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的6月
| 作者:琴挽月 所属栏目:写实篇 授权状态:本站首发 浏览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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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日在炎热的夏天--6月,2003年的6月外婆走了,从此,这个季节不再属于我,6月成了外婆的忌日,而我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那个6月我所有的快乐,随外婆的离去而消失了。仅仅只剩下悲伤,它蔓延在我世界里的所有角落。 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最疼我的人,她走后,我的幸福也跟着走了,从此以后,没有人会象外婆那样把我捧在手心,所以,我学会了坚强。 我出生在贵州的一个小县城,从懂事开始,就住在外婆家,我有个弟弟,他跟父母住在一起,也许是因为距离的关系吧,对父母的概念很模糊,最亲的人就是外婆。外婆家很穷,靠着外婆自己做豆腐,魔芋还有种点蔬菜卖维持生活。
外婆很慈祥,也很疼我,每天早上发给我一小块饼干,应该说是两块饼干,一块黑的,一块白的,中间是糖浆夹心,每次拿到饼干,我都会坐在外婆家门口的小石块上,看着手中的饼干,然后很小口很小口的吃,因为吃完就没有了,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又吃到。
每天上幼稚园,放学后,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来接,我总是站在学校的门口,看着别的小朋友一个一个被接走,来接我的只有舅舅。从来不敢去想有一天是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也会来接我放学回家,也不愿意去想。
我从来都不象其他小朋友一样,有零食吃,有漂亮裙子,有可爱的洋娃娃。但是从小我就很乖很懂事,从来不要求外婆给我买什么,因为我知道外婆没有钱。
看到别的小朋友的漂亮洋娃娃,我就远远的站着看,不敢过去,对我来说,那个世界是我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
小时候的我,是个及其内向的孩子,很少说话,所以小朋友都不喜欢跟我一起玩,还总欺负我,但是每次被欺负,我都会在外面哭完了,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回家,不想让年迈的外婆为我担心。
住在外婆家对面的舅舅家里有个姐姐,比我大5岁,很漂亮,有次她发现了沉默的我,之后的日子,突然变得快乐起来,因为姐姐总带着我玩,她家有很多漂亮的洋娃娃,她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还给洋娃娃建了一个漂亮的房子。终于能摸到洋娃娃了,好开心啊。
姐姐是那条街的孩子王,但是在那么多小朋友中,姐姐最喜欢我,去哪玩总带着我,别的小朋友欺负我,姐姐就会带着我去找欺负我的人,让他给我道歉,还得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欺负我了。我常问:“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姐姐总是回答说:“因为平平是最乖最可爱的小朋友。”
跟姐姐在一起很快乐,对她竟有种莫名的依赖。一天要是见不到她,我就会隔2分钟跑到舅舅家看一看姐姐回来没有,一直到她回来为止。
我和姐姐喜欢每天坐在她家大门外的石凳上,观察蚂蚁,姐姐说:“平平,你仔细的看哦,蚂蚁里面有国王和王后,我都见过了。”对姐姐话我从未怀疑,还天真的问:“姐姐,你见到的王后是不是穿着很漂亮的裙子,头上还戴着黄冠。”姐姐点点头。
从那之后,我一有时间就去那里坐着看,眼睛都很少眨,一直等啊等,连续等了几天除了小蚂蚁还是小蚂蚁,根本就没有见到蚂蚁国王和王后。姐姐问:“看到了没有?”我沮丧的摇着头,姐姐蹲下来看了一会对我说:“平平,别看了。他们都搬家了,肯定看不到了。”我有些失望的说:“这样啊,那我就看不到了。”姐姐安慰我说:“别这样,开心点,下次姐姐看到就叫你。”突然觉得看到了希望:“真的吗?”姐姐点点头。我又开心了起来。不过很快这件事就被我忘记到脑后了。
有一天我和姐姐去屋后的小空地上玩,姐姐的奶奶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和姐姐叫奶奶,可是她没答应,于是姐姐过去拉了拉奶奶的手。奶奶就倒在了地上,我们吓坏了,想把奶奶从地上扶起来,可是我们都太小,根本拉不动,于是姐姐说:“平平,你在这里看着奶奶,我去叫爸爸来。”我点头答应了。
舅舅来了,看了看又慌忙的出去了,之后来了好多大人,他们手忙脚乱的把奶奶抬进了房间,我和姐姐想跟上去看看,大人们都不让。
我和姐姐都不是好奇宝宝,所以也就不去了,跑出去继续玩我们的。姐姐家里来了好多好多的人,很热闹,晚上外婆到舅舅家里来带我回去,姐姐突然哭着拉住我说:“平平,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睡吧~!我害怕。”我突然觉得很意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姐姐哭,也是第一次听见她说害怕。
我很想陪着姐姐,因为我不害怕,那么姐姐也就不怕了,看了看外婆:“外婆,可以吗?”外婆摇摇头,笑着对姐姐说:“明天早早的,我就让平平过来陪你玩。平平晚上爱踢被子,你们一起睡会着凉的。”舅妈也附和着说:“是啊,妹妹还小,到时候着凉了又要去医院,妹妹不是最怕去医院的吗?妈妈陪你睡你就不会害怕。”听到医院这两个字,我就开始害怕,姐姐也知道我最怕去医院了,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平平,你要起早早哦,一起床就过来找我玩啊。”我点了点头,跟着外婆回去了。
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在想姐姐为什么会哭,还有奶奶怎么样了?我问外婆:“奶奶为什么坐小板凳都会跌倒?她是大人列,我都不会跌倒。”外婆搂着我,轻轻的说:“奶奶死了,所以才会跌倒。以后不要跟姐姐提奶奶,她会伤心的。”
我不明白的问:“外婆,什么是死?”外婆说:“每个人都会死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个人死了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会去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都看不到,摸不着。”
还是有些不明白:“那奶奶也去那个世界了吗?姐姐以后都见不到奶奶了吗?”
