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艳嫁衣
| 作者:董冬 所属栏目:爱情篇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
公众作品
|
| 总点击: 本月点击:
本日点击:
推荐数: 收藏统计: 创建时间:2008-9-22 |
“红罗绮,金丝线,针针细扣,成龙凤:金银片,玉铃铛,缝饰龙凤,变嫁装。红嫁衣,龙凤冠,细细妆扮,如桃花;金唢呐,红花轿,迎娶新娘,配佳偶……”嘀嘀嗒嗒的唢呐声与大红衣媒婆响亮的歌声伴随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去。迎亲的喜庆充斥着整条街,霎那灰蒙蒙的房屋染上了一层微谈的嫣红,犹如刷上一层薄薄的胭脂,正如一个个怀春出嫁的少女。
迎亲大队正穿过“龙凤门”,红红的队伍犹如红丝线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红红的门。“龙凤门”据说是月老的红线误落凡尘而生,只要新娘子迎亲时穿过“龙凤门”便能夫妻相爱白头偕老。于是在这里有了不成文的习俗——每次迎亲,队伍必定要穿过“龙凤门”。
全国最大最好的裁缝店——“天衣”裁缝店的二楼就能清晰地看到“龙凤门”的全貌,两条壮实的红柱直指蓝天,因常年迎接一对对佳偶而神气昂扬。自我十二岁开始,我便年年站在“天衣”的二楼,看着一条条的红色穿过一扇扇红门,就这样一看就整整六年了。
我叫红娘,是“天衣”的一个绣女,准确地说是一个专为嫁衣刺绣的绣女,一个十二岁后从美丽的家乡来到这繁华而灰暗的城镇的懵懂女孩。
“红娘,不要再看了。”带着幽怨而温柔的声音。
不需要回头都知道声音的出处,她是我的师傅,“天衣”的老板娘,一个徐娘半老的美丽女人,一个我十二岁后除娘亲之外最亲的人,她叫绮衣,我很喜欢她,但我不解为何她白皙的脸上总有一层淡淡的忧郁。
“为什么,师傅?”近一年来,每次我看迎亲时我和她的对话总停留在这些对答中,只是我的疑问是徒然的,她不会回答我,而是默默离开。望着她忧伤的背影,空气中就会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让我似乎明白却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红娘!”在淡红的“龙凤街”里穿梭着一个灰白粗布衣的妇人,她呼喊着我,在淡漠中午绽开如花般的笑容,她是我娘亲,我唯一的亲人。
“娘!我马上下来。”如花蝴蝶飞奔而下,经过绣房有看到师傅在一张淡红的绸缎,我知道那是一件嫁衣,只是它穿在那新娘的身上又有着另一种意义。
嫁衣有两种颜色,深如血液的艳红,淡如桃花的粉红。穿艳红嫁衣的少女是幸福的,她是正室,有着名门正娶的幸运与旁坐于右的地位;而穿淡红嫁衣的少女是不幸的,当然她是偏房,只有热嘲冷讽的心酸与卑躬屈膝的命运。于是不同的嫁衣也有着不一样刺绣,有着不同的意义,艳红嫁衣必绣龙凤,寓意龙凤呈祥;淡红嫁衣只能绣龙,寓意以龙为天。这些是我学刺绣前师傅很严肃又幽怨地叮嘱我,要永远记住。
然而在以往的六年里我更发现一件事,大艳红的花轿可浩浩荡荡地一次又一次地穿过“龙凤门”,而小淡红的花轿永远只能围着“龙凤门”绕了一圈又一圈。我曾经问过师傅为什么,她只是说这就是时也,命也。
“红娘,我的孩子。”娘亲轻声地呼唤中我回到现实,在娘亲不舍与慈祥的眼里看到了岁月的黯然,还有一丝漂浮不定的情愫,我捉摸不到它的意思,只知道那一丝情愫同样在师傅的眼中出现过无数次。每当迎亲的唢呐声响起,师傅的那意思情愫更可让人陷入无限的黑暗中,犹如无星的黑夜让人透不过气。
“娘,师傅她……”娘亲摇摇头,望着师傅低声唉叹。
“红娘,我的孩子,我们回家吧!”
“回家,为什么,还没到年关啊?”我似乎预感到一些不明快的事情。
“我们回家,永远不会来,好吗?”
