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红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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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红满地
文/枫之水星
天云转过身,看着满地的玻璃碎屑。这是她今年坠碎的第四支酒杯。为什么会这样呢,已经很小心了。蹲下身,斜倚在墙角,双手抱膝,把脸埋在细直的酒红色长发中,悄无声息地流泪。
这个酒杯的名字,叫做浪歌。
天云背着白色的肩包,在涯舞衣阁晃着。她想选一件黑色衬衣,赠给爱慕的男生,作为情人节的礼物。
店主涯舞对天云说,小姐想要什么呢。
天云看了看涯舞的眼睛,明亮诱人。我想要一件男式衬衣,黑色的,送人。
哦,一定是你男朋友吧。
没有啦,不是。天云显得有些羞涩。
天云看了很久,暗中相中一件,只是不知会否合适。
迎面走来一男生,背心短发的嘻哈风格。天云心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天云等男生从面前穿过,再次细看了他的身材,然后从背后轻拍其肩膀。帅哥,能帮我试件衣服吗。
男生转过身,右手摸着后脑。我,我行吗。
天云笑着说,没问题的,就那件。
涯舞走过来,取下衣服给那男生。男生接过准备进试衣间。
天云等不及地说,就在这换吧,你一大男生。
于是天云涯舞就看着这个男子更换。男生在赤身的瞬间斜视了天云一眼,同时脸上泛红。
穿上黑色衬衣,男生显出多分帅气。天云很开心地对涯舞说,就要这件了。然后转身对着男子,谢谢你了大帅哥。
提包离店的时刻,男生在门口处叫住天云。我,我叫浪歌,嗯,你呢。
天云斜嘴笑笑,有缘再见吧。向后方挥挥手,没有转身就离开了。
是的。曾经有个男人的名字就叫浪歌,那个男人很爱她。
此所谓一见钟情。
试衣邂逅的第二日,浪歌又来到涯舞衣阁,他还想见天云。
店主涯舞细查了他很久,看出端倪。你是昨天那个什么浪歌吧。
嗯,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呵呵,你自己昨天说的啊。
哦,是吗。
你,找人啊。
嗯,浪歌犹豫了一会,想想说,我想见昨天那个女生。
哦,就是那个找你试衣的吗。
浪歌点头应应。
所以,你喜欢她咯。
浪歌没有回答,你们认识吗,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涯舞笑笑,看着眼前这个略带稚气的男生。好啊,等我收店了,就带你去找她。
浪歌看了看表,时间也不早了,就决定在店内等涯舞收工。这才开始看店内的展设,紫灰色的装潢,用废旧碟片牵成的帘幕,地面玻璃下压潮流明星的照片,挂卖着主流非主流的男女衣饰。日韩式的可爱字体,涯舞衣阁。
涯舞弯着要,扎起的头发悬落下来,配合性感穿着尽显魅力。她的眼睛明亮诱人,对浪歌说,哎,你不要傻站着,过来帮忙啊。
哦。
在城市的大道上,街灯闪烁。涯舞牵着浪歌的手向前奔跑,满面欢笑。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是去找她吗,浪歌满脸疑惑地问。
涯舞顿了顿,嗯,对,没错,走吧。继续拖着浪歌前行。
城市的夜晚很美,生活亦然,纸醉金迷。一间私人酒吧很别致地生长在这里,是涯舞夜晚的归宿,或曰心灵的寄托。赫然的大字悬于门口上方,风吧。惹人纠结的名字。
这间酒吧满载了让人无法捕捉的气息。就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伫立在黑暗之中,你看不清它的内涵,但你知道它需要温暖,可是却怎样都给不了。
入店之后浪歌发现自己错上了贼船。涯舞点上红酒,说是说那女孩马上会到,就拿着浪歌开喝了起来。涯舞喝得很凶。音乐渐强,涯舞随人群下座舞蹈,浪歌在原处守座。
音乐很强,摇得整个风吧在震荡。坐了很久,浪歌澈底意识到自己被耍,却还不见涯舞归来,只得离座去寻。舞池内男女都很入兴,众人的身体枝干在灯光闪摆中若隐若现。似乎对风吧很熟悉,浪歌很快找到涯舞,拽着她离开风吧。
涯舞已到难以自控的境界,支撑不住脚步。在酒醉之中问寻涯舞的住处,浪歌决定送她归家。
在涯舞家门外。浪歌在涯舞身上持久地翻寻钥匙。身体的亲密接触,让浪歌更彻底地感受眼前这个女子的艳丽色彩。浪歌心跳加速,身脉涌动。