外婆点了点头:“是的,奶奶也去那里了,只要去了那个世界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似懂非懂“哦,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在姐姐面前说奶奶的。”
外婆笑了笑说:“平平真乖,等你长大的时候外婆可能也死了。”
我抱紧了外婆的手臂,哭着说:“我不要,我不要外婆死。”
外婆帮我擦干了眼泪,笑着说:“傻孩子,人都会死的,外婆现在又不死,不哭了啊。”
我还是抽泣着,外婆问:“那你希望外婆什么时候死呢?”
小小年纪的我,想到最远的数字就是18,绝对18这个数字是根本到不了的,于是我说:“等我到10岁的时候,不,不对,是18岁的时候。”外婆笑着说:“好好好,那外婆就等你到18岁再死啊。”那时候真的觉得18岁好遥远,对于死这个字的概念,又太过于模糊。
时间过得很快,我和姐姐都已经慢慢长大,我进了小学,从学前班,很快到了一年级,一样还是住在外婆家,妈妈偶尔会来看看我,但是她对于我而言,仅仅只是一个我要喊她叫妈妈的人,妈妈这个词,在我看来只是个称呼而已,没有任何感情。她跟我提起我的爸爸。
我问她:“爸爸是什么?”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只是哎声叹气。
之后妈妈把我带回了家,很久以后听外婆说,是因为她感觉我对她没感情了,怕我以后长大不认她,所以才决定带我回家。
回到自己的家,开始新的生活,虽然早上得到的饼干会比在外婆家多,还有零食和水果吃,但是我不快乐。弟弟从小就爱欺负,他有很多小火车,小模型车,常用铁的模型车打我,我一哭,妈妈也就只是随便说弟弟几句。
弟弟从来没有叫过我姐姐,都是叫我的名字,有时候我就会问妈妈,我是不是她捡来的孩子,有时候我希望是,至少这样我心里就会好过很多。
我的家那时算是很富裕了,但是爸爸很爱赌,家里总是有4-5人桌打麻将,房子里全是烟草的味道,还有香烟燃烧后的烟雾,有时刺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从那时起,我开始讨厌赌。有时爸爸也会跑到别人家去赌,一去就是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很憔悴,眼睛也是深深陷下去,把钱都输光了,到家就睡,修养几天又接着赌。没几年的时间,家里所有的钱都被输光了,之后才想到开始挣钱。
我一直按他们说的去做,朝他们指的方向走,从来没有人问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梦想是什么?需要什么?也许这样的生活方式太久了,渐渐我没有了梦想,直到现在也没有。
渐渐的长大,什么都在改变,唯一不变的,是外婆对我的疼爱。
毕业之后,我自己开了家精品店,离外婆家很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买早餐送上去给外婆吃。然后才回来开店,由于刚出学校太过年轻,没有定性,老觉得坐着守着店子,很没意识,就把店给转了出去。
之后我换了很多工作,最后去X城作,只是我没想到,我这一走,竟再也没机会见到外婆。
2003年在X城工作的第三个月,也就是6月,我的生日在这个月,生日刚过了几天,就接到朋友的电话,她告诉我外婆不在了。我不相信,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往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心开始慌了,又给妈妈打电话,她告诉我是真的,外婆真的走了。
瞬间,我觉得心好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哭着挂上电话,请了假,马上赶去车站做车回来,从X城到外婆家的车程是7个多小时,我就哭了7个多小时,一直哭到了外婆家。
远远的看见好多人,头上戴着白布,那扇我熟悉的门,敞开着。只是不再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迎接我的是大厅摆放着的外婆的遗像,还有遗像后面外婆的棺木。
我慢慢走上前去,跪在了遗像前,哭着说:“外婆,你为什么不等我来?你最疼我了,可是为什么不给我见你最后一面的机会?为什么走的那么突然?”这个世界上最爱我,最疼我的人,就这样孤单的走了,从此,我再也看不到她了,突然很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工作,如果我没有跑那么远的话,或许还能见外婆最后一面。真的好恨自己。
静静的坐在棺木旁,回想起小时候和外婆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切好象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我希望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希望这个梦赶快醒来,我找无数个理由去否认外婆走了的事实,可是就算我能骗所有的人,却始终还是骗不了我自己。
外婆的葬礼很快结束了,悲伤却才刚开始,她的坟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黑夜来临的时候,我会朝那个方向张望,我想问:“外婆你孤单吗?漆黑的夜你会害怕吗?凛冽的风吹过,你会感到冷吗?”只是永远得不到答案。
对于外婆的离开除了我以外,我想我的妈妈,还有小姨是最伤心的。
妈妈和小姨哭得嗓子都哑了,人也憔悴,显得有些苍老。
妈妈经常会去外婆的坟上,陪外婆说话, 跟外婆诉苦。
而我,每当想起外婆,都觉得很伤心 ,忍不住会哭。忍不住会说“外婆,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回到X城,不管上司怎么挽留,最后我还是选择了辞职,也许外婆的突然离开,对我打击太大。工作辞掉后,我回到了家,回到了这个我和外婆共同生活过的城市。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外婆的气息。
时间并没有因为谁的离开,或者谁的悲伤而停留下来,几年就这样过去了,对外婆的想念,只增不减。想念外婆的时候,我依然会哭得很伤心。没人再象外婆那样爱我,疼我,我开始学会了坚强。
生活不管我开不开心都还得继续过下去。
但是不管再过多少时间,我都不会忘记我的外婆。
外婆,你在那个世界还好吗?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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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为了纪念我的外婆,希望我的外婆,在那个世界健康,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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