高手低、沉溺幻想的男人来说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我该感谢这次坐牢啊!我甚至想我要是早几年做劳的话我就能早几年站到地上,拥有自己的幸福了!陆小雅啊,你说我是痴子,你才是一个大痴子,无可救药的大痴子呀!
16
 随着冯乃姗光洁的腹部慢慢地隆起,我开始憧憬着做父亲的幸福。为了这份幸福我心甘情愿低声下气小心奕奕地伏侍着冯乃姗。买菜、做饭、洗衣服我一样不漏地包下来。冯乃姗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或是让我陪她散步,她对我的称呼也开始不那么正经没事就换一个我都不好意思告诉我的读者。我现在也顾不上写作了,安逸和劳累是他妈写作的天敌。我有时候揉着冯乃姗肿胀的腿揉着揉着就睡着了,冯乃姗就会拉着我的耳朵说别偷懒免得把儿子带坏了。我说你怎就知道是儿子。冯乃姗说我想儿子就一定是儿子。隔一会儿又悠悠地说你不知道一个女人爱一个人有多难。我把冯乃姗的头搂在怀里。我说男人有什么好还不是做你的奴隶。冯乃姗把眼一瞪,说不高兴拉不高兴就滚一边去,我赶忙打拱作揖地向她赔礼道歉。直到我学了两声狗叫冯乃姗的脸上才换上笑容。冯乃姗说你别不知足,你现在这样还不是为儿子。说完了抱着我的头亲了一口:等孩子生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在买菜的时候常会遇到陆小雅,陆小雅会向我点一下头,然后拿了自己的菜就走,有时候远远地见了我,干脆扭着头到别的地方去了。这让我有些憋气。这么些年来我们之间也没发生什么,干吗要对我这样呢。我不就是替王杰做了几年牢吗?那是我和王杰的感情(这句话多少有点虚伪),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就丢了工作,老子还不想工作呢!我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马上又要抱儿子了,你有这个必要对我爱理不理的。你和王杰离婚,直不过道义上觉得对不起我,反正你们两人都没找,等过一段时间看我过的好了你们再回到一起得了。我想这样对陆小雅说,可陆小雅就像见鬼一样朵着我。我有时候也想去找王杰谈谈,可那个狗鸡巴副县长心里有鬼要是以为我去找他要人情老子有嘴还说不清呢!去你妈的吧,各人过各人的,等老子抱了儿子再说。
    我一门心思地伏侍着老婆和儿子,当我把耳朵贴着冯乃姗腹部的时候,已经能够清晰地听到嘭嘭的胎音。有时候冯乃姗说儿子,踢你爸。我就会看到冯乃姗的腹部轻轻地蠕动,这个调皮的家伙,看来儿子天生就是爸爸的敌人。
    有一天晚上,我忽然接到王杰的电话。王杰在电话里殷勤地问这问那,说早就想来看我的可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时间。王杰说你恨我吗?我说你都是县长了谁敢恨你呀。王杰不自然地笑了笑,王杰说你恨一吧不恨一吧反正我这辈子欠你这份人情下辈子在还给你。我说你是党的干部怎么也相信有下辈子,再说我什么时候说恨你了,什么时候要你还人情了。王杰说是的是的,有时间我请你吃饭。我说你就忙你的吧我现在也忙得很哪有时间陪你这县长吃饭。王杰说不管怎样忙这饭我是一定要请的,不过我现在有件事想麻烦你。我说什么事你就说吧。王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倩倩要上学了,住在陆小雅那里离学校远。我想让你找陆小雅谈一下,看他们能不能搬回去住,反正我现在住招待所。我说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找陆小雅说。王杰说陆小雅恨我,这些年我找过她好几次她都不理我。其实那时离婚也就是冲动,你说我们大男人间的事关她个屁。她就哭汁抹泪地说对不起你,非要和我离婚。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出来了,等过一段时间我给你安排个工作。你就帮我劝劝陆小雅,我想就是为了孩子也应该回到一起。我说我只能帮你说说看,主要工作还要你做。王杰说是的,只要你出面,没有解决不了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嘛。
接完电话冯乃姗问我谁打来的?我说是王杰。冯乃姗变色说你不要理那对狗男女,要是不听话别怪我对不起你。
17
