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据点中文网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爱情篇 >> 掌心的温暖(正文)
  
  掌心的温暖
 作者ljxfsusu 所属栏目爱情篇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公众作品
 总点击    本月点击    本日点击    推荐数   收藏统计   创建时间:2008-8-21
 
  
一   第一次见到费啸安,是在骄阳似火的八月。
  那是一个热得离谱的中午。从冷气充足的大巴士中走出来,站在人迹罕至的大街上,林闪闪有一种瞬间从天堂沦落到地狱的感觉。
  这天可是没有天理,丧尽天良,她恨恨地骂道。
  想想又觉得可笑,怎么能怪老天呢,是自己庸人自扰,要在这样的时候跑到这样一个地方来。
  这是一个纬度很低的城市,她还是第一次来。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候,本来是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和卡卡她们在清凉的空调房里美美地睡觉,养精蓄锐享受人生的。
  要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会笑啊”。
“会笑啊”就是费啸安。
  只不过林闪闪第一次听到这么名字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把它给改了过来,因为她说,读起来简直就一个样嘛,而且前者明显的优点是更加通俗易懂,和蔼可亲。
  费啸安也没有反对,只是发过来一个笑脸,算是默许吧。这个人还真好说话,林闪闪当时就想,对待自己的名字都这么随意,应该不是个难处的人。
  林闪闪也是个不难相处的人。在大家眼里,她总是一副无头无脑,没心没肺的样子。
  “眼中含箭,心藏棉花”,这是费啸安的话。
  林闪闪正纳闷,他怎么会一语破的,大家可是连面都没有见过。
  林闪闪和费啸安素未谋面。仅有的一次,费啸安在视频里见过她一眼,也就是这一眼,对她就有了上面的评价。
  说来还真可气,那完全是一次不等价交换,光是他从视频里看到了她,他却没有影儿,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视频头。
  为了表示歉意,他发过来一张照片,说她虽是亏了点本,但至少对他是可观可感了。
  那是一张风景很美,人却小到勉强能辨雄雌的照片。说实话,林闪闪当时可真没觉得什么可观可感,只是估量着他似乎还顺眼。
前天,突然就特别地想念自毕业后就一直没有再见的大学死党卡卡,素来行事风风火火的她,翌日便当机立断单枪匹马地杀将过来。
  上了车才发现应该邀伴同行的,毕竟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还真不容易熬。闲极无聊便拿出手机上网,没承想居然就看到了久无音讯的费啸安。
  这厮正好也云游到她正前往城市的隔壁,并准备在那流浪一阵。
  他问她是否要他接风洗尘。她犹豫一下还是矜持拒绝,毕竟是陌生的地点陌生的人物,还是异性,勇敢如她也还是有几分顾虑的。
  他倒是颇解人意地说好,要是你觉得闷了就联系我,我可以免费给你当导游,你陪我拜访客户,也算是深入社会,采集民风,大家双赢。
  这话还真给他说中了,谁知道卡卡那个贪财鬼居然连假期都在忙着给人家小孩补课捞几个外快补贴家用。
  这也难怪,生活在这样一个人口爆满物质天价的城市,不绷紧点就只有住茅房喝稀粥过日子的分了。
  林闪闪不想给她添麻烦,白天便一个人四处瞎逛,逛了几天终是没滋没味。
这个时候便想起了费啸安,反正是乱转,有人带路,总比一个人做没头苍蝇的好。
  于是便在这样一个不恰当的时候不适宜的地方,来见这样一个不知根底的人。
  这真是一次冒失又有趣的尝试,她想。
 

