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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不哭
 作者盛极 所属栏目第三届花溪情书大赛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公众作品
 总点击    本月点击    本日点击    推荐数   收藏统计   创建时间:2008-11-17
 
(一)
十一月。慕小安接到纪随的短信。
“哥们儿,首都战事艰难,我方弹尽粮绝,请求后勤部提供充分的人力资源,以抚军心,赶紧来为扎根北京并肩作战吧。想你了——纪随。”
    看完最后一个字,小安放弃了留在广州找工作的念头,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去 北京扎根。大四的好处就是有大量的空余时间和精力去 折腾。广州到北京,24小时的 火车,小安全副武装,北上攻城,心情复杂。车窗外是单调未知的黑暗,眼前明明灭灭的的是熟悉的名字“纪随”。北方的 城市应该会是冰冷的吧。一夜未眠。
    小安和纪随高中时期有过一个月短暂而青涩的恋情,还没来得及开花结果就被扼杀在蓓蕾期。彼时纪随要去外地念书,硬说短发的小安太像男生,没什么恋人的感觉。强行把恋人关系倒换成了哥们关系。懂事的小安亦知道哭闹无用,什么也改变不了,纪随是风一样无羁的 男生,他寻求刺激渴望精彩,怎肯轻易落脚?更何况她的骄傲与坚强容不得她做出除微笑接受以外的事情来 。所以逆来顺受,也就心安理得了。
三年的大学生活,广州北京。各安天涯。纪随忙于一段一段应接不暇的恋爱,似奋不顾身,又似玩世不恭。快毕业的时候女朋友甩了他跟了别人,总算是有了觉悟,开始为毕业、工作忙活起来。小安尔或间闻他的事情,悄悄猜测他的生活好坏与否,内心隐没的思念和疼痛像沙漠中盛开的曼殊沙华一样鲜红和绝望的花朵。
 
 
(二)
 
十一月的北京。风声鹤唳。太阳起得很晚。天是冰冷的灰色。
    纪随睡过头了。小安下车的时候他才手忙脚乱地出门。北京西站出来便是kfc,里面坐满了车马劳顿神情疲惫的人。一碗海鲜粥下肚,小安觉得身体里开始温暖起来。纪随发来短信说他刚刚坐上地铁,估计还得1个小时才能到。小安到洗手间,仔仔细细地上妆。浅咖色蓬松的长发,瓷白细嫩的皮肤,蔷薇色的唇瓣。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珍珠贝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还好,火车站的寒风没有把脸吹得僵硬了。kfc人太多,小安沿路打听找到了最近的地铁站。军事博物馆。多没意思的名字,她想。她给纪随打了个电话。他让她在地铁站入口等他。乖乖地啊,不要乱跑。声音和以前一样温柔。
    还没上阶梯纪随就看到小安缩在白色毛衣里面不停地呵气暖手。
   “小安。”他唤了一声,有点不太确定。
她转过头来,纪随比以前长得高多了,180的个子,头发染成了深亚麻色,英气的眉宇衬着琥珀色深邃的双眸,高而挺直的鼻子,形状美好的薄唇。依然是小安熟悉的五官。她眼睛红得像兔子。相思泛滥成灾。
   “头发那么长了,跟棉花糖似的,我都认不出来了!”他笑着揉了揉她蓬乱绵软的长发,接过她的行李。“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累吧?”
地铁站里人满为患。往来匆忙的人流把他们挤到一起。
纪随看小安苍白的小脸上寒风肆虐后的红色,心疼地把她拉到怀里:“穿这么少一点衣服,大小姐,有点常识啊,十一月来北京,你单穿件毛衣?”
    久违了的亲密,小安顺从地把头帖在他胸前,贪恋那里的温暖,心里涌起一点不为人知的甜蜜小声地说,“风大点罢了,温度其实还可以。”纪随大衣领上的皮草不和时宜地钻进她的鼻子,“阿嚏——!”。
    “感冒了吧,就你那洗衣板身材有什么好秀的!”他恶狠狠地皱着眉头,拉开大衣拉链,把小安裹在衣服里面。小安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心慌意乱。
 
