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伤逝
| 作者:独木桥上的绿茶 所属栏目:情感篇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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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躁热的风让我的心有尘埃落定的慵懒。
我半躺在阳台边的竹椅上,看不远处小河边杨柳在烈日下呻吟。
突然地就想起小夭。18岁的小夭,爱着18岁的祈,却嫁给了31岁的城池。小夭说祈是爱我的?我说祈是爱你的。然后我们两个都很空洞地笑。
想起那天在教堂小夭迷茫的瞳孔和她恨恨地咬着我说你骗我时的绝望,我的心像掉进了无底深渊被黑暗的风撕裂一般。
你说祈会来阻止我的婚礼,你说他就在路上,可我一直等不到他,一辈子都等不到……这是小夭在教堂里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转身回答神父,我愿意。于是众人在小夭的眼泪中欢快地徜徉。
也许我不该认识梓修,这样小夭就不会认识祈了。或者,小夭不该认识我。
说什么P话都没用了。我无奈地笑,然后看着那棵垂死的杨柳自语。可是小夭,我们的轰烈呢?我们曾经约好要一起看的风景呢?
电话声在蝉鸣中聒躁。我趿着木屐走进里屋。有气无力地喃声,说话。
吃冰淇淋吗?你家楼下。是易木。
我挂了电话出门。
半个月的恍忽,觉得一切物是人非,包括易木。
见到他时我一脸茫然,先生你是谁找哪位?
于是一记闷拳。
死小子,高考后就与世隔绝还以为你悟道修行了呢!易木坏坏地笑。他总喜欢拿我当男的,开口闭口都叫我死小子。
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温暖,不遗余力地融化了这个炎夏的冷冰。我微笑,木头,小夭离离了,只剩下你是我原上的草。
那梓修呢?易木转身一跃跳上了柜台边的转椅上,用吸管很轻地搅动高脚杯中的冰块。
他收敛了笑意,神情淡然。以至于我看不出他说这句话是随意还是特地。
不见了。我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坐到了易木的右手边,舀了一口易木为我订的香草冰淇淋放到嘴边。当最后一口香甜隐没在喉间时,我突然地打破沉默,也许,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啊?易木转头疑惑地看着我。见我苦笑,于是明白了过来。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搅他的冰块,轻声地应,哦。
突然又觉得欣慰而可笑。从没想到,能和有疯子倾向的易木那么安静地相处。
易木开始咔咔嘣嘣地把放进嘴里的冰块消灭掉。他口齿不清地说,听说,祈回来了。
我久久地看着杯中剩下的冰淇淋,直到它完全溶为冰水。然后我站起来,说,易木,陪我去找他。
我们是在医院充斥着药水味的病房里找到祈的。他躺在那张颜色跟他的脸一样惨白的病床上,脚上打着厚重的石膏。
他微张着眼睛看到站在门口的我,脸上满是我看不透的表情。他无力地唤我,梨。
风一样飘渺的一句话,被轻轻地弹飞在空气的躁热中。我原来恨恨的心竟这样软了下来。
我慢慢地走到他的床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小夭嫁人了。
我看见祈缓缓地闭上眼睛,很轻微地颔首。
我说,小夭嫁人了。然后泪水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开始哭泣,说话断续,祈,小夭再也回不来了。我以为,曾经以为,我们都不会变,一直那样,一起单纯地,快乐和烦恼……可为什么一个高三就把我们冲得七零八落体无完肤呢?小夭,你知不知道,小夭她再也回不来了……
梨,梨。祈用力地握住我的手,泪水划过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
易木大步走过来扳开祈的手,把我拉开。他冷冷地盯着祈,咬着下唇骂,你毁了小夭。你自私地用小夭对你的喜欢,残忍地毁了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小夭!
祈木讷地瘫在那里,眼眸哀伤。他只是艰难地翕动着双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才想起小夭出嫁那天,我打电话给祈,听到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祈。我重新走到他身边,用手轻轻地划过他脚上厚重的石膏。我不带一丝感情地笑,活该!祈,这是报应!说完我拉着易木走向了门口。
梓修……也回来了。祈在我临迈出房门时说完这句话。
足以令我驻足。我回头看着他。
梓修,他是半个月前回来的。那时候,你们在高考,我,在流亡。他一个人,没了魂一样地回来。祈望着跳跃在被风吹起的白窗纱上的光,一脸安详。
靳思呢?易木提出了这个我想提却不敢提的问题。
天晓得。祈的目光从窗纱转向了我们,我只知道,梓修快疯了。问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祈突然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然后低头,很浅地叹息,梨,去看看他吧。
我不去,你们都犯贱,死了活该!