林闪闪一个人站在热浪滔滔的大街上。大街上宽敞洁净,来往的车辆很少,行人更是绝迹。
这样的午后,大家应该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冷气房,兢兢业业的忙着生计。整个世界,怕只有她才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出来晃悠。
她的身后是一家大饭店,因为是午后,吃饭时间已过,没有了来来往往的客人,大厅内很是安静。只有几位服务员小姐在各自忙着,她们都穿着大红色无领高袖长旗袍,露出白皙诱人的手臂和大腿来。
林闪闪看看自己短衣短裙下被晒黑的手臂和小腿,不觉就生出了几分自惭来,它们在几天前可还是雪一样的白呢,又觉得有几分心疼。
她推开饭店的大门走进去,在靠近门口靠近空调的桌子旁边坐下来。可能知道她在等人,几位美女微笑着望了她一眼后又依旧各自忙开。
在凉爽的室内,心情立马就不一样,她觉得这个城市还真是不错,排他心理几乎没有,许是移民多的缘故。卫生也很好,就是气温高了点。
林闪闪取下帽子懒懒地扇着风,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橱窗看外面的大街。空旷的大街上,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突然,就在她刚才呆过的地方,从出租车内走出来一个男人,兰白相间T恤,浅灰色裤子,白色球鞋。感觉告诉她,他就是费啸安。
她起身出去,他已经径直朝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就那么笑盈盈看着她,镜片底下投过来两道光,柔软而亲切。这是一个中庸平和的男人,她想。
“真把自己交给我?不怕我把你卖了?可值钱呢。”他开场。
“嘿,谁卖谁还说不准呢。”她接招。
“好样的,有前途。”他颔首。
“彼此彼此。”她嘻笑。
初战平手。
 
到达酒店,进门来,一眼便看到桌上电脑屏幕上,一个长相婉约的女孩抿嘴娇羞含蓄地笑着,图片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却还是很真实地昭示着她无法掩饰的美丽。
“这是我最爱的人,她结婚了,不是和我。”他浅浅地笑,在她面前,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这是一个坦白的男人,她想。
再看到的是床上那只打开的旅行箱,空间不大,东西却不少,都整整齐齐地呆着。有叠成了的豆腐块儿的衣服和名字陌生的企业管理之类的书。看来他开始一直在整理东西。这是一个整洁的男人,她又想。
费啸安告诉她,现在,他们就要整装待发。
他们拜访的是一家食品包装厂,规模不小。
会客厅,他娴熟从容地和一位顾姓经理交谈。
她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生意场上的事情,她不懂,但看他气定神闲收放自如的样子想是胜算的几率比较大。
果然,不久后,两个男人站起来,握手。
“成功得这么没有悬念?”出来后,她悄悄地问。
“万里长征才走完了第一步,不急。”虽然这么说着,他的脸上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神色。
     接下来是去车间进行产品测试。
门口,林闪闪拿过一个帽子准备戴上,却低头看到费啸安的头就在自己眼前,他正弯腰换鞋。于是便顺手把帽子扣到了他的头上,帽子软塌塌的摇摇欲坠,她伸出双手将其拉好,直至服服帖帖。
这个动作很随意。费啸安却抬头略带错愕的看她,仿佛惊异于她如此细腻的一面。
林闪闪的脸突然就辣辣地热了起来。
     车间里的温度很高。空调下,林闪闪尚且汗流不止。
再看看费啸安,他正和蓝领工人在生产线上忙着,一丝不苟,背上都湿了一大片。
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了点细细碎碎的疼。

费啸安是一家知名企业的销售经理,主管东南片区的业务开发项目,他手下有近百名优秀的员工替他打天下,实际上并不需要他亲自挂帅上阵。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出去转悠一下,一来进行市场调查,收集反馈信息,推进业务发展,顺便也联络一些长期交往的老客户;二来也是出来溜达溜达,散散心。长期呆在一个城市,还是有些郁闷的,对于一个独身男人而言。
费啸安独身,他三十四岁。大学毕业以后,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来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无数,他的人生够写一部长篇。
生活赐予了他很多,比如经验,比如财富;同时,生活也剥蚀了他很多,比如棱角,比如激情。
七年前,自从相恋八年的爱人弃他而去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去碰爱情。
当然,他不碰的只是爱情,不是女人。
费啸安的生活不缺女人,像他这样一个面容干净,囊中有物的男人,即使他不主动,很多女人也会自己倒贴上来。
这是一个浮华的年代,有许许多多的人,需要身心的慰藉和消遣,来抚慰或者说是麻醉孤寂又疲惫的灵魂。
所以,他很容易找到拍档。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熟悉游戏规则,同行一段便各自散开,从此毫不相干。
他觉得这样挺好,他没有想过要改变。
认识林闪闪完全是个意外,茫茫网海,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就找到了他。他平时很少聊天,碰巧那天看到了老友,心情好,便应承了几句,甚至还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小姑娘还有点意思,少有的天真无邪,这在他的周围是没有的。
于是便觉出了一些清新和淡雅,仿佛发迹后吃多了生猛海鲜的富人,突然尝到了小时侯常吃的清炖萝卜,感觉特别的可口和暖胃。
碰上清闲时刻,便和她开几句不荤不素的玩笑,感觉倒是少有的轻松。正好,借她几分青春和单纯,稀释一下自己浓到苍凉的的世故和老成。
 