    几经周转到纪随住的地方已经中午了。那是顶楼一间杂物仓改造而成的小阁楼。门口便是宽阔的阳台,可以俯瞰整个街区,护栏下的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灰绿色的植物。打开门的时候小安分明闻到一股尘土的味道,屋内一片狼藉,预料中的模样。
纪随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嗯,这几天住朋友那,乱了点,啊。是乱了点。”轻轻把小安推进门去,“那么熟的人了,就不要介意啦。坐沙发,累傻了么”
他把小安的东西拎到里面一个房间,一面对她说:
“条件是艰苦了点啊,只有一个卧室。你睡里面,我就睡客厅吧。这样吧,你先休息会,我先回趟学校拿点东西,呆会我买饭回来一起吃啊。”
   “没事,我这里还有吃的。你去吧,我等你。”
她才沾沙发,一夜赶火车的疲倦就统统都来了。纪随一走,小安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有人来敲门。她实在太累了,眼皮都抬不起来,醒了一下又睡去了。
 
    等纪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心急火燎地赶回来,担心小安已经饿坏了。房间里一片黑暗。2个月没有交房租了,房东早就切断水电了。借着窗户外面的光亮,他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小安,像一只可爱的流浪猫咪。他蹑手蹑脚地沿沙发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地等着她醒来。
    “咳咳,”小安朦胧中感觉有烟草的味道。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沙哑:“我睡了多久?”
     纪随有些歉意,“去办补考的事情了,学校催得急,所以就晚了。我买了盖饭,起来吃吧,是不是饿坏了?”他从塑料袋里递了一个饭给小安。
小安乖乖地抱着饭,刚刚睡起来有点冷有点头晕。“停电了么?怎么都不开灯?刚刚下午好像有人来敲门,我在睡觉,太困了实在不想起来。”
“估计是房东吧。兄弟啊,我2月没交房租了,早断水断电了,为了躲房东我都去和别人挤了好长时间宿舍了。刚刚都是匍匐上来的,你看我这游击队长的生活,太不容易了。”他用手机的光亮照着收拾开茶几。
    小安把随身的钱包掏出来,数了两千给他。“先交房租,够了么?”
    纪随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钱,“安安,这钱你先借我,等我补考完找到工作就还你.”
小安灿然一笑,“日子还长着呢,反正你又跑不了,大不了以后卖身还债给我做牛做马贝。而且在你还债之前我还可以以债主的身份欺压你,哈哈。”
  “好,大小姐,现在开饭吧。”纪随用拆开筷子递给她。
饭盒一打开,烧茄子和木耳炒蛋的香味顿时充溢了整个房间,强烈地刺激着两个饥肠辘辘的人。食欲像洪水猛兽铺天盖地而来。
    纪随的手机闪闪地亮着,流动的光照着两张饿狼扑食的脸。
jay的声音低低地唱:
“广场旁边的烟囱,烟雾弥漫你面容,我悄悄背诵你的温柔。
这样唯美的镜头,这加温后的啤酒,是否只存在故事之中……”
 
酒足饭饱的两个人把袋中事物一扫而光,安安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抚摸着肚皮,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哎,就是这啤酒貌似没加温啊。”
   “得了吧,有这样子已经是星级待遇了,革命展示的基本素质就是吃苦耐劳,钢铁不都是这样炼成的嘛!”
    ……小安听着纪随滔滔不绝地说着他摸爬滚打东家措衣西家借粮的生活,然后无比心满意足地在这熟悉的声音中安心地睡去了。
小安感觉自己像一片轻柔的云朵,被人轻轻托起,又在柔软暖和的大床上落下。
 
 
(三)
 
