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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手
 作者白夜的星星 所属栏目新锐篇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公众作品
 总点击    本月点击    本日点击    推荐数   收藏统计   创建时间:2008-8-28
    梅子是幸福的。因为她有一个深深爱她的男人。这个男人虽然不能天天守着她,却在不远的地方时时的牵挂着她。还因为她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她就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清晨,当一抹阳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的时候,梅子就起床了。
     不到九点,梅子在汽车站接到了和平。
“老公,我的事情真的办好了?从明天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梅子挽着他的手,显得有些激动的问。
 他点点头,说:“高兴吗?”
 她也使劲的点了下头,回答道:“无限的高兴!”
 “那你请我吃早饭,我们去吃‘米粉’。”
 此时,他还不能算是她法定意义上的老公。他们还只是恋人、情人。时下,大凡处在热恋中的女孩,管自己的男朋友都这么叫。和平和梅子原本都是B县这个小县城的人。相识已有好几年了。三年前,他为了寻求发展,便去了市里。他们曾约定:等他站住脚跟后就着手联系她工作的事。并同时打算今年的“十一”国庆节结婚。
 如今,总算是好不容易的迈出了第一步,梅子的工作落实了。他一早就坐车往回赶。今天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太特殊、太有意义了。
 因为,今天还是梅子二十二岁的生日。
 可梅子向来是很忽略这些的。她还一点都不知道呢。
 九点多钟,他们吃完了“米粉”,又一块来到了白草河边。这是他们过去经常爱去的地方。小河的水清澈见底,缓缓的流淌着。连水里的鱼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更让人惬意的是两岸绿草如茵,散发出阵阵扑鼻的清香……
 他们找了块草坪挨着坐了下来。
 和平深情的望着她,说:“梅子,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梅子想了想,说:“是个团圆的日子。”
 他一把搂住她:“我的傻梅子,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哇,我好开心、好快乐呀!谢谢你——老公。”一脸兴奋的梅子说着便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想好了,明天你就要和我离开这个地方了。可我们的根还在这里,我们的家、我们的父母、以及我们的亲朋好友都还在这里。晚上,我们请他们一块聚聚,大家在一起闹热、闹热。”
 梅子赞成道:“要得。老公,你说怪不怪哈,我天天等,时时盼着要去市里。可就要离开B县了,我的心里还真有些不好受,有些依依不舍。那晚上在哪里请呢?
“在‘海鲜大酒楼’怎么样?”
“听说很贵的。”
“贵是贵了点。可它能跟你的生日相比吗?梅子,我就是要让你快乐!开心!”
 “老公。”梅子娇柔的将其推倒在地上,并伏下身去,开始用自己的热唇吻他的脸、吻他的眼睛、吻他的嘴。
为了联系梅子的工作,他们都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彼此都有些渴望。此时,又被心爱的女人撩拨,便觉得自己浑身痒痒的。
“梅子……”他轻轻的坐了起来抱着她,说:“梅子,这一个月想我吗?”
“不想。就是天天做梦都梦见你。你啦,想我了吗?”
“每分每秒都想。梅子,这儿有人在看着。”
“我不管。抱紧我。”
他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并用一根食指弯着刮她的鼻子、刮她的小嘴。
“老公,我想……”梅子撒娇的。
“想什么?”他故意的逗她。
“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梅子,等会我们先去把酒席定了。再打电话通知完了就回家好吗?”
“嗯。”
十一点时分,他们回到了和平父母的家——电信局家属宿舍四单元三楼一号。父母见他们回来,很是高兴。
他们昨天就知道儿子要回来了。不仅在做着丰盛的午餐,连晚上的都准备好了。
“妈,晚饭就不要管了。晚上,我请你们二老去吃海鲜。”
母亲以为他大白天的说梦话,便不相信的说:“你就吹吧。”
“妈,是真的。梅子的工作说好了,明天她就要和我一起到市里去了。而且,今天又恰好是她二十二岁的生日。所以,我们打算请梅子未来的公公、婆婆,请我未来的丈人、丈母娘,请我姐一家;另外,还请了其他的亲戚和朋友。在‘海鲜大酒楼’搓一顿。”
“和平啊。我可是听说这‘海鲜大酒楼’,一桌就得一两千块呀。你们就要结婚了,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梅子的生日当然该庆贺,客也该请。能不能就在家里请啊。”
“爸、妈,你们辛苦了大半辈子。这回就让我们孝敬你们一次。只要看到你们高兴,梅子快乐!大家都高兴,我花点钱也值啊!”
