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遇到了ROCE,在网上。
  掰起指头算一下,才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没有见面,没有电话,也没有在网上碰到过。
  ROCE是我两年前曾经一起共事过的朋友。两年前她17岁。
  初次见到ROCE的时候,她大声的跟我们说：HI!我跟同事们都冷冷的看着,谁也没搭理她。她就尴尬的站着,穿白色碎花短袖,蓝色牛仔裤,手放在后脑勺上,讪讪的一笑。
  她是一家私营企业的促销员。他们公司在我们公司的这个店面借租一个柜台。而我们也是我们公司的促销员。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在餐桌上大笑,谈ROCE五大三粗的身材,小的让人发笑的眼睛,短的失去色彩的头发和那条几乎要被腿绷破的牛仔裤……店长说：神啊,他们公司就没人了吗?派这样一位大妈过来,我们会因此得审美疲劳症的……他很夸张的摇头,我们又一起哄笑。然后他又看我：你现在好了,终于升级了,比较产生美,以后你就是我们店的店花了。记得当时，我笑的把紫菜蛋汤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我还很大声的擂桌子,引来周围皱眉一片。
  ROCE跑过来跟我说：闻明，我知道你跟我是老乡。她笑眯眯的看着我，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己。当时，我正在把玩一款公司新进的SONY相机，我说：来笑一个，茄子！然后，她就把食指跟中指竖起来，摆成一个胜利的姿势。我喀嚓之后，就笑了：你也是南通的？她摇头：我认识你们南通，我回家都要经过那。她说相机可不可以给我玩玩啊？店长飞瓮声瓮气的发话：公司规定不外借。我看到ROCE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睛里湿成一片，忙说：好吧，给你玩一下吧！她看看我，转身，一个人闷闷的站在小柜台边，不再跟任何人讲话，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
ROCE孤零零的在店里待了几天，我们因愧疚而不敢跟她说话。她有时候，望向我们的眼光，竟是疏离。
  在厕所里，我与她相遇。当时，我跟她并排排在两个不同的队列。我跟她说：不好意思，他们就是这样的，其实大家都是好人，只是嘴巴比较臭！她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我已经跟经理申请换店了……我说：你很小吧？她说：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不要告诉别人啊，我17岁，连身份证还没拿到了呢。
  我想我是善良的，而他们也是。我回去跟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要把ROCE留住。因为逼走一个刚来到大城市的17岁的童工是不道德的，还有在言语上对她的不敬也是不厚道的，大家都觉得如果让她这么一走了之，会让自己的良心受到一辈子的谴责。
  当我翻着白眼对店长说：某人的审美疲劳不是最重要的吗？某人厚颜无耻回答：比起拯救你们的灵魂，我放弃这点坚持算什么？
  ROCE最终还是没走，因为他们经理说：他们店长跟我说了，你工作很积极，跟他们也很协调，你好好做，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ROCE在以后的日子里几乎是怀着感恩的心来工作并跟我们相处的。我们也俨然摆出了大哥哥大姐姐的样子，于是大家都开始熟悉起来。
  ROCE生日的时候，很大方的请了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我们店里的5个人一起买了个14寸的克丽丝汀蛋糕。斌说：等她吹了蜡烛，我们就拿蛋糕扔她，我喊123你们就动手……斌是我们公司最帅的小伙子，相貌英俊，两眼清澈如水，一脸温和的笑。
  ROCE在吹蜡烛的时候，声音颤抖：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有你们这么多的朋友跟我一起过生日。我们叫：ROCE许愿吧？这时候包厢里的灯忽然灭了，屋内有点幽暗，徐家汇的各处灯火从不同的角度斜射进来，我看到那时候的ROCE有一张天使般的脸，她的眼睛微微的闭着，脸因为激动跟外面灯光的隐射而有些潮红，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嘴巴动了几下，然后笑着张开了眼睛，那时候，斌吹了个口哨：123……
  包厢里都是ROCE的尖叫，因为兴奋而颤抖的声音……灯亮了，ROCE坐在地上，脸跟手满是蛋糕，仍吃吃的笑着……
  那一晚，我们一直闹到天亮，吃完火锅去K歌，大家唱着跳着，声嘶力竭。。。