“为什么,娘?”望着娘亲盈盈的泪水,心里有种莫名的心悸,浮现了一个俊俏的脸,原来我放不下他,一个疼我爱我的男人,一个我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不为什么,你就听娘的话,听话,好吗?”娘抚摸着我柔顺的青丝,此时的我早已泪流满面。我真的要永远离开这里永远离开他,不,我做不到。
“不,娘,我不走,我永远也不离开这里。”抬头望着娘亲的眼,娘亲是眼里充满着无数的悲伤与激动。
“你为什么还放不下他,他不可能娶你,你醒醒好不好,醒醒啊!我的孩子。呜……”
“娘,娘。”母女俩相拥哭泣,房里充斥着两个女人的哭声和眼泪,充满了两个女人的不同心思。
是师傅告诉娘一切的吗?从他来“天衣”的那天起,师傅就预知了一切,记得那天师傅的忠告“他不可能属于你,你们处于不同的世界。”只是当时的我还不知为何“不可能”。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怀了一个驸马的孩子,一个没有名分的人怀了他的孩子。
他,两年前的新科状元,长平公主的金刀驸马,全国最大绸缎庄——“碧丝”绸缎庄的二少爷,翩翩公子——方奕。一年前他冲着一批错发放到绸缎而来。他说他错发了绸缎却找到了红颜知己;他说他刚看到我时,似乎看到一支芙蓉沾着晨雾独自开放,清新迷人;他说我静如处子,动如狡兔,可爱得让人忘记尘忧;他说……他说的一切一切我都牢牢记住。包括那晚我告诉他我怀孕时,他的惊慌胡语“怎么可能,这,这不行,不行……我要想办法,一定要想个办法,冷静,冷静。红娘你放心,我一定想到解决的办法,我一定想到,你等我,等我……”他无视我绝望的泪水仓皇逃离。可我还是相信他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即使不知为何我怀了他的孩子的消息走遍全城,我也相信他会有办法。可他又为何消失了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难道我所托非人?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一轮新的红日再次燃烧。我和娘亲已决定明天走,我还是给了他一天的时间,一天的机会。在漫长的十二时辰的等候中午只能在二楼呆望“龙凤街”,只有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家古院深深的大宅。
白华的光芒总在十指间迅速流走,替换它的是无穷无尽的黑夜,过了今晚我便永远离开这里,永远。难道这是上天注定?我不能有自己的嫁衣,不能有自己的迎亲队伍,不能穿过“龙凤门”,即使绕一圈“龙凤门”也不可能?难道这就是师傅说的“时也,命也”?
子时,一切归于寂静,漆黑的街道静默得能清晰地听到水渠里青蛙的乱吼,草地上蟋蟀的吵杂。今夜注定我无眠对月,圆圆的月亮让我想起寒宫中的嫦娥,我和她同样在思念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同样绝望,不同的是,她在天上成了绝唱,我在凡间成立谩骂。
“咚咚……”的击门声异常的刺耳,似乎要把“天衣”的整个院落振散,全院惊醒,亮起来华灯,迎来一群改变我一生的客人。
“绮老板,您好,我是“碧丝”庄的总管——方磊,这些礼物是我们二少爷给红姑娘下的聘礼,择好今月二十为良辰吉日,望红姑娘准备好,告辞了。”方总管留下这句话和聘礼后,又匆匆离去。他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我等的人没有出现,他究竟在哪?
用淡红丝缎包扎的聘礼告诉我,他已经找到办法,那就是我做偏房,只能穿上淡红的嫁衣,只能围着“龙凤门”绕一圈,那就是我的命。
在幽黄的灯光下娘亲的脸显得如此蜡黄,分明地闪动着一条条亮光,我不知如何安慰娘亲,于是选择沉默 ,希望时间从此停止。
“红娘,我的好徒弟,我已为你做好嫁衣。”师傅平静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感情基调,她默默地为我度量嫁衣是否合适。
我早已失去任何感觉,也许这一个月的等候已使我崩溃,只是惊讶于我能出嫁全因为师傅。
吵杂的唢呐声与媒婆沙哑的歌声刺痛耳膜,轰炸我的快崩溃的精神,淡红绸缎嫁衣的我突然想起儿时邻家姐姐粗布红艳的嫁衣是那么的耀眼,还记得我对娘亲说:“长大后出嫁,我一定要穿比姐姐更红的嫁衣,娘你说好不好?”当时娘亲笑得眯缝了眼睛说:“好,我们的红娘要穿最红的嫁衣。”如今一切惘然。
快到“龙凤门”媒婆又唱起那首歌“红罗绮,金丝线,针针细扣,成龙凤:金银片,玉铃铛,缝饰龙凤,变嫁装。红嫁衣,龙凤冠,细细妆扮,如桃花;金唢呐,红花轿,迎娶新娘,配佳偶……”
就到“龙凤门”了,我不是穿过门而是绕它而行,真的是上天注定的,正如注定了此刻乌黑的天空终于代替我而哭泣。
花轿外引起了骚动,花轿嘎然停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冲出花轿。迎亲队伍早已被如雨般细密的箭完全冲散。一只箭命中我的心脏,痛却已没有感觉,鲜红的血和雨水迅速染遍全身,淡红的嫁衣变成如血般红艳,此刻“龙凤门”只离我五十步之遥,我要穿过去,成为完完全全的新娘。
一,二,三.。。十。。。。二十。。。。。三十。。。。四十。。。。。四十八,四十九,还有一步,就只差一步,痛却再次被传来,从背后,那曾经挺直的背,天旋地转时,空气中回荡着师傅昨晚的话。
“红娘,你已经很幸福了,二十年前的是师傅没你幸运,可以穿上嫁衣,师傅一生为她人作嫁衣无数却从没有机会穿上,只因当年师傅是一个农家贫女。还记得师傅房间内那首诗吗?是一个诗人—秦韬玉听完师傅的故事为师傅而写的。
《贫女》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势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最后的意识中没有第五十步,也没有“龙凤门”,只有血色艳红的嫁衣和《贫女》这首诗的绝响,还有一张死灰的我爱的俊脸,他来了。。。。
他终于来了。。。。。
依然热闹繁华的“龙凤”街,依然神气昂扬的“龙凤门”,依然生意兴旺的“天衣”裁缝店,二十年过去后它们没有一丝老化,只是“天衣”的老板不再是绮衣,“碧丝”庄没有了二少爷,只是孤山上多了一间小木屋两个妇人,孤寺里多了一个和尚一座坟墓。
本文作者董冬声明: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据点中文网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据点中文网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据点中文网和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违者据点中文网和作者保留追究法律责任权利。一旦据点中文网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及时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