再醒来时晨光薄薄地铺照在被子上,暖暖地。纪随留条说他9:00要去补考口语,早就走了。安安起来美美地洗了个澡。纪随一早就交了房租,水电都有了。她开始像一个正式入住的女主人一样里里外外大清洗。纪随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小安在顶楼天台正站在大澡盆里一下一下地踩衣服。她把裤腿和袖口卷得高高的,小胳膊细腿裸露在空气里,细嫩的皮肤在寒风和冷水的摧残下微微地呈现粉红色。蓬软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随着脚下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飞舞着。十点的阳光慵懒柔和地躺在天台上,纪随甚至可以看到小安脸上细细的白色绒毛。也许是那天上午的阳光太过于耀眼,纪随看着浑身泛着浅金色光泽的小安移不开眼睛,开始头晕目眩,呼吸急促呢。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
  “纪随——!”小安一声狮吼像在他头上敲了一暴栗,“小脏孩!那么多脏衣服塞柜子里,去那边把衣服晾起来先!”
   纪随赶紧脱了外套卷起袖子开始晾衣服,一边眯着眼睛笑着,露出一排雪亮的牙齿,两颗调皮的虎牙,“谁让咱俩是哥们儿呢,换了别的姑娘丫头,我还不让她洗呢。你看吧,这世界上除了我妈我姐,也就只有你有这个福分帮我洗衣服了。怎么样?荣幸吧?”
“你少臭屁了,别在这忽悠我,就你这臭衣服堆得跟秦岭似的,人哪家姑娘看了不落荒而逃啊!”小安的胳膊高举过头顶,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晾衣服的绳子,额头上泛出了密密的汗珠,“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你解决事关你名誉乃至终身大事的重大问题,赶紧想想怎么答谢我的大恩大德吧!”
“嘿嘿,那还不简单,等你嫁不出去的时候我委屈自己收你作小,全当是为了伯父伯母为了社会上单身男性着想牺牲一回。”
“纪随!哎——”小安扬手作势要来打他,一不小心脚下不稳,赶紧害怕地闭上眼睛,抱住自己。她只觉得世界倾斜,下沉,似乎又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她不确定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的是纪随一脸得意的笑脸。那么逼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琥珀颜色的眸子和疏淡的睫毛。他温热的鼻息吹在她脸上,她不由得心头一窒。赶紧抓着绳子站直了身子,轻咬下唇,脸微微红了,“谢谢。”
     纪随本来打算邀功的,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要说什么。他盯着她轻咬过的唇瓣,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痒痒的,呼吸微喘。他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放开手,大声叫到:“慕小安,我刚刚救你一命!好了,该怎么算这笔帐,从此之后你这条小命就是我的啦。乖乖给我做烧火丫头吧~“
小安怔怔地,看到他笑得面目可憎,两只虎牙在阳光下愈发眩目。朝他做了个鬼脸,“大不了扯平了,谁也不欠~”然后背过身子,不想让他看到他颊边玫瑰色的红云。
纪随抬头看着天空中缓缓凝流的云朵,拼来凑去,眼睛里浮现小安俏皮的鬼脸,双颊淡淡的雀斑和蓬松细长的头发。哼,黄毛丫头。
 
吃过午饭后小安要陪纪随回他们学校搬东西。马上就是北京的深冬了,得赶紧做好准备。她匆匆地跑下楼,纪随坐在他的“宝马”自行车上不停地摆弄喇叭。180的个子,修长的腿和那南瓜似的小轮子搭配起来那么滑稽。她兴奋地大叫:“南瓜马车!哈哈,说不定这一路上还能有个艳遇什么的!我的马夫啊,赶紧走吧!”
“切,方圆百里能找出人比我更帅的吗?谁敢来找自卑啊,快上来站后面吧!”
小安灵巧地踏上后面的踏板,双手抓着纪随的肩膀,仰着头,感受阳光加热后的微风。
可爱的小马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载着两人。刚刚扫过的街道又飘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子。车轮轧过,路旁边的一群麻雀突地惊起,冲向天空。空气里满是刚出炉的新鲜面包香味。小安被这下午空气里浓浓的浪漫醉倒了,她摊平双臂做出要飞的样子。一路上洒下泉水般快乐的笑声,和小马背上两人歪歪斜斜的影子。
 