  斌在一个生意暗淡的下午,偷偷的告诉我：ROCE最近有点怪,老是给我发短信,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捂着嘴偷笑：你走桃花运了哦!然后,我们头凑在一起研究了一翻。我给他分析了他为什么困扰在困扰什么。我说：你因为担心她喜欢你而你却又不喜欢她而困扰。他无声的笑了：她还是个孩子。我很想直白的补上一句：她并不是个美丽的孩子。但我最终还是没说，因为一脸温和的斌就如他的外表一样，没有一丝的杂质。
  我们就这样在收银台后低头窃窃私语将近半个小时。ROCE跑过来问：你们在干什么?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慌乱,目光闪烁。
   斌有个一直单恋的对象。那是个皮肤白皙,两眼荡漾着水波,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子。她叫萧夏,有时候偶尔会来找斌,会对斌大呼小叫的发脾气,两年来一直对斌若即若离,斌爱的疲惫却不肯放弃。而ROCE应该都是不知道的。
   ROCE开始在打扮上花时间了,衣服也穿的比以前时髦了,擦曼秀雷敦的晶莹唇膏,深蓝眼影，眉毛也画得细细的,眼皮上贴双眼皮。她开始跟我说：姐姐也,你也化妆化妆呀,佛靠金装人要衣装。她说：你看你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她总是问：你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找个男朋友呢?你该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了吧？……我终于明白了,她一厢情愿的把我当成她的情敌了。
  被一个17岁的孩子当成假想情敌是件很尴尬的事情,我决定把一切都告诉她。ROCE静静的听我讲完斌的事情,低着头,用一种很成熟的声音说：我知道了。我这才发现,ROCE是早熟的,她甚至比当时的我心理还成熟，她心里在想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ROCE8个月后,离开了那家公司,去青浦一家手机店做店员。那里是清闲的,她经常上网聊天,偶尔也给我来点短信。我偶尔跟同事们说起她,他们说：哦,那个胖丫头,现在还好吧?让她过来玩哦!
  很多时候,一个人离开了,不是要去遗忘他,是真的很难把他在的日子时时刻刻的记起。
  所以,当再过半年后,ROCE忽然长发墨镜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都在脑子里飞快的回忆这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她还是大叫：HI!于是乎，我们都矫情的叫：哎呀,美女啊!
  那一次,我记得还请她吃了KFC,她吃完了于我顺路回家,说跟男朋友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那时候她18岁。交了男朋友,换了几份工作,还在考虑换工作。她还问起斌,说那个帅哥呢?我们笑着说说走走,然后各自回家。
  今年3月,我失业,每天晃荡着顺便找工作。有一天在朋友家玩到10点才回去,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HI!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似乎已经融入了这个城市。头发剪至颈部，条纹V领针织束腰毛线，长裤，粉红色高跟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天我穿军绿色的休闲外套,运动鞋,休闲长裤,头发扎一点披在肩上。她说：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我说：我也是呀,你的改变也太大了!她呵呵的笑,说：是吗?她说的时候,眼睛不再看我,闪烁不定，像在回忆什么,或者是说想起了什么。那天晚上,风有点凉,她说：你回去吧!我们电话联系。然后,我们就分手各走各的路，回头看她，已经隐入夜色里,似乎走进了一个未知数里……
  后来,我就来到了昆山,一直昏昏沉沉的过日子,在学着适应这个小城市的精巧,以及它的风土人情。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上网和看片子。
  空余的时候,总是在怀念在上海的朋友们,跟他们保持着偶尔的联系,ROCE却已经忘记在尘封的记忆里,虽然那个有风的夜晚,像轻呵了一口气,那些平淡的往事放电影一样的闪过脑海，稍纵即逝。
  于是,昨天,她忽然跟我Q聊,我很惊讶,她还先发了视频,我拒绝了。
  她跟我说：你留长发的样子很漂亮!我有一点小小的激动,说：你也越来越美丽了。
她说：我也想跟你一样离开上海了,我很疲倦。她断断续续的发了很多,她说，她跟男朋友分手了,她说,她对现在的生活没了感觉……我当时,因为忙着看我每天必看的韩剧,QQ呈离开状态,她说：我下了,祝你幸福!
  回头看这些的时候,长久没有关掉,她才19岁,竟然就感到了疲倦,想起她17岁的质朴,想起我们那段开心或者尴尬的日子,原来世界没有变,只是让人提的起兴趣的东西却越来越少了。
  ROCE,我的朋友,一路走好,祝你幸福!我发了这句话后,关机,睡觉,竟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