这座城市,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在这里,他失去了生命中除母亲以外最重要的女人。
他在这里落魄,又在这里崛起。
五年了,他还是第一次故地重游,这里的一切虽然已经不再那么熟悉,却总感觉似乎有一些东西,依稀可见又形状模糊,那是那些牢固地镌刻在心灵深处永远都挖不出来的过去,他知道。
那是一些一经触及就会像针刺到般生疼的东西,在故事的最初,他被这样的感觉刺痛得鲜血淋漓,几近窒息。幸好,这个世界还有一位最好的医生——时间,他可以医治所有的顽疾。哪怕病入膏肓,他也有起死回生的功力。
时间让他的疼痛渐渐隐去,慢慢地淡下来,到最后几乎就要消失殆尽了,即使是面对那个深入骨髓的影相。他甚至疑惑:是不是不痛了,就表示不爱了?
这次,他突发奇想,想要再温习一下那种疏离了太久的感觉。
于是便有意多呆了几天,那天孤身呆在酒店,打开电脑,屏幕上那个从来都没有更改过的图象,却再也让他找不到曾经像梦魇般无法摆脱的痛楚,丝毫都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丝丝寂寞的感觉。突然之间,他想要有个人陪伴。
 
 
 
这个时候,林闪闪应着天时地利,适时出现。
一下车,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橱窗,他一眼就认出了大厅内正拿着帽子扇风的林闪闪。她无妆无饰,素面朝天;短衣短裙,都是纯净的白。远远看去,她就像一棵刚从地里割下来的白菜,青葱挺拔。
 看到他,她没有一丝的意外和忸怩。迎接他的,是清澈见底的眼神和晴空一派的微笑。那份率性和自然,是怎么也伪装不出来的。
费啸安突然觉得,他的心上,似乎就有一缕微微的风轻轻地吹拂过,清新而生动。
 
下午,在那个工厂的车间门口,费啸安正弯腰换鞋的时候,林闪闪突然伸出手把他头上的帽子整平,她的动作轻柔而随意,竟让他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每次早上出门之前,曼熙为他整理衣服的情景。
曼熙就是他生命中除母亲以外最重要的女人。
那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当他抬头看她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小丫头的脸居然绯红了起来,那一份羞涩,在他第一次偷偷拉起曼熙的手的时候,曾经那么清晰而深刻地镌刻在少年青涩的记忆里。
于是,心底哪个角落,顿时就像被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动了一下。
 

从机器旁边走开,费啸安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工作的时候,他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全身心投入进去,这也许也就是他能够在跌倒后短时间就重新站起的主要原因。
这些年在办公室过多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人也懒散了不少。这次深入车间,感觉竟是出奇的好,车间的高温,机器的轰鸣,让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最艰难的时代,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忘我投入的佳境。
虽是出了一身大汗,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即使在健身房内,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流这么多汗了。
他倒是担心林闪闪,这么高的温度,嫩嫩生生的,不知道她是否受得了,刚才一直在忙着,竟把她给忘了。
还好,她似乎很愉快,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嘴角上扬着,有一种小孩子进城的新奇与兴奋。
她看来也流了不少汗,扎成马尾头发都湿润了,有几缕还不听话地垂了下来。费啸安伸手想把它们拢到她耳后,抬起手,突然又觉得有些冒失,终是转了个弯,放了下来。
还是不要吓着她的好。
 
看着足有半间房大的机器,听着轰隆隆刺耳的噪音,林闪闪觉得自己大长见识。她仿佛第一次知道,生活中还有这样的一些艰辛。
更让他感动的,是费啸安那心无旁骛,全情投入的工作态度。
这样一个人,对情感和生活应该也是和认真很投入的吧。
这样想着,费啸安已经从生产线上走了下来,他来到她身边,还是那么笑盈盈看着她,问她感觉怎样。她也笑着告诉他,还好,就是水分蒸发比较多,正好免费蒸桑拿。
突然,他的手抬起来,在她的耳畔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又落下去。脸上,表情复杂,夹杂着一点小小的尴尬。
 