 
(四)
 
北京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小安很快就找了一份附近便利店的工作,每天早上8点上到晚上8点,然后回来在电脑上舞弄毕业论文到深夜。纪随马上就要准备清考,一门接着一门。大学四年,挂掉的科目多得自己都惊讶,清考不过,毕业证都拿不了。临时找了份贴广告招贴的工作。白天复习,晚上就骑着他的小马在夜色的掩盖下在附近的小胡同内贴一些垃圾广告和传单。那样少粮的日子,纪随和小安勒紧肚皮每天都只能吃两顿。中午吃泡面,晚上喝粥。用后来纪随的话说就是“在那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荒年,我们建立了坚实的革命同志情谊”。
 
转眼就是十二月。
深冬的北京,老天爷总是那么吝啬阳光。阴霾的天空,铅色的灰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街景,路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谁都不愿意在这灰冷的镜头中多留一秒。月底就是清考,纪随自然是忙得焦头烂额的,以前欠下来的帐太多了,现在临时抱佛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安看他慌乱得手足无措的,便责无旁贷地帮他当起了家教,监督他学习,负责解决他关于考试的疑难杂症。时间太少,脑子太小。纪随恨不得连睡觉上厕所的时间都搭进去。十二月的北京,风声渐紧,半夜小安总是会起来熬一锅香香的榄菜鸡蛋粥,两人一起挤在沙发上吹着暖气,一口一口地喝着细滑温香的热粥。
那些风声鹤唳的深夜,橘色台灯的光圈把他们包裹得紧紧的。纪随帅气的五官和线条分明的轮廓尽在咫尺。这么接近的距离,总让小安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那段时间她都固执地赖在沙发上听着纪随鼻息和翻书声入梦。
 
时间总是在幸福中飞逝着。
纪随清考完的一个星期,去学校看分数。小安的身子撑不住,病了。在新年来临之际的繁忙期,请假就意味着辞职。病情来势凶猛,整整一天,小安窝在被子里像猫一样地瑟瑟发抖,她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只觉得嗓子像火烧一样干渴,睡梦中自己在没有尽头的沙漠里走着,脚步沉重,渴得头晕眼花。
纪随很晚才回来,发现小安没有像平常一样盘腿坐在电脑面前敲论文等他。他一看表,都十一点了,小安应该早下班了才对,去卧室一看才发现小安蜷在偌大的床中间,弯弯的脊背小小的身子包裹在黑白条纹的棉被里。
原来这丫头那么早就睡了。“懒猫,叫你还不答应。我带外卖回来了,起来吃吧。”
纪随看她没反应,下意识地探手到她额头。好烫!这丫头烧得那么厉害!
他摇醒她:“安安,醒醒,很难受么?吃药没有?”“咳咳——”小安沙哑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来,纪随倒了杯水扶她坐起来,喂她喝了点水。“对不起,我把工作丢了……”
“别想这些,你躺了一天都没吃了么?我背你去医院吧。”
“不用吧,我好冷,外面好冷,不想去。想睡会,头疼。”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脑袋,垂下了睫毛。
“那你先睡觉,我去买药。”他帮她把被子塞好,又把沙发上的毛毯一并给盖上。关上卧室门,飞快地换上外套下楼了。附近只有可怜的几家小诊所,他心急火燎地买了药,一路跑着回来。
喂安安吃了药,纪随才稍稍地喘了口气。他把暖炉拎了进来,靠着床沿坐下,暖黄色的灯光,睫毛在玫瑰色的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用拇指轻轻摩擦她脸上发烧的红晕。她扇了扇睫毛,把眼睛微微睁开。
“饿不?一天都没吃什么了,我给你带了kfc的新奥尔良烤翅和鸡汁土豆泥。你最爱吃的。”
小安她眼睛亮晶晶的,无力地摇摇头,气吐如兰,“不想吃,没什么胃口,难得奢侈一回,我这回生病亏大了。”
纪随有点心疼。生病的她没有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和任性倔强,像只温顺的小绵羊。他小心地拨开她额头上被汗水粘住的细发。以前都没发现,她的下巴尖尖,脸那么小,他一个手掌就能盖住。隐隐约约地听到她小声地说好冷。蜷缩的身子也跟着颤颤巍巍地抖。他赶紧把衣柜里的棉袄什么的都找了出来,一股脑儿全压在被子上面。他俯身到她耳朵,柔声问,“小安,好点没?是不是很冷?”小安似乎又迷糊地睡了,看她一下一下地抖,纪随犹豫了一会,深呼吸,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快速地脱了外套钻进被窝,轻轻地从后面抱住小安,祈祷明天起来不要被小安杀人灭口才好。那晚十二月深冬的狂风用力地撞着窗户,咆哮着。小安朦胧中觉得自己被一团温暖给包围了,她想张开眼睛,可是太困倦了。
梦深了。夜深了。
北京的初雪就这样无声地一片片降下了。
 