如果仅仅是王杰,不要说电话,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去管他的破事了,可还有陆小雅,就算陆小雅也不想理了可还有一个陆倩倩哪,尤其关系到孩子上学,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得。再说,我骨子里还是希望见一次陆小雅的。从我坐牢开始,我已经三年多的时间没有和陆小雅好好地讲一句话了。可冯乃珊呢,我一定是要瞒着她的,这是不是一种欺骗呢?欺骗就欺骗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是为了孩子呢。
有一天我乘冯乃珊上班的时候来到县医院。陆小雅现在已经是县医院的总护士长了。我问一个正在忙着的护士陆护士长在吗?护士望了我一眼,说在,然后对着里面喊陆护士长,陆护士长!喊了几声也没人睬,护士摇着头说奇怪,刚才明明还在的呢!我说你能帮我进去看看吗,我有急事呢!护士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说陆护士长不再呢。我说你知道她上哪去了?护士摇摇头,无奈地说:不知道。我说那你能告诉我她的手机号码吗?护士想了一下,在一张空白处方上写了一串号码,递给我,我看了看,折起来放在口袋里,谢过了那个护士,离开县医院。
我漫无目标地在街上转了一圈,我想陆小雅一定是不想见我。我仰天叹了口气,看看时间,冯乃珊该下班了,便在农工商超市买了些冯乃珊喜欢吃得,回家了。
第二天我按照那个号码拨通了陆小雅的电话,陆小雅冷冷地问:谁呀?我说陆小雅你什么意思呀,我都出来这些天了,你也不来看看我。陆小雅迟疑了一下,说:高歌呀,还好吗?我忙呢!我说你有病呀,好好的干嘛和王杰离婚那!陆小雅说高歌,这事你就别问了,我有我的原则。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我赶忙说当然有事啦,还是大事呢,电话里说不清,我要和你当面谈谈。陆小雅说现在吗?我说是的。沉默了很长时间,陆小雅说好吧,你到县医院对面的天使茶楼。
我赶紧跑到茶楼,在大门附近的一个位子上坐下,要了杯茶。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见县医院的大门。不久,我的视野里便出现陆小雅灿烂的身影。我就这样一直望着陆小雅穿过马路,走进茶楼,走到我的坐位前边,然后慢慢地坐下。我就这样地看着她,先前想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陆小雅瞥了我一眼,我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一股淡淡的寒气,然后用手理了一下垂在耳边的长发。这时侍应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陆小雅接了,端在手里,低下头,轻轻地吹了一下飘在杯口的水的雾气,泯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抬起眼来看着我,说:高歌,什么事?
陆小雅的声音让我恢复了平静。我喝了一口茶,对陆小雅说:也没什么,王杰让我找你谈谈,孩子大了,要上学了。陆小雅说:高歌,我之所以答应见你,是想当面对你说一声对不起,高歌,你能原谅我吗?我故做生气地说:陆小雅,你这叫什么话,那是我和王杰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那晚我也有责任,车是我的,明知到王杰喝酒了,也没阻止他。陆小雅摆了摆手,说:不说了,你只要回答我原不原谅。高歌,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正对不起的也只有你。
我沉默了,我知道陆小雅的固执。我把一杯茶喝完了,招了招手,侍应过来加满了。我不回答她,一个劲地喝茶。
高歌,我既然嫁给了王杰,我就接受他的一切。高歌,我早就对你说过,我并没有你想像的完美,我只是个常人,所以我只能过常人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呢?我问。
我有我的原则。陆小雅说,我就是要等你这句话,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就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就要惩罚我自己。陆小雅有些激动,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我无奈地闭上眼睛,我说陆小雅,你有什么需要我原谅的呢。正如你说的,我也有我的原则,如果我有痛苦的话,那也是我自找的。
陆小雅依旧望着我,像我刚才望着她一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非要回答么?