 
 
 
当费啸安和林闪闪从那家工厂凯旋而归的时候,夕阳已经收起了它最后的一点火辣,变得别样的温柔。
他们还要赶往另外一座小城。坐在清凉而宽敞的大巴里,浑身是很放松的舒服。
车厢内静悄悄的。乘客本来就不多,有两个在看书,还有的几个闭着眼在酣睡。天气炎热,旅途更是劳顿。
费啸安这些年一直话不多,或者说他已经过了话多的年纪。看看身边靠窗坐着林闪闪,或许是不愿意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她竟也安静了下来。
此刻,她正偏着头,出神地望着窗外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甘蔗林和香蕉园,夕阳照在她脂粉未施的脸上,柔软而空明,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顺着她的眉毛,鼻尖,和下巴一路轻抚过来,让她变得恬淡和静心。
费啸安也感觉到有淡淡倦意袭击过来,他微眯着眼,打起盹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头突然一沉。他转过头去,林闪闪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她看起来睡得很深很沉。看来真的是把她累坏了,他想。
费啸安静地看着熟睡的林闪闪,看着她脸上点点的倦意和眉心浅浅皱褶。有一种叫疼惜的感觉油然而生。可是,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他换了个姿势,坐直身子。然后伸出左手,轻轻的揽住林闪闪的肩。
这样,也许她会睡得舒服一些,安稳一些。
 
林闪闪微微地动了动,随即又宁静地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费啸肩头,自己的手也被他松松地握着。感受着他来自掌心的温暖,她觉得很安稳很舒服。她甚至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她不愿意醒来。于是她又闭上了眼,假寐。
车子在不紧不慢地走着,路是它前行的方向。
车窗内,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相依而坐。
窗外,夕阳斜斜地铺洒过来,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妥帖而祥和。
 
 
西边的太阳收起它最后一丝柔情,倦倦地在山的怀抱中睡去。费啸安轻轻推醒了身边的林闪闪。
下了车,步行十分钟就是今天的休憩之所了。
这个酒店是他每次出来的定点加油站。这里并不是很豪华,却异常整洁,安静。让人有身在闹市,却有心远地偏之感。而且,在它附近,就有一个很大的商场,女孩子都喜欢到这样的场所逛逛,把它当作一种休闲,想来林闪闪也该如此吧。
拿到房卡后,费啸安让林闪闪在大厅内等着,自己到房间去看看。
然后是吃饭。费啸安选择了林闪闪的家乡风味,川菜馆。尽管他并不喜欢麻辣。
“你尽可以当最残酷的资本家。”他把菜单递给了她。
但是,他却发现,林闪闪真没有当资本家的天分。她点的,竟然都是便宜的家常菜:鱼头豆腐,豆荚茄子,紫菜淡汤和手撕包菜。
饮料是一杯西瓜汁。
他都觉得有点上不得桌面了,而她的解释是减肥。
菜上来后,她的谎言被揭穿,看她吃得那么无所顾忌的样子,知道她无意减肥。
“女人如果替你省钱,要么是心疼你的人,要么是不想欠你的情。”费啸安想起了这句话。
 

从饭馆出来,大街上依旧闷热,即使在没有太阳的晚上。繁华的街市却比白天热闹了很多,街灯下到处是牵手相拥的恋人,空气中弥漫着恋爱的分子。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白天的人们都忙于生计,夜晚便是恋人们的天堂。
回到酒点,来到房间,林闪闪突然就有些不悦,因为她这时候才发现,费啸安居然只开了一个房间,虽然是两个床。
“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费啸安看出她的疑虑,淡淡地说。
淡淡的一句话,熨平了林闪闪心中那些小小的疙瘩。
 