我拉着易木冲出了医院。
正午的日头很毒,我的心灌了铅一样深沉地痛。头开始有些晕乎。
公车来了,我大步跨了上去。
易木过来拉我,梨,这不是我们坐的那班车。
我挣脱了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我头好痛……梓修,车……易木,我要疯了!
然后车门在瞬间关闭,把我和易木隔成了两个世界。我漠然地坐在临门的车位上,转头看站台边易木一脸的茫然与忧伤。
我站在梓修门口。我深深依恋着的那辆9路公车在放下我之后毫不眷恋地继续前进。
我突然想起《半生缘》中曼桢绝望无助的对世钧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梓修,我们是不是,也回不去了?我在心里默念,然后伸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他的妈妈。我习惯的微笑,静姨。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接着却是一道很深很深的忧伤。她拉着我进门,梨。然后她开始哽咽,说,梓修,我的梓修。
我被她带到了他的房间。他倚在床边,不发一言。他的嘴边长满了青色的胡髯,头发零乱。他就那么目光呆滞地看着床边桌子上的那本日记,一直地。
我的心倏地就痛了。我走到他床边坐下,伸手抚着他嘴边的胡髯。指尖的微痛触及心中,泛起一波更沉的痛。
我的眼眶开始温热,我唤他,梓修。
这真的是以前那个干干净净,眼神明亮,喜欢大海般爽朗地笑,唤我丫头的梓修吗?
他似乎过了好久才想起有人在叫他,于是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到我时他目光迷离,他疑惑地唤我,梨?
我激动地点头。
思呢?他问。然而他并不期待我的回答。他转过头去,目光继续游离在那本日记上。
我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我的泪在徘徊间放肆地溢出。我大声地喊,叶梓修,你给我醒啊!然后我的语气变得孱弱,说,你不要那么自私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静姨很痛我也很痛。为什么,为什么一个靳思施的毒咒就那么轻易地让我们所有人都痛苦!
我拭去脸上的泪水,试着让自己回复平静,梓修,你知道吗?那个湿透我的心的一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先是靳思带走了你,你只留下一条“我会幸福,梨,你也要幸福”的短信和无尽的残缺给我。接着是祈人间蒸发,然后是小夭出嫁。梓修,你知不知道那个一月好冷,冷得我心力交瘁,连哭都忘了。甚至,不想呼吸。
梨。梓修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明亮。即使,那只是忧伤。他说,梨,我不想你难过,我是那么地疼爱你。然后他问,小夭,出嫁了?城池?
我点头,说,是祈害的。
是我害的。梓修幽幽地说,也许,以后,你会明白。
我什么都不想明白,我只想要回以前那个阳光朝气的你!
梓修的嘴角微微牵动。我知道他想微笑,只是无法微笑。他伸手把桌上那本日记拿给我,是以前,思写给我的。
我的心有种抑制不住的复杂。我把日记紧紧地抱在胸前,努力微笑,说我可不可以拿回家看。
梓修点头,眼神有我熟悉的包容。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我站起身来,对一直站在一旁的静姨微笑,静姨,那我先回去了。
好。她欣慰地笑,梨,还好有你。对了,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好。
我把日记放在床头柜上,感觉那就像是靳思炫耀的目光。我与它静默地对视。一个下午,压抑没有爆发,只有忧伤在我房间的空气里静静地流淌。
不肯吃晚饭。爸妈已不意外了。高考结束之后我一直这样,他们只是无奈地叹息。
我终于还是翻开了那本日记。
思绪像一片落叶,恍忽间就飘落在靳思纤细的字迹所汇成的流水间,随着它漂回高中那段明亮与阴晦的日子。
什么?住在你妹妹的丈夫的哥哥家?老妈,这关系会不会太远了些啊?!