一夜好梦。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纪随醒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停下舒展的动作,屏住呼吸。转头,小安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好,她还睡着。纪随侧过身子,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脸。几年没见,她像一颗圆润的珍珠,色泽饱满。纪随看着她蔷薇花似的唇瓣,微微嘟着,突然有种想亲吻它的冲动,他屏住呼吸,轻轻地把脸凑了过去。安温热的鼻息吹散在纪随的脸上,他有点紧张地闭上眼睛,心跳好快,他可以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
“你在干吗?”小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纪随张开眼睛,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自己在干吗?疯了!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呃,”他急中生智地用自己的额头贴住她的额头,尽量使声音平静“恩,退烧了。好了。”然后赶紧跳下床,不敢看她,丢下一句:“我去给你弄早餐。”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剩下大梦初醒的小安,呆呆地躺在床上想之前发生的事情。被窝里残留着纪随的体温和味道,她把被子全拉上来盖住头,幸福的味道。昨夜梦中的温暖,原来是他。
 
纪随飞快地关上门,背靠墙壁,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脸红气喘,惊魂未定,分明是一个被当场抓到的贼。他告诉自己,刚刚是中邪了,绝对是。他摇摇头,驱散刚刚的不快。开始淘米,煲粥。看来自己不适合下厨,平日里看小安轻易地就弄出那么多花样,自己煎荷包蛋都那么困难。一会工夫下来,鸡蛋倒是浪费了不少,都成鸡蛋糊糊了。算了,病人要吃清谈一点,煎蛋太油腻了,他安慰地想。
 
纪随端着热粥还没进去,就听到小安兴奋的声音,“纪随,下雪了,哇~!好漂亮!”他把粥放好,去窗边把手舞足蹈地小安弄过来,“好了伤疤忘了疼了!雪有什么好看的,赶紧穿好衣服来喝粥。”
“是鸡蛋粥吗?”食物的香味缓缓地飘过来,向一条带子把饥饿的小安牵了过来,“鸡蛋煮老了!”
“你就知足吧,”纪随伸手帮她把搭下来的细发拢到后面,“这是我第一次下厨耶,你面子够光鲜的吧!”
“平日里我为你作丫头的时候多了去了,该是报恩的时候了。”小安嘴角挂着浅浅的幸福,“哎哟,这肩膀可酸了,来,帮我捏捏。”
“有本事在床上赖死,慕小安。”纪随轻轻地捏着她小小的肩膀,“你这肩膀还没鸡翅膀大,你确定你今年20岁发育健全么?”
“你懂什么,现在就流行我这种小巧骨感型的,啧啧,真是精妙世无双呐!”
“精妙…就你这样,保准以后没得生。”
“谁说的,我以后要生一足球队,直接踢到美国去”一碗粥下肚,“盛粥!”
谁都假装起床时候的尴尬事没有发生,只有鸡蛋粥温香诱人的味道,浓而不散。
 