送入房门内,涯舞反身抱住浪歌的臂膀,嘴唇轻抚在浪歌的耳畔。你,再换一次衣服,给我看。涯舞笑着,用明眸看着浪歌,等待答复。
无力按捺的男人脱下了他衣襟。
此所谓意乱情迷。
房间内灯光昏暗,黑猫在木制圆桌下蹿动,冷气凝固在空中让人感觉闷郁,陈旧的机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响。
涯舞坐在桌前,内心感到一种不安。母亲上座,没有话语就开始食饭。两人沉默了很久,涯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桌上只有两人的餐具,对了,父亲呢。爸爸呢,涯舞提问。
母亲没有答复,只是开始安静地流泪,毫无声响。涯舞看着母亲,感到无法名状的难受。时间在隙缝中流过,母亲的面容似是渐渐被泪水洗过,既而模糊,进而消去五官,只剩苍白空旷的脸。
涯舞惊吓得破声而出,妈妈。
涯舞惊起坐在床上,气喘不息,汗水从面颊落下。
身旁的男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做恶梦了。
涯舞擦去汗水,整理凌乱的发线,没有,没事。
但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场梦魇。还有昨夜的那一场欢宴。
黑猫的双眼在床底光亮得格外透彻。
天云把礼物递到迹风的手上,送给你。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双眼藏匿在青丝的背后。如他的酒吧一般隐匿着。
今天,是情人节啊。天云脸上泛起红色。
呵,那,谢谢你。语毕,迹风转身离开。此即是天云爱慕的男子,确不是她的男友。
浪歌穿上仔裤,站在凉台上抽烟,纯黑的Blackdevil。
涯舞从身后抱住浪歌,你不爱我,我知道。
浪歌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对不起。
涯舞落下眼泪,谢谢你。转身走入房内,坐在沙发上。
两人沉默了很久。今天晚上,我带你去见她。涯舞坚定地言语。
又是风吧。
浪歌不懂眼前这个艳丽而脆弱的女子,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涯舞指着远处店主模样谈吐的男子,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做迹风,是这家酒吧的主人,你要找的女人,是他的妞。
浪歌看着迹风,眼中生出别样的愤恨。你是怎么知道的。
涯舞嘴角笑起,你亲我一个,我就告诉你。
浪歌看了涯舞一眼,起座准备离开。
涯舞换了表情,好了,告诉你吧,其实我无意帮你找那女子,只是昨晚机巧地看见她缠绕在迹风身边,他们的关系可想而知,你啊,你就死心吧。
浪歌站立原地,远观二人。
刚刚送你的礼物,你拆开看了吗。天云低声地问。
迹风迟迟没有答复。天云在尴尬时刻举起酒杯,杯中的红酒与她的发色交相呼应。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男人深思后的果断陈述。
天云的酒杯不争气地滑落,支离破碎。
此所谓咫尺天涯。
浪歌急冲冲地走了过来,想看清楚端倪,涯舞随后。
两个男人相觑无语。
然后浪歌抱起满面泪痕的天云,我们走。
涯舞对迹风说,你惨了。笑得有些邪恶,然后她跟上浪歌二人。
你没事吧,浪歌关切地问。
天云挣脱开他,放开我。
跟你男朋友吵架啊,涯舞问道。
不是,我喜欢他,他拒绝我,就是这样。
哦,这样啊,那他死不死也无所谓了。涯舞奇怪地言语。
浪歌天云不解地看着涯舞。
那边有两个打手盯他很久了,我看安全系数不高啊。涯舞摇着头笑笑。哎,迹风的追求者很多,他惹恼的情敌自然也不少。涯舞边说边看着浪歌,眼神闪烁。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天云向迹风的方向走去,眼神与脚步都很坚定。
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浪歌一字一字地吐出,看得出是在伪装。
在摩天大楼的顶层,夜色空冥,城市的灯光若隐若现,为那些相信爱情的人歌唱舞蹈。浪歌与涯舞坐在天台简约地对白。
我看过一部电影,叫做消失。讲述的是无法生活下去的人们,各自选择的消失方式。其中有一个女子,有着平静的面容。她躺在冰冷的房间内抽了一夜的烟,烟灰掉落在床褥上,泛生的火焰结束了一切。
涯舞说话的时刻,眼中充满了向往的神色。
你呢,你想选择什么方式结束你的生命。浪歌问道。