房间的灯光柔和而温暖,让人不由地安心。此刻,林闪闪心中所有的顾虑和不快都已经烟消云散,无端地,她觉得他可以信任。
洗去一身的酷暑后,林闪闪懒懒地靠在床上看电视,费啸安也斜斜地歪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样的气氛应该是比较暧昧的。
然而,林闪闪只感觉到了随意和坦然,像是两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没有了地域的隔阂,没有了性别的界限。
这个晚上,她睡得很熟。并且,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眼睛,静静地,慈悲地看着她。这眼睛,熟悉又陌生。还有一双软软的手,从掌心向她传来温热的暖意,让她觉得安心,就像白天在车上的那个温情的片段。
在这样的梦境中,她睡得安稳而塌实,直到天亮。
 
费啸安其实睡得并不好。
当他们各自懒懒地在看电视的时候,他就想对林闪闪说点什么,比如说问问她白天在车上掉泪的事情。想想,又觉得比较突兀,还是打住。
他想随便和林闪闪聊聊,于是他们像在网上一样,有一搭没一搭不着重点地聊着。后来,就只剩下费啸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了。
回过头来,却发现林闪闪不知何时已经安然入睡,也许真的是累了。
林闪闪脸朝他侧卧着,她的手臂纤长,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此刻,它们正随意地搭在微微隆起的胸前,她的长发服帖地垂在脑后,她的睫毛长而黑,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不忘调皮地扇动。
在这样一个房间,在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她的脸上,是婴儿般安详。
望着熟睡的林闪闪,听着她均匀的鼻息,费啸安的心里没有丝毫杂念,渐渐地,竟莫名地冒出了一些感动。这个女孩,对他如此地信任,毫不设防。
他的心里,涌起了丝丝的感动。
不知怎么,他突然就有一种想亲一亲这个女孩的冲动。可是,当他弯下腰,想要在林闪闪光洁的额头上轻点一下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止住。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搭在床沿的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孩子般没有心事的像湖水一样平静的脸。
 
恍惚中,他眼前又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时候,他每天总是会加班到很晚很晚,待他拖着一身疲乏回到家中的时候,曼熙早已经睡着了。她总会打开卧室的门,亮着床头的那盏灯。他知道,这时为他开的。
每次回家看到曼熙那娇美的脸庞,他心里总会有绵长的幸福,又夹杂着碎碎的歉意。为了他,曼熙放弃了家乡稳定的工作,和他一起在异乡漂泊,做着并不喜欢的工作。
后来,在曼熙的熟睡的脸上,他渐渐发现了担忧和不安,有一次,他甚至还看到了淡淡的泪痕,就像白天在车上,在林闪闪脸上看到的一样。
后来,曼熙渐渐地回来得晚了,有时候,甚至比他还要晚。
后来,曼熙告诉他,她不想再等他。
后来,曼熙果然就离开了他。
他不怪曼熙,是他欠曼熙的太多,他让她等得太久,等到心凉。
伴着这些牵牵绊绊的回忆,费啸安在现实和梦境中游走徘徊。于半梦半醒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内,熟睡中的曼熙如此宁静守心。
他想看得更清楚,可是睁开眼后,看到的却是一米开外,正熟睡在邻床的林闪闪。
往事和眼前,多像是梦一场啊。
这一夜,费啸安在梦境和现实中游弋,直到黎明。

第二天的行程和第一天大同小异。
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那是下午,费啸安和李总在办公室谈得投机,李总是他的深交,比他年长不少,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曾有恩于他,对他一直是亦友亦兄。
林闪闪就在外面的接待室等着。
当他们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林闪闪居然已经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李总看着林闪闪无遮无掩的睡态,不禁莞尔。他又回头看着身边的费啸安,拍着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也是时候了。”
费啸安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心里就有一些说不出东西在上下跳动。
 