纪随看着小安一碗一碗地灌粥。他确定她完完全全地好了,从她的食欲来看。
小安喝完第5碗粥后,舔了舔嘴巴,在纪随惊愕得呆住了的目光中生龙活虎地站起来,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哎呀——”一声,底气十足。她轻拍微鼓的肚子,
“好久没吃过那么饱了,”然后蹲下把纪随掉在床上的下巴给合上,冲他甜甜一笑:“真爽!”
纪随看着她步履轻盈地下床,突然想到什么,扒开煲锅一看,空空如也。这丫头疯了!
“慕小安!你居然喝完了整锅粥,一点也没给我留下!”
“我这不是给你的处女粥捧场嘛,不用感动了!”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水声,还有小安咿咿呀呀的歌声
“我是个天仙我太美了,你那么平凡,你开不了口——你没那种种命呀……”
纪随听在耳朵,磨刀霍霍地冲了过去。
初雪明媚的早上,光线从地面折射上来,天花板明晃晃的。
 
 
(五)
 
 “笃笃笃——”居然会有人这么早来敲门。
纪随一脚把小安踢下沙发“慕小安,开门去。”他确定她已经完完全全地好了,“我已经服侍了你一天一夜了。报恩!”
“我大病初愈还很虚弱耶!” 小安恼怒地回头,“哪有那么快就要人还恩情的,再说又不是找我的……”
“你精壮得都能打死牛了,没我一夜的悉心照料你能恢复得那么好吗?病人更是要多活动啊,我是为你好”纪随躺在沙发上一脸奸计得逞的笑。
小安狠狠地给了他一计白眼,懒懒地打开门。
寒风嗖地钻了进来,夹杂着雪的冰冷,像小刀一样锋利。小安一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门口一个陌生女子。
高挑的个子,长长的卷发,妆容精致,衣着不菲。风衣上落着些细碎的雪花。小安缩着脖子,有种危险的寒意,她懊恼自己为什么起床那么久也没换衣服,头发蓬乱,衣裳不整,嘴角甚至还残留着该死的牙膏沫沫。她强迫自己挤出灿烂的笑容,
“你找纪随是吧?先进来吧”。
关上门,小安才看到纪随僵住了的表情,那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眼神,惊愕,苦涩,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她看不透,太复杂。他们相对而站,没有说话。
小安局促地站在客厅中间,“我,我去泡茶,你们聊。”
 
隔着玻璃屏风小安开始打量这个从进门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的陌生女子。表情、动作,处处显示出一种成熟优雅的魅力。看着她把大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看,应该对这个房间很熟悉,前女友么?小安一边放茶叶一边想,客厅有低语的声音。她快速地到卧室换了身衣服,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对着床头镜拍了拍自己的脸,很好,庸懒随意。谁是谁的谁。一点都不重要。她对自己说。然后去厨房,微笑着端上沏好的清茶。
气氛异样凝重,小安一走近他们就沉默了。
“呃——茶叶有点多,家里没别的东西了吃了。先喝个热茶,我这就去买。”
他们怔怔地看了她一眼。
3秒的沉默。
小安落荒而逃。
谁是谁的谁,我从来都不是那个谁。
 
大街上人很少,到处是耀眼冷清的白色。街边不怕冷的麻雀,两只细腿一蹦一蹦的在雪里啄食。天津包子铺蒸笼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氤氲出一朵白色的雾花。
小安裹紧身上的棉衣,没有被踩过的雪在她的脚下咯吱地响,留下一行深白色的脚印。她去了一趟便利店,在老板那领了两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买了漂亮的水果,新鲜的蔬菜,匀称的排骨。常言道“留住他,就要留住他的胃。”她不想再离开纪随。再也不要。要振作啊,小安。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捏紧了小粉拳。
 
 
难以置信自己居然把这两大包东西运回来了,门虚掩着,还是她走时候的样子。她搓着冻僵了的手,鼓起通红的腮帮子,像青蛙一样活动一下僵了的脸。想敲门进去,手却僵在了半空。
门缝中传出来陌生的女声,
“你还爱我吗?纪随?”
“……”
“我知道的,我知道。不管怎样,我都还有你。”
小安颓然地坐到楼梯上,她回来了。我该怎么办,又要离开了么。她自嘲地笑了笑,自不量力。也许吧。
忘记了是谁说的,“世间情为何物,只道是一物降一物。”真是真知灼见。
 
