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住进这栋楼，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一 个醉鬼． 
  那天，刚搬来的那晚，就在楼下，那块泛着些纸屑，塑料袋等成分的草坪（草已枯死）一角，几个老乡拽着不放，一 个跑去拎了几瓶＂头曲＂，外加一 袋盐花生，圈地而成席，这就是喝上了． 
  我知道酒是个好东西，生理上，能活络通经，心理上，能让你野心膨胀，懦夫亦可为英雄．感情上，它是一 条船，专门摆渡人间感情． 
  可我还是惧于喝酒． 
  我还知道，酒于思想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家有句话：神仙喝酒三分乱． 
  更何况我等凡人． 
  我小心翼翼的啜吸着刺鼻的白酒．说实话那滋味－－那分明是在慢慢咀嚼什么叫痛苦的滋味． 
  其实，我细观饮酒众人，无一不是酒一入口便五官移位，裂嘴皱眉挤眼呲牙全在一瞬间完成，于是我坚信，人们大约也会陶醉于某种痛苦． 
  买醉！
  多么令人心底无限缠绵的一个词． 
  酒泡出来的两个字，湿淋淋的幽香扑鼻乱眼． 
   
 
  几个晶莹透亮的玻璃杯大腹便便，空了又满，空了又满． 
  我清醒的后悔着自己的清醒． 
  几个老乡牛Ｂ哄哄的一阵乱吹，舌齿间窜出的不是黄金就是白粉，再不就是女人的呻吟或者男女的生殖器． 
  一只肥大且高温的手搭在我肩上：＂嫂子不在身边，渴了吧？兄弟请客，你愿去哪儿就去哪．＂ 
  豪爽！ 
  豪爽得令人毛孔俱张，两腿发抖． 
       我瞄着桌上还有最后半瓶透明液体，自己抓来灌了一 杯一仰脖子吞了！ 
  豪爽！ 
  人人用夸张的掌声和口哨为我喝彩． 
  我努力保持着微笑，明明已看见一排房子倾倒，却硬撑着没事，一口污物从口喷泻而出，我终于得以逃离． 
  无力的散在床上，东墙的粉白上有一黑色物体在游弋，我晃晃头眨眨眼看清了，那是一只壁虎正在宽大的墙壁上逡巡．寻找他的攻击对象． 
  那明明是壁虎，一晃眼，我看见是便是一只硕大的蜥蜴，正滑过一片沉睡的沙漠． 
          二 
  我的钥匙还在乌黑的匙孔里转动．对面门开了．敞开了一男一女的斥骂，间有某种器皿撞击地板的碎裂声． 
  我的手停止转动． 
  我的钥匙又开始转动． 
  一块门板于声音来说只是简单过滤了一些成分，主要部分照样能穿透． 
  ＂妈个Ｂ的老子这不是福利院！＂ 
  我听到一个很有岁月痕迹的声音啜泣着缓缓流下楼去．像一汪略带粘性的某种液体．缓慢流淌以致于某种气息弥漫了整个楼梯间． 
  我躺在床上，抽抽鼻子，感觉有某种东西在里边爬，痒痒的难受． 
  拉开灯，东墙上空物一无，西墙上，一对壁虎正逡巡向同一物体．．．一只飞虫会导致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我突然觉得喉间一股素的东西在涌动．像是渴望某种刺激． 
  王尔的酒瓶茶杯似的凳在面前．他是一个不屑以任何可食之物（哪怕是一粒花生也不）来下酒的人． 
  他喜欢就着路灯的腥红外加一两口凉风来下酒． 
  一个肉体的形态奇迹般与一块枯黄的草地极度协调． 
  我没有拒绝他的目光的邀请． 
  一仰脖子时瓶里那欢快的跳动的气泡徒劳的撞击着玻璃瓶的冰冷．我一边鼓动喉结一边想一个鞭炮的声响会不会惊起一地的沉睡．
  ＂妈，你饿不？＂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不远的草丛里飘出． 
  ＂．．．．．＂ 
  ＂你早上就没吃东西哟．＂ 
  ＂．．．．．＂ 
   你真不饿？那我不管你了．我上班去．＂ 
  ＂．．．．．＂ 
  我仰脖子时那些气泡冒得更欢． 
  王尔说，你他妈的给我留点． 
  我摸了十块钱摔给他，够买两瓶了吧． 
  王二捏着钱笑了笑，佝偻着身子去了小卖店．拾回了两瓶酒．还我十筷钱，说，你他妈少给我牛Ｂ． 
  我斜了他一眼，抹抹嘴角：你他妈少跟我你他妈你他妈的！ 
  王二笑得弯着腰咳，那模样－－极象我从小说中揣摸的李寻欢． 
  两个男人从面前游过，散着香烟的气味，那是那种不廉价的气味． 
  ＂刚来的时候还装模作样的急，第二天就去进厂，三个月了还不就是领了一千多点！现在还不想上班了．说是热，妈的哪个不是人，老子就不怕热？老子讨你家姑娘就该养你？
  路灯把两个男人的身体无限拉长，那两颗 袋跟两颗牛卵子样走在我面前晃． 
  不远的草丛里，有个声音－－满带岁月痕迹的声音在  啜泣． 
  王二说：不是我心疼酒啊！能喝多少喝多少．老子从来不服侍醉酒的人． 
  我又看见那些气泡在欢快的义无返顾的冲撞着沉重的瓶底． 
  ＂咦，大婶？你咋还坐在这？都快半夜了还不上楼去睡，我英姐她们呢！＂ 
  ＂小云哪，你那还有吃的吗？＂ 
  ＂哦！我们从不多做，天热怕馊．你还没吃啊！等会我带你去吃点你先坐着啊．＂ 
  一阵清脆的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渐渐原去．我看见一个光着脖子的美丽在路灯下消失． 
  王尔躺在草地上．一斜嘴淌了一摊口水，嘟嘟囔囔冒出一句： 
  你小子真他妈能喝． 
  ＂伯娘！你老人家昨在这睡？＂ 
  ＂小会......＂ 
  ＂你......快起来去我那吧．你大概还没吃东西．＂ 
  路灯下，一个弱小扶着一个孱弱慢慢移动． 
  我仰脖子，瓶子里没了气泡． 
  两个大铁皮桶静静地蹲在墙面，凡是垃圾的都该朝那里去． 
  我一扬手，砰！哐！ 
  酒瓶找到了它的归宿． 
  王二不知醉没醉，一裂嘴一个冷笑： 
  你他妈还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