母亲许是心疼钱,嘴里还在不住的唠叨:“这恐怕要花好几个月的工资吧。”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没说话的父亲开腔了:“我说老婆子,你还有完没完?不就是一顿饭嘛。这钱我出了。人啊,就是要会生活、会享受。说不定哪天……不说了,今天是梅子的生日,我们也秃子跟着月亮走,去吃一回海鲜。”
有老头子发话,这事就这样定了。
吃过午饭后,和平把母亲叫到一边说:“妈,你和我爸是不是出去散散步。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我跟梅子有重要的事商量。”
当妈的还能不理解儿子此时的心事?她笑眯眯的用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说:“我晓得。我说和平,梅子可是少有的好女娃子,身材好,模样也耐看。就像那个‘林黛玉’?不,比‘林黛玉’还好看。你可一定要珍惜啊。”
“晓得。看你把她夸的。”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哎,等会你们不去看看你叔叔、阿姨?光顾着自己疯。”
“肯定要去的。我们早安排好了,四点过去梅子家,五点半把他们接到我们家。然后,我们就一起出发去‘海鲜大酒楼’。”
“嗯,这还差不多。是我儿子,有孝心。”
母亲说完就去叫上老头子一块出门了。
大抵快要到下午两点了,和平把碗筷收拾洗完后,见梅子还坐着在看电视,便对她说:“宝贝,你怎么还没去洗藻?”
梅子站起身,走上前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的:“我在等你。”
“不是说好的你先洗,我后洗吗?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要和你一起洗鸳鸯浴。”
和平沉醉了。他的心里顿时就勾画出了一幅美妙的沐浴图。
美妙的时刻,随着他们手牵手的一起走进卫生间,而就要到来了。
就在这时,梅子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女友丽丽打来的,说等会她要来。梅子不好拒绝,便无奈的答应了。
“老公,对不起啊。”接完电话,梅子很是歉意的望着和平。
“来日方长。只是她来的真不是时候。晚上吧,晚上我们再好好的……”
“嗯。”
“她没说有什么事?”
“她这人就这样,做事风风扯扯的,让你永远也搞不懂。真拿她没办法。不过,她心眼倒是挺好的。”
和平跟梅子便又重新坐下来,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丽丽。
两点二十六分,梅子的电话响起了《舍不得说再见》的彩铃声。
是丽丽打来的。说她有事来不了啦。晚上见。
这让他们有些哭笑不得。但,很快的两人就又兴奋了。
“耶!”梅子跳了起来,还没等和平站稳,就扑在了他的怀里。
和平再一次紧紧的抱住她。
两人深情的吻着……
两点二十八分,大地忽的猛烈的震动起来。
和平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梅子,说了声:“是不是地震了?”
梅子似乎尚陶醉在幸福之中,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便疑问道:“不会吧?”
大地仍在不停的震着,屋里的东西被震落到了地上,发出了“砰、砰”的响声。这样的响声又好像不仅仅在屋内,外面到处都传来震耳欲聋的——令人恐怖的声音。
“是地震。梅子,快跑。”和平说着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跑。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就在这一瞬间,恍若电影里的“切”镜头,一下子将朗朗的晴空切换到了茫茫的黑夜。
和平和梅子刚刚跑出家门,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就伴随着大楼的垮塌而被埋进了废墟、埋进了黑暗。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呼吸和温度让他们感觉到彼此还活着,而且,他们还在一起。虽然极具狭小的空间,令他们无法动弹,令他们深感恐惧和难受,但是,他们却摆脱不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光,他们在缓慢的摸索着,终于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和平用另一只手摸到了梅子的脸,感觉那柔嫩的脸上有泪水划过的痕迹。
“梅子!”
“老公!”
声音有些嗡。但,彼此都能听见。
“老公,我怕。我好怕呀。”梅子哽咽的说。
“梅子,别怕。握紧我的手。”和平尽管在安慰着梅子,可他的内心里也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大脑一片空白,思维陷入了麻木的状态。
梅子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根本无法平静。
“老公,不晓得你爸、你妈,我爸、我妈怎么样了?还有你姐、亲戚朋友都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死呀?老公,你的手机还能拿得出来吗?赶快给他们打电话呀。”
和平缓慢而又艰难的摸出了手机,试着打给了梅子的父亲——忙音。他又接着打了好几个还是打不通。
通讯已经中断。
“一个也打不通。我想,他们要是还活着的话,肯定也在牵挂我们。梅子,我们若是还能活着出去,我就把凡是活着的亲人都请到市上去给你做生。我要让你好好的风光一回。”
“老公,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出去?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还没有爱够。老公,你说怎么会有地震?我的生日又怎么偏偏就赶在了今天?你说话呀。”
“不晓得。梅子,我们还是少说话,尽量节省点体力,等待救援。”
“老公,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会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梅子,你困吗?要是困的话,你就睡一会。”
“我睡不着。你啦?困吗?”
和平本能的摇了下头。但很快的便意识到梅子是看不见的。就答道:“我不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醒来后,两人感觉肚子“咕咕”的叫,饿的头昏脑胀、浑身乏力。尤其是他们的腿都被重重的压着,只有上半身还稍微有点活动的余地。由于两人是相互抱着侧躺在地上的,和平的左腿和梅子的右腿被压得死死的,动亦不能动。开始还觉得钻心的痛,到后来,便没有了知觉。这种滋味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
好静啊!四周静的连一点声息也没有。大概是夜晚了吧?可他们已经感觉不到了。
清晨的阳光是那么的明媚。梅子出门接和平的时候,见父亲在阳台上打太极拳。母亲还问她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她说,不一定。
这才多会的功夫啊!竟然就要成为永别了。她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了。
“老公,我好想我爸、我妈;好想叔叔、阿姨。”
“我也想他们啊!梅子,你饿吗?”