过了一会,门突然开了。
小安抬起头,对上那双梨花带泪的美目。陌生女子快速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下楼。高根鞋咚咚咚的声音有点刺耳,在安静的楼道回旋,最后消失。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在小安心里不断扩散。扩散。
她站起来揉了揉坐久了的膝盖,一回头,却看到追到门口的纪随。
小安讪笑着:“那个,我刚刚看不合适进去,所以就在门口坐了一下,不是不是我刚刚才到,什么都没听到。”她把东西拎了进去,“呃,我先去做饭。”
“你吃吧。我还有事情,中午不回来吃了。”他进屋穿上外套。
小安放下东西追出来。“纪随,回来吃晚饭,我等你,好么?”声音有明显的恳求。
纪随抚了抚她的头发,,看着她期待的琥珀色的眸子,叹了口气,“好吧,我尽量,你乖乖的,别乱跑。”
小安趴在天台上看到纪随的身影消失在街的尽头。
 
太阳下山的时候小安已经煲上了板栗排骨汤,甘香四溢。轻轻搅动汤汁。关火。开始一道一道地做后面的菜。她没有把握纪随会不会回来。她只是静静地等着。他会回到她身边么?她不知道,焦急地像一只无措的兔子,红着眼,看着未知的路。
板栗鸡汤,肉沫茄子,芙蓉鸡蛋,蒜泥青菜,水果沙拉。
小安把菜一一摆桌。盖好。
 
洗干净油烟,她在镜前坐下来。想起白天那个陌生的女子浓丽精致的妆容,纪随喜欢成熟一点的么?我一样可以做到。她换掉平日淡薄的颜色,一笔一笔地描摹。
小安兔子一样的耳朵老远就听出了纪随有些微散漫的脚步声。钥匙转动。小安蹦蹦跳跳地开门。
纪随皱着眉头,“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喜欢莫奈也不用往脸上整啊!”
“怎么样?会不会感觉我成熟一点了?喜欢么?”小安意外地开心,他回来了。
“你不会要我特地赶回来看你的新作品吧?”他不看她,“难看死了,洗脸去,看着它我就吃不下了。”
“不要。”小安往椅子上一坐。“你不是喜欢浓艳一点成熟一点的么?”
“够了,安。我今天够烦了,你别闹好不好?”纪随有点不耐烦。
“你一点也不喜欢么?”小安声音里尽是失望。
“洗脸去。”纪随没注意到她声音的变化。
小安几乎是冲近洗手间的,她打开淋浴,慢慢的进到浴缸里,身子一点点往下坐。自己像什么,一个小丑。她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在渐渐升起的热气和水流哗啦的声音中无声的哭泣,输了。在他的心里,她永远都成为不了那个对的人。耳边只有水声,无尽的水声。努力也不过是徒劳,不如归去。
“小安?”纪随敲门,但是没有回应。
手机响了。他挂了电话,给小安留了张条,又匆匆地走了。
洗澡出来就看到纪随留在桌上的纸条说他有事情要办,很晚回来,让她先睡。
他还是走了。
小安看着桌上的相框,里面有他们裹着毯子自拍的照片,他们最落魄的时候,却是最真实温暖的笑容。小安幸福的靠在纪随的肩头。笑容一直扩散到双颊。她用毯子裹着自己,在沙发上颓然地坐下来,抱枕还有他头发的味道。
 