高三前那个放肆张扬的暑假尾声,老妈开始帮我张罗读高三的一切事宜。她和老爸商量后的一致结果就是——我如果继续在现在那所普通高中读书的话高考一定考不好,正好我姨丈的哥哥家有个跟我一样年级的孩子,他就读的是一所重点高中,成绩很好,所以想让我去他们家借住,顺便让他家的孩子带动我学习。
梨。老妈一脸暧昧地靠过来,别担心,静可是妈妈高中时期的姐妹淘,你住他们家,我放心。而且他们家的梓修可是个很乖的孩子,跟你同届。你们小的时候玩得可好了。听你静姨说他学习很棒,也许能把你这个野丫头带乖也说不定……
停!我打住老妈的滔滔不绝,试探地问,你说的那个梓修,该不会就是那个三寸丁加鼻涕虫吧?
老妈听了毫不留情地往我后脑勺就是一记,说做人不要光看表面嘛,人家有内涵啊!而且,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帅哥了呢!
老妈你韩剧看多了!最好他是一青蛙变成了王子,而我是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或眼睛瞎了的可怜女孩,然后两个人就经过几番波折,谱写了一段可歌可泣地动山摇的凄美爱情故事……
当头又是一记。老妈瞪着我大叫,就会胡说!去,收拾衣服,明天我们陪你去你静姨家。
于是,我无奈地被老妈拽到了那所离重点学校不远的两层式花园公寓。
老爸老妈陪着静姨夫妇缅怀着他们轰烈的青春年华,我被晾在一旁,像白痴一样地陪笑。
大门开了。一支竹竿抱着篮球淌着汗水扯着嗓门喊,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静姨一脸溺爱地笑。她故作责备地说,梓修,你看你多脏!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林叔叔林阿姨跟你小时候的玩伴梨都来了哟!
我夸张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那支竹竿回头对老妈大嚷,老妈,他就是那个三寸丁加鼻涕虫?!
那只竹竿也反应了过来,你是那个大扁头加苦菜花?!
于是两人横眉冷对,战事一触即发。
四个大人忙围上来打圆场,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我也不好意思放肆,于是黑着脸被老妈按回沙发上。竹竿也一脸不屑地被静姨推回了房间。
梓修还是那么精力旺盛。老妈的笑容有些僵硬。
是啊,梨也还是那么活泼可爱。可能是觉得说这种话对不起良心吧,静姨用手捂住心口说了这句。
过了一会儿,竹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白色带帽休闲上衣,狭长窄口的浅白牛仔裤。简单、平凡,而又干净、阳光。
他故意坐到我的身边,一脸堆积的微笑,说三寸丁已经长到183了,为什么大扁头还是大扁头呢?
我瞪着他,气极却无言以对,于是大声嚷嚷,扁你个萝卜丁!
全体愕然。
老妈忙陪笑着说,是因为梨之前她和邻居家的小孩吵架,那孩子一吵不过别人就骂别人萝卜丁,梨就跟着学了。呵呵。
梓修。静姨也忙转移话题,今后呢,梨就要在我们家住下了,你比梨早出生3个多月,算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
我会的。他竟然温和应承。接着他把目光转向我妈,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梨的。其实,她也蛮可爱的。说完他眼神暧昧地看着我。
我的心跳竟倏地慢了半拍。一阵莫明其妙。
现在想起,对梓修的依恋,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萌芽的吧。
送走了爸妈,我开始了在叶家的“寄生”生活。
梓修趁我不注意,狠狠地往我头上敲了一记,然后转身提起我的行李径自走上了楼梯,说,走,带你认识你房间,免得以后你乱闯跑进我的“香闺”。
我呕!我跟在他后面,不服气地作呕吐状。
在楼梯转角处,他指着第一间房间对我说,我的房间。然后他在第二间房间门口停下,开门,说,你的。
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我的心变得暖融融的。红棕色的格子地毯,乳白色的墙壁,天蓝色的天花板。左墙角倚着一张轻巧的小木床,床上披着映着樱桃花样的粉红色被单。床边是一个装满书本的书架。房间共有两扇窗户。一扇高而狭小,一扇则低而宽阔。大窗户上装着草绿色的窗帘和透明白纱,中央挂着一串淡雅的水晶风铃。
哇!我要疯了!这简直是我的梦中情房!我欢呼着跑到大窗户边,盘腿坐下,双手趴在窗沿上,看窗外满满的盎绿。风夹着夏日黄昏独有的燥热宁静,很轻地亲吻着我的脸颊。我很安然地闭上眼睛,深呼吸。
你喜欢就好,我可是从一个星期前就着手布置这间“幼稚园”的。
我回头看他,看他温暖地微笑着说,我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过想要这种房间。
我心中的暖意继续增温。我微笑着抬头看他。
脸红耶!他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大叫。
红你的萝卜丁!我哪有!我又开始发飙。
哦,不是啊?他很自然地说,原来只是你脸上的痘痘红了,刚刚是错觉。
臭小子!我刚想发作,但他却突然很疼爱地抚着我的长发,说,其实,小扁头也不是小扁头了。
我得意地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老是流着鼻涕扭着PP骂我苦菜花。于是问,对了,什么是苦菜花?