当然!
那么,我原谅了。
陆小雅笑了,笑的依旧那样妩媚。陆小雅说高歌,其实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倩倩要上学了,我也很急呢。不管你怎样看我和王杰,不管你在心里怨不怨我们,你就看在倩倩的份上,忘了过去,原谅我们吧!谁叫她是你的干女儿呢。
我低头喝了口茶,问:倩倩的名子是谁起的,怎么姓陆呢?
是我欠你的,当然姓陆了。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很轻松,我们回忆了以前许多有趣的事情,最后我问陆小雅,今后准备怎么办呢?陆小雅说还能怎么办呢,看你现在幸福的,我干嘛还要折磨自己呀!我刚想酸她几句,忽然发现陆小雅的表情整个僵在脸上,顺着陆小雅的目光望过去,发现玻璃幕墙的外面,冯乃珊铁青着脸站在那里,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拔腿冲了出去。
冯乃珊定定地望着我,阴森的眼里几乎滴出血来。我向她走过去,她惊恐地往后退。我伸手想抓住她,被她挣脱了。我就看见她几乎是捂着脸,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向马路对面跑去。我使劲喊了声:冯乃珊,你站住!她不但没有站住,反而加快了脚步。这时,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中午的空气中爆炸,我就看见冯乃珊笨重的身体气球一样飞起来,嘭地一声落在我的脚前,我吓傻了,头脑中一片空白。我绝望地喊着冯乃珊、冯乃珊!猛地抱起血泊中的冯乃珊的身体,向县医院冲去。
18
冯乃珊被以最快的速度送进县医院的手术室。不一会,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对我说伤者很危险,你要有思想准备,孩子是保不住了。此刻我的头脑已经麻木了,我只能看着她的嘴不停地动着,随后抖抖擞擞地在她放在我面前的纸上签上我的名字。手术室的门重新被关上,我像一截木头站在手术室的前面,眼前定格着刚才冯乃珊飞起来的情形。不知到过了多长时间,我忽然听到一阵哭声,那是冯乃珊的母亲,我刚想迎上去讲点什么,冯乃珊的哥哥,那个退伍的武警,一步冲到我的面前,伸手把我提起来,猛地甩到墙角的地上,嘴里恶狠狠地说废人,你这个废人,滚,快给我滚,伸脚想来踢我,被几个人拉住了。好心的人悄悄对我说走吧,别呆在这里,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废人,废人!我喃喃着,在县医院里转圈子。这时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我开使回忆事件的整个过程。但我的头脑昏沉沉的,出现在眼前的都是一些断续的画面。
黑暗降临了,恐惧包围着我。心一阵阵地收紧,痛苦和悔恨让我无发喘息。我趴在县医院的草地上,用手刨着身体下的泥土,我想哭喊,但是在县医院,我不敢喊出声音。我就这样直着嗓子狗一样地呜呜着,不停地垂打着胸口和身体下的土地。
冯乃珊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医生说多亏抢救及时,大人的命是保住了。我想去看看冯乃珊。冯乃珊的母亲忽然一下子跪在我的面前,哭汁抹泪地说求求你了,你就放我女儿一把吧!我一下子怔住了,这可比刚才被打还要重啊!我抱着头蹲在地上。一位认识我的医生对我说你就回去吧,现在麻药还没过去,你明天早晨再来吧。
我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家里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望着墙上冯乃珊微笑着的照片,自责和悔恨一次次地袭上我的心头,多好的生活啊,就这样被悔了。我这个废人哪,我在这世上只能给人带来痛苦和灾难啊!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我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冯乃珊和每一个熟悉的人呢。我想到了死,我到厨房拿了把刀,我想我就割脉吧。等我把刀放到脉管上的时候忽然又想不能这样死啊,活着没做多少好事,死了还要用血把这房子污染了,真是不该呀!我又找了根绳子,栓在厨房的窗自上,打了个圈,把头伸进去,刚想把角下的板凳蹬了,可一想这样也不行。冯乃珊迟早要回来的,如果她一开门看到我伸舌头瞪眼睛地挂在那里,会是怎样的情景呢?不行,我要找一个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去死,这时我的眼前忽然闪现出南湖,记得那次我对陆小雅说等我死了要把骨灰撒到南湖,陆小雅还笑我呢,看来等不到烧成灰了。