 
第二天起来准备收拾东西。
意外地发现纪随一脸疲倦地躺在沙发上睡觉。小安瞥了一眼烟灰缸里面满满一缸的烟头,和他下巴微微冒头的青色胡扎,眼睛有点湿了。这么辛苦吗?纪随。她去卧室把毛毯抱出来帮他盖上。我只是希望你快乐。真的。她在心里说。
他醒了,通红着双眼,小安轻声细语地让他再睡会,她去做早餐。为他最后一次做早餐。转身进入厨房,淘米、洗皮蛋,切肉沫。白色雾气氤氲升腾,小安缓缓地搅着沸腾的粥。木质的粥勺和锅底一起擦出顿顿的声音。她的眼泪混着蒸汽落入锅里。米烂粥香,馥郁的香味溢出。起锅。撒上葱花。粥白如玉,翠白相间。
纪随已经起来了。小安盛一碗粥递到他面前。他顾不得烫嘴,迫不及待地喝一口。
“真香,喝小安的粥是最幸福的事情,”他略沙哑的声音,“嘿嘿,我忘记刷牙了,不要鄙视我。”
小安也低头吹着自己碗里的热气,“纪随,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也正要和你说事,昨天太忙了,没来得及。”他抬头看着小安。
“我先说。”
“她怀孕了。”
小安惊愕地抬头。
纪随放下碗,“她是我之前的女朋友。现在北京就我一个熟人。这两天一直在医院忙活着……”
小安不记得那天纪随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她只记得他喝粥咝咝的声音和瓷器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记得她要告诉他她要回广州了,可是没有机会出口。甚至没有机会听到她渴望的那一声挽留。
纪随说还要去医院,吃完早餐就走了。
小安一点一点地把东西收拾好。她洗了纪随换下的衣服,拖地,擦桌子……她把钥匙留在了桌上。躺在沙发上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哥们儿,今天回广州。好好照顾嫂子吧,怀孩子挺不容易的。别那么没心没肺了,有了妻儿的人了。保重。”
关门之前留恋地看了一眼这个他们共同拥有三个月记忆的小阁楼。她带走了那张合照。轻轻地锁上门。
再见了。纪随。
 
(六)
 
春运的火车站人满为患。小安被回家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告示牌上写着三天内南下的火车票都已卖完。小安去意已定,她费力地招手才抢到一辆taxi,咬咬牙对司机说:“麻烦去首都机场。”
机场售票厅的人倒是寥寥无几,一般有钱坐飞机的人都懒得来售票厅买,都是预定。空落落的大厅说话都有回音。
“我要去广州的机票,马上就走。”小安急急地说,这里她一分也不想再多呆下去,不能让自己打退堂鼓。
“对不起,小姐,经济舱已经满了。”
“我带了钱了,商务舱也要。”小安豁出去了,反正是死也不回纪随那去了。
“不好意思,今天的班机全都满了,商舱也满了,就只剩下头等舱了。”
“头等舱就头等舱,不管多少钱我都要,我没钱买么!”小安有点气急败坏,为什么老天总不遂人愿,走也不行么?
“头等舱9888rmb请问是刷卡还是付现金?”
大厅里的人都往这边看。
“……”小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一脸堆笑,“其实,我就是随便问问,嘿嘿,随便问问而已”她一步一步的后退离开柜台,“呃,谢谢,拜拜。谢了。”
她颓然地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沮丧透了。看来至少要在这待一天了。望一眼落地窗玻璃外面阴霾的天空,又开始飘雪了。纪随在干嘛呢?会不会也一样会在想我?不去想了,她拍了拍额头。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随遇而安吧,她想。
 
偌大的候机室,小安像一团火红色的绒毛,缩在角落里心安理得地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她觉得头顶有只温暖的大手。抬起头,看到纪随含笑的眼睛,桃花灿烂。他疼惜地用手抚着她的头发,“傻丫头,还没喝庆功酒怎么就要作逃兵了。”
小安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意外,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她傻傻地站起来,忘记了表情和动作去表达心情。
纪随大手一捞把她捞进怀里,捧着她的小尖脸,俯身耳语:“孩子和我没关系,她男朋友出国了,我只是陪她去做手术。”
小安只觉巨大的幸福和委屈混合在一起要冲出来了,她兔子似的双眼就快噙不住漫溢的泪水了;突然眼前一黑,只觉得眼睛一阵温暖濡湿的感觉,纪随的唇吻住了她的眼睛。
“不许哭,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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