“我好饿、好难受啊。老公,我恐怕快要不行了。”梅子用低哀的声音说。
“再饿、再难受也要忍、也要坚持啊。”和平安慰道。
是啊,不忍,不坚持又能如何呢?吃没吃的,喝没喝的。被埋在废墟的黑暗里的他们,此时是又饿又渴又冷。他们不得不紧紧的抱着,用彼此身体的温度来抵御寒冷。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只感觉越来越支撑不住了,生命体征也越来越弱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的一天一夜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沾一滴米、没喝一口水了。
到了第二天的夜晚,天出奇的冷。本来春秋交错的季节,应该是凉爽宜人的。大抵是受了地震的影响吧,这夜却比冬天还要寒冷。两人被冻得一个劲的只打哆嗦。哆嗦了一阵后便不那么冷了。过了一会就又冷,他们也就又哆嗦……
也许是天不灭他们吧,和平在无意之中却摸到了一个矿泉水的瓶子,感觉重重的,里面好像有些水。这要是在平时的话,他可能连看都不会去看一眼的,可现在这瓶水对他们来说,却比金子还要宝贵。
和平轻轻的将瓶盖打开,却不舍得喝,而是摸索着把它送到了梅子的嘴边。梅子本能的喝了一口便不再喝了。
“老公,你也喝一口吧。”
“我喝了。”他只是用嘴添了一下。
有了这瓶水,他们才得以维持了两天两夜。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梅子已几乎发不出声音了。她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对他说:“老公,我想睡觉了。”
和平多少还了解一些有关地震的常识,好像是在身体最疲倦、最虚弱的时候,是不能睡觉的。否则,就再也醒不来了。
所以,他也拼了命的说:“梅子,你可千万不要睡呀。你要是睡着了,我可怎么办啊!”
这时的他们,连一滴水都没有了。若是再喝不到水的话,渴也要渴死。
于是,和平便用空矿泉水的瓶子接着,使劲的挤出了一些尿液。他们就这样让水在体内循环着,艰难的又度过了不知多少时光。
七十个小时过去了。和平和梅子似乎绝望了,他们越来越感到死神就要降临了。他们再也没有力气用语言相互安慰对方了,只有四只温暖的手紧紧的、紧紧的握着……
忽的,一丝的亮光微微的透了进来。
和平和梅子在半醒半昏迷的状态下,似乎感觉到外面有响动。他们的手握得更紧了。因为,他们几乎在同时都已经意识到了:这是有人在救他们。也就是说他们有希望可以活下去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们拼命的扭动着。
响声渐渐的近了,光亮也更加的强了。
几个小时后,埋在废墟里三天三夜的和平和梅子,被送进了市里的一家大医院里。
他们终于得救了。可谓死里逃生的被子弟兵救了出来。
他们躺在挨着的两张病床上,听见有人在说,说他们的命大,要不是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横架在他们的身体上面,他们肯定早没命了。
当他们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了和平的父亲和母亲,毫发未损的站在他们的床前。老两口满脸挂着泪水。他们在得知自己的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还活着,便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爸、妈,你们都还好吗?”这是和平被救后说的第一句话。
父亲、母亲连连的点着头。
“我姐她们喃?”
母亲不敢把实情告诉他,怕他受刺激。其实,和平的姐姐一家都在这次地震中被夺去了生命。他的父母只因为当时正在公园里玩耍,而幸免于难。
和平似乎从母亲的眼里读懂了。他咬着牙、闭上了眼睛。他的眼前不禁闪现出了姐姐和蔼可亲的笑容、姐夫高大、健硕的身躯;闪现出活泼、可爱的小外甥每次见到他时,甜甜的叫“舅舅”的情景。他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叔叔、阿姨,我爸、我妈喃?他们怎么不来看我?”梅子此时此刻,最担心的就是父亲和母亲了。
和平的母亲说:“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就安心的在这里养伤,我们回去后就去打听。一有消息马上就告诉你。”
梅子的父母下落不明,这让她感到悲痛万分。她只有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父亲、母亲平安!
然而,令和平和梅子更加伤心欲绝的是:医生告诉他们,他们的生命虽然保住了,可他们的腿已经坏死,必须截肢。
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和平的心里矛盾、痛苦极了,但他却显得异常平静的问道:“是一条还是两条?”
医生回答:“你的左腿,梅子的右腿。”
梅子哽咽着问:“一点希望也没有吗?”
医生同情的摇了摇头。
梅子哭了,哭的很伤心、很悲恸。
和平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和平的父母也伸出了手,还有在场的医生、护士都伸出了手。
无数只相识与不相识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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