想到南湖,我好象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心里只想着早点到南湖。我把家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把挂在墙上的结婚照认真地擦干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冯乃珊在照片上冲着我笑呢。
我到南湖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红色的朝阳婴儿一样从东方升起,朝霞把湖水染成了血色。饥饿和疲惫让我处在缺氧般的亢奋,我低头从南湖的水中看了一眼自己丑陋的影子,然后闭上眼睛,一头扎进水里。
但我却没有死,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一张老人的脸,白发白须,目光慈祥地望着我。老人看我睁开眼睛,松了口气,倒了杯热茶递给我,让我喝了。老人说怎么这么巧呢,我昨天要是走了的话今天就没人救你了。我问老人这是哪里呀?老人说南湖。这时我才想起刚刚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我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放开嗓子嚎啕大哭。等我哭累了。老人说这下舒服点了吧!我把我的事情讲给老人听。听完了老人没说话,点了一袋烟,嗅了一口,对我说: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我点了点头。老人说我年轻的时候好逸恶劳,吃喝嫖赌,把家里的财产都败光了,连住的房子也被人拆了。我的父亲气不过,在拆房子的那天喝药死了。父亲死后,我的母亲很抑郁,不久也病死了。你知道我那个悔恨那,我就跑到南湖来投水。可我会游泳,就是淹不死。最后我泄气了,就在南湖边上塔了个房子,住了下来。看到有来投水的,我就把他们救上来,到现在我也计不清救过多少人了。从救人的过程中,我慢慢发现活着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由其看到当那些被我救上来的人重新燃起生的希望的时候。我在这里快四十年了,经常有人来看我,给我送点吃的用的。每当他们说感激我的时候,我就把我的故事讲给他听,我这是在赎罪呀!我这一生无儿无女,这可能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现在我老了,游不动了,乡里动员我上敬老院,去就去吧,我救了那些人,不求留什么功德,死了不下地狱就行了。本来说好昨天去的,可我舍不得这里,想多住一天,这不,就救了你,看来老天是叫我在这里等你的呀。
老人讲完了,烟也抽完了。老人说我要走了,要不敬老院的刘主任又要来催了。我走以后就顾不上你了,你要走就走,不走就住我这里,反正我什么也不带走。湖边有一条船,坡上有一块地,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我一直把老人送到通往城里的路上。站在高高的湖的堤上,我目送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野,然后才袖着手,回到老人留给我的小屋。
我在小屋住了下了。每天坐在湖边看太阳从湖那边升起,又到另一边落下。有时我到老人留给我的菜园子里锄锄草,施施肥。或是架着湖边的小船漂到湖心,躺在船上晒太阳。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皮肤变黑了,我的头发和胡须变长了。我穿上老人留下的衣服,跑到湖边照照,发现自己和老人一模一样了。
我要忘记过去的一切。我首先忘记一个陆字,接着又忘记一个小字,最后忘记一个雅字。当我忘记了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开始忘记冯乃珊。这时我发现头脑里并没储存多少冯乃珊的记忆,忘记变成了想念。我先是记起冯乃珊光亮的额头,大大的眼睛,接着记起冯乃珊微微上翘的嘴角,渐渐隆起的腹部。想到这里我就会哭,哭过了就会狠命地想,想冯乃珊的每一个细节,想冯乃珊对我的好来。
有一天我把小船驾到湖心,躺在船上,任由着船在湖上飘荡,傍晚的时候船竟然把我送到了岸边。那时我忽然觉得我心爱的女人,就是漂在水上的小船,承载着我不羁的灵魂,用生命的灿烂,孕育着我的光辉。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冯乃珊突然来看我了。也不知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默默地把我的小屋打扫了一遍,又把我的衣服、被褥洗干净了。我就一直坐在门前的沙地上看她劳动。我看她的时候自己一定显得很可笑。