 
晚上,两人之间的陌生和尴尬已经完全消失。
这是一个可以让人完全放松的时间,费啸安突然很想和她说说自己的故事,那些尘封了很久,却终是无法忘怀的往事。林闪闪的坦荡让他心安,在这个女孩面前,他很想完全袒露自己。
此刻,他有了一种非向她诉说不可的强烈冲动,似乎是一河被拦截的水,想要找到了一个出口。
于是,他用不咸不淡的语言,波澜不惊地讲述着那段像胎记一样洗不去抹不了的爱情。
往事像山涧的溪水向他汩汩流来,连绵不断。可是很奇怪,他却已经可以做到呼吸正常脉搏均匀,他不紧不慢地讲述着他和曼熙的故事,从缘起到缘断,就像在讲述一个无关自己痛痒的他人的故事。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梳理那段被深锁的往事。
林闪闪专心致志地听着,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用清澈的眼神静静地望着他。那眼神像两潭温柔静谧的水,让人想沉溺其中。
之后,林闪闪也和他讲起自己那段无望又无奈的感情。
那是一个被历史重演了无数次的老套的故事,就是在迟到的时候遇上迟到的人,没有任何新意可言。
这样的故事注定是以伤心开始,以破碎收场。
这个时候,费啸安才知道,这个脸上晴空一派的女孩心中其实也有着并不浅淡的阴霾。可是这个坚强的女孩却一直用微笑将之深掩。
看着此刻她脸上点点的忧伤,费啸安的心内莫名地隐隐生痛。他很想为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因为他深知,要走出感情的泥淖只有靠自己挣扎着努力,自己打赢自己,外人是爱莫能助。
他只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住林闪闪那微凉的左手,给她一点安慰。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其实他不知道,他那来自掌心的温暖,像定海神针一样,给了林闪闪多大的温暖和力量。
那个曾经从理智中冒出来过一百次又被情感压制同样多次数的念头,在这个时候,终于牢牢地生出了根来。
当然,她不会告诉费啸安。

八月的太阳如勤劳的老农,习惯了“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作息,不知疲倦地准时和严谨。
当清晨的阳光从东面的窗子斜斜照进来,费啸安发现自己居然一夜无梦。他不记得,这么多年来,他有多久没有睡的这么深沉这么塌实了。
不过他还是起得很早,因为已经习惯。早些年是生活所迫,想多睡几秒钟都有人在头上敲警钟,债务要还啊。后来渐渐地就习惯成自然了。
看看那边的林闪闪,她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那应该是一个很美的梦吧,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宁静祥和,隐隐地还有一丝笑容。她换了个睡姿,头发凌乱地铺满枕头,像蓬勃生长的春草,茂盛而生机。
费啸安起身走进了洗手间,他想在那里抽一支烟。
等他出来的时候,林闪闪也已经起来了。
此刻,她正在梳理着她蓬勃茂盛的头发,她一条绿色的丝带把那珠帘般垂顺的一小片青色的云随意地绾在脑后。
“今天继续?”他问。
“撤军。”她的回答让他有一些意外。
“怎么,怕啦?”他一语双关。
“呵呵,我还准备和你一拼高下呢。”她半真半假。
“有什么事情找我,”他说,“任何时候,任何事情。”
“如果找不到窝呢?”她笑。
“我收留你。”他的脸上,有真诚。
“我当真啦!”她还是笑。
 
到车站的路程似乎特别的短,一眨眼就到。
没有太多的对话,费啸安把林闪闪送上了车。帮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后,费啸安下车了。
然而,几秒种后,他又上来了:“一个人要小心,记住,有什么事情找我,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
     倒是林闪闪显出女孩少有的洒脱。直到车子发动,她都没有再回头说声再见,保重之类的话。
这种洒脱让他有些失落和难过。她一定是把自己的话当玩笑了,他想。
再想想,自己都是曾经沧桑的人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小儿女情愫?又觉得有些可笑。
 
费啸安不知道,林闪闪有一个习惯,在分手的时候,她从来都不回头。诗中有言,“好去莫回头,一看肠一断。”
费啸安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她很明白,其实她的心里是有很多不舍的。
不过,她另有安排。
 
回到开始的那座城市,没有理会卡卡那张大到足以吞下整个鸡蛋的嘴,也没有太多的解释。她火速收拾自己的衣物。
然后,她又坐上了前往费啸安住处的车,她要给费啸安一个大大的惊讶。
她可以想象费啸安表情奇怪而复杂的脸,她不管,她知道他不讨厌她,这样就可以了。
她还知道他会问为什么,她要告诉他:我不是留恋你,我只是舍不得你掌心的温暖。
那人世间安心而舒适的感觉!
 
 
呵呵,林闪闪闪亮的人生从今天就要开始了。
让我们祝福他们吧: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告诉好友】  【放入书架】  【推荐一票】  【复制地址】  【关闭窗口】 
 本文作者ljxfsusu声明: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据点中文网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据点中文网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据点中文网和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违者据点中文网和作者保留追究法律责任权利。一旦据点中文网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及时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