也与烟有关,但不是焚烧。
那是什么。
坠落。
天云的步履匆忙而惊恐,气息喘迭。推开天台的玻璃门,天云斜倒在地面。她的微弱声线说,救命。
迹风以同样的姿势躺在街边的角落处,身边站立着数名手持钢铁的凶猛混混。迹风伤口的腥味让浪歌感到难过与自责。
后续的是一场战斗,男人之间的角逐。
城市的夜空失去了原本的纯净黑色,它因为杀戮而渲染了血红。却与情人节,与甜蜜,毫无瓜葛。
天云坐在医院的廊道上,看上去有些麻木的平静。她接过护士递来的水杯,却无力地滑落下去。地面的碎屑瞬间刺痛天云的胸口与双眼。她用右手捂住心脏,面容深埋在酒红色的长发之中。
她知道病房中静卧的迹风,已无大恙。
她也知道另一间房内静卧的浪歌,正在离开她的世界。
他没有来得急选择方式,就几经消失。或者说,其实他选择了。
涯舞对天云说,你知道吗,我一直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父母的离异是我暗中挑拨。我还时常在想,父母其中若是死了一个,会是怎样的景象。
你的灵魂很孤独,天云缓缓地说。
我不相信感情,却不停息地与陌生男人做爱。后来浪歌出现了,他是一个好人,单纯的好人,能感化坏人的好人。那个夜晚我梦见父母先后死去,在梦中我惊恐而无助。醒来的时刻看见他在我身边,很温暖。所以,他改变了我,我需要感谢他。
说到这里涯舞停顿了下来,两人对视,然后相拥在一起,各自藏匿在彼此的身后流泪。
可是,这故作的坚强,到底是给谁看的呢。
涯舞再次坐在高楼的天台上,此次是独自一人。一只修长的黑猫窜到她的衣角,带来些须家的味道。
涯舞举起右手,失落却依旧诱人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食指与中指间轻轻夹住的黑色香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人与物的对话,涯舞说,你的消失,是要证明这个世界,是有感情的吗。呵呵,何必呢,这些我早在那个梦中就学会了,你,又何必付出死亡这么大的代价呢。
涯舞渐渐感到手中的烟变得沉重。
后来烟尾从高楼坠落下去,却一直没有离开涯舞的右手。
天台留下惊恐的黑猫,形单影只。
迹风出院的日子,天云思量了很久,决定去接他。
天云对迹风说,那天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我想你是对的,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语毕,天云转身离开。
迹风思索了一会,对天云说,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可是,看到你为浪歌难过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要告诉你,浪歌不只是为了你才救我的。
天云停住了离去的脚步。
我和他是死党,是十二年的兄弟。
那么,所以,然后呢。天云的头绪紊乱了。转身,一个莫名的耳光落在迹风的脸上。
天云。
你不该告诉我的,你既然都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剥夺一个死人爱我的权利。我宁可沉浸在浪歌是为我而死的童话中,一辈子也不要醒来。迹风,为什么浪歌是为你而死的呢,你到底是谁啊。你不爱我,还要夺走爱我的人。我恨你,我不要再见到你,这下你满意了吧。
天云坐在友人的婚宴上。红粉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艳丽得能刺伤人,就像那些自以为是的玫瑰一样。人声鼎沸。音乐很温馨,永不停息的婚礼进行曲。
台上的男女交换了戒指,举杯相饮,然后亲吻。
象征幸福的水泡从四处飘起,天云的眼泪也同时不可自制地流下。
举杯祝贺的时刻,天云打碎了第三支酒杯。幸福难求,且易碎。
想起涯舞曾在浪歌死后,告诉天云,情人节那夜浪歌离开天台的时刻把准备给天云的礼物留在了涯舞那里。涯舞打开看过,说是一个酒杯。
天云匆忙间离席,赶到涯舞衣阁,只是不见店主。
打开包装纸盒,里面确是一个玻璃酒杯。为什么要是酒杯呢,为什么是天云保留不住的酒杯呢。
落日斜晖。
浪歌的十架下,是满地的酒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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