忙完了冯乃珊就坐在我的对面,一面看着我一面流泪。冯乃珊说高歌,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们还是回家吧,过去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的,可我就是小心眼。我望着眼前这个我日思夜想的女人,我也哭了,先是小声地哭,接着是大声地哭,最后是嚎啕大哭,接着是我们俩抱头痛哭。哭完了我把我遇到的那个老人的故事讲给她听,讲完了我对她说等我也救了一个人就跟她回去。冯乃珊叹口气说随你吧,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陆小雅得了乳腺癌,说什么也不愿做手术,你看你能不能劝劝她。
19
冯乃珊提到陆小雅的时候我的心头一阵疼痛。我发现我虽然忘记了陆小雅这三个字可陆小雅留在我心头的疼痛是永远也没法摸去的没有人能够取代的。怎么回事呢,怎么可能呢,陆小雅怎会得这种病呢,她可是医生呀!我是一定要去看她的,一定要劝她做手术的,身体算什么呢,活着最重要啊!可我怎么劝她呢,用什么方法劝她呢?我就这样苦思瞑想着,一晃就是几天。就在这时,我忽然接到王杰的电话,王杰哽咽着说陆小雅不行了,你去看看吧。我说怎么这么快呢?王杰说发现就是晚期,她又一直瞒着,拒绝治疗。我问在哪里?王杰说在县医院!
接完电话我赶紧赶往医院。当我走进病房的时候屋里已经站满了陆小雅的亲人和同事。陆倩倩喊了声叔!我点了点头,穿过人群走到陆小雅的病床前,陆小雅疲惫地睁开松弛的眼睑,示意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然后吃力地向外面挥挥手,示意人群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陆小雅抓住我的手说高歌不是等你我早走了。我说怎么会呢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陆小雅忽然笑了,依然笑的那样美丽,那样灿烂,陆小雅说高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慌了。陆小雅让我把她扶起来,我说你还是躺着吧躺着舒服些。陆小雅还是固执地要坐起来,我只好拿了一个枕头靠在她的身后,让她半躺半坐着。陆小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坐起来吗,我想躺在你的怀里呢。我把一只手伸过去,陆小雅把头靠在我的臂弯里,闭上眼睛,轻声地说:高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问题,然而没有人告诉我。陆小雅又说:高歌,我常常故意地逗你,惹你生气,你在心里恨过我吗?我摇摇头,我说小雅啊,我这辈子都不会恨你的,哪怕是连恨你的想法都不会有的呀。陆小雅微笑着睁开眼睛,用手紧紧地扣住我的手指,好一会时间,陆小雅抬手指了指床前的一个包裹,让我把它拿过来。陆小雅接住了,打开外面包着的蓝布,露出一层橙黄色的丝织品,陆小雅说高歌你还能记得这是什么吗?我使劲地看了看,又摇了摇头。陆小雅说看你的记性,这不就是那次上市里你帮我买的丝巾么。我说想起来了,可你一次也没围过。陆小雅说我不是对你说过吗,我有别的用处呢,你打开看看。我把丝巾慢慢地打开,我一下子惊呆了: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叠厚厚的信封,虽然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却依然清晰,那是我写给陆小雅的信哪!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的手有些颤抖了,我把信重新包好,放在陆小雅的床头,悲哀地说:小雅,你这又何苦呢,为什么不烧了呢!陆小雅说那是信吗,是一颗心哪,我能把一颗心烧了吗!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了。陆小雅,你这个让我疼痛了一悲子的女人,我怎么永远都看不懂你呢!我伏下身去,把头和陆小雅靠在一起,然后把两手圈起来,紧紧地抱着这个世界上我心爱的女人。陆小雅颤声说高歌,如果命运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我还是不选你,陆小雅温柔地望着我,我看到她的眼中闪动着泪花,我要把你作为一个纯粹的记忆,永远保留在我的想象里。忽然,陆小雅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陆小雅吃力地仰起脸,把冰凉的嘴唇贴到我的耳朵上,使尽最后的力气对我说:高歌,我——去————了—————。
陆小雅的死对我是一大打击,我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没出半年的时间,我的头发全白了。陆小雅的骨灰被她的亲人拌着荷花洒在南湖里,我偷偷地留了一把,把他埋在我屋前的那株垂槐下,每当我拄着拐杖,站在垂槐下进入冥想状态的时候,我就仿佛看见陆小雅穿着湖兰色的裙子,踏波而来。而每每清晨,当我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垂槐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陆小雅在对我笑呢。
20
我继续着我的写作,我把陆小雅留给我的信整理了一下,按照时间的顺序也装订成了一本书。当我完成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和轻松。
冯乃珊还坚持定期来看我,每次来都带一些我喜欢吃的,然后帮我把该洗的洗了该晒的晒了。我和她几乎不说话,她把事情做完了就离开了,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的记忆力开始逐渐地下降,我每天都会在湖边散步,然后对着湖水默默地数着我心中女人的名字:陆小雅、张月、冯乃珊……,开始数的很顺利,后来要想半天才能想起来,再后来我竟然很难数全了,不是丢了这个就是丢了那个。我感觉到了一种危险,我不能忘了他们那!我想到了死,我一定要乘还能记得他们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
有一天阳光特别的好,我起来的时候头脑特别清醒,我数了一遍我心中的女人,竟然一个也没有漏掉。我的心里很高兴,我想这正是走的时候啊。我把我写的书和那些信包好了抱在怀里,然后把我的存执和零钱放到屋里显眼的位置。我想给冯乃珊留个条子,可写了几次又都撕了。最后还是没写成。我把衣服整理了一下,把头发胡须都梳了梳,最后看了一眼我心爱的屋子,走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把们关上。
我在走过垂槐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望了望茂密的树冠,然后头也不回地向湖里走去。
忽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谁能告诉我,我是谁呀?我沿着湖岸疯狂地奔跑,像一匹疯了的野兽。
没有人告诉我我是谁,我是一个快乐的小孩无忧无虑地在湖边活着。经常有人来看我,我不喜欢他们的目光,他们像动物一样地看着我,对我指手划脚的,我很讨厌他们。
只有一个人对我好,我虽然不认识她,叫不出她的名子,但我知道她是真心对我好。她每次来看我的时候都带许多好吃的给我吃,然后把我该洗的洗了,该晒的晒了。我很感激她,有一次我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她却不说话,坐在一旁哗拉哗拉地淌起眼泪来。你说这女人奇怪不奇怪,我在心里偷偷地笑了。
有一天,湖边突然来了许多人,他们开着车子,拿着照相机、摄像机,向我的小屋走来。我最讨厌这些人了,我赶紧跑进屋里,把门关起来。一个瘦高个子边走边喊高歌高歌我是王杰啊你的书出版了记者来采访你了呢。王杰,谁是王杰,他的书出版关我什么事呢。
还有一天,湖边来了一群外国人,走在前面的那个胖女人是中国的。他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高歌,我是张月啊,说着说着流下泪来。我又在心里好笑起来,我学着她的样子,拉着她的手,颤抖着说张月。那个女人忽然惊喜地说高歌你认出我了吗高歌。我憨厚地笑了笑,问她:高歌,高歌是谁呀?
我忽然觉得很累,这是一个什么世界呀,干吗有那么多人来烦我呀,我不活了,我要死啦!
在那个女人又带着好吃的来看我的时候,我一口气把她带来的东西都吃完了,我觉得有点涨,头脑模模糊糊的,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便从容地躺在地上。那个女人正把洗完的衣服拿去晒,见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踢了我一脚,见我还是不动。女人怔了一下,猛地把手里的盆扔在地上,用手试试我的鼻子。突然,女人一下子抱住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死鬼呀,你怎就这样走了呢,你怎就不知道这世上只有我是最爱你的呀!
那一瞬间我忽然恢复了记忆,我想起了她的名字,她叫冯乃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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