他摸着后脑勺大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过这个名称,那时你老是一张苦瓜脸,所以我就“顺便”咯。
我噘着嘴揍他,骂臭小子!然后指着在他身后的那扇高高的小窗问,那是干什么的?
他抬头看着小窗,暧昧地笑,连着我们的房间的,方便我偷窥你。说完他贼贼地笑。
你敢你就死定了!我咬着牙根警告。
而后来,借着那扇窗偷窥的人,却是我。那么小的一扇暗窗,让我窥透了梓修的脆弱与挣扎。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步步离我远去,然后被放逐在黑暗的边境。而我却无能为力。
翌日一大早,我就被梓修摇醒,丫头,醒啦,我约了我的死党,带你去认识一下。
认识你个萝卜丁!我从他手中夺回被子一角,重新把自己埋到被窝里。
去啦去啦,祈家里可是开冰店的哟。那里的香草冰淇淋哟……臭小子竟然利诱我。
毛主席我对不起你,我承认我抵抗能力差,中了敌人糖衣炮弹的攻击。
我极不情愿地站起来,抖落身上的被子,踱到浴室洗漱。
走出家门,阳光兴高采烈地拥住了我。
我皱起眉头,用手肘捅了一下梓修,喂,你不觉得阳光太热情了吗?这种天气被晒死怎么办?
梓修拎起我走向公车站,走吧!萝卜干还想保持什么水份。
我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抬头瞪他,却意外发现自己处于他阳光下的投影中。有一种,温暖,被保护的感觉。我的心柔软下来。然后我偷偷微笑。
下了公车老远就见一个穿着淡蓝色T恤和卡奇色休闲长裤的家伙向我们挥手。
梓修牵起我的手朝他走去,梨,这是我兄弟乔祈。祈,这是我家丫头。
我抬头看着他。比起干净却平凡厚实的梓修,祈多了一份超然俗外的俊美英气。如果要用动物来形容他们的话,我想,梓修是山羊,祈是雄鹿。
我拉着梓修在耳边嘀咕,这个萝卜丁比你帅多了,而且,比你高。也许是声量操控失调,我说完就看见祈的脸有少女般醉人的酡红。然后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别误会!梓修看着祈的窘相忍住笑意,梨不是说你,萝卜丁,是她的口头禅,不过……梓修转向我正色道,梨,你也该改改你的口头禅了!别人听了会尴尬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却想,改就改呗。呵呵。
口头禅?祈瞪大了双眼。接着他无奈地微笑,是这样啊!
喂,我看着他,你是狮子座的吧?
祈还是一脸无奈地微笑,他回答,不是,梓修才是。
什么?你是?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梓修,拜托!你长得那么抱歉怎么会是光芒四射的狮子座?
梓修用力地往我后脑勺一推,说只有你这种肤浅的小女生才会以貌取人。
我摸着头呵呵地笑,说其实你是狮子座最好啦!
为什么?他们俩齐声问我。
我吐了吐舌头坏笑地在心里回答,因为我是射手座啊,因为狮子座和射手座是天生一对啊。呵呵。
我们到附近的冷饮店吃冰。梓修点了我最钟爱的香草冰淇淋给我。他们俩则一杯续一杯地喝着冰咖啡。
两个小老头!我嘀咕着,自顾自四下张望。
在店铺左上角,一个打扮得很哈韩的可爱女生正埋头沉浸于可爱淘的《那小子真帅》。
我情不自禁地感叹,真搞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白痴很白痴地看着一个花痴发花痴!
祈听了,也顺着我的眼光望去,然后他英眉一舒,微笑着说,我有同感。
于是我大受鼓励,开始如盗版光盘泛滥一样滔滔不绝,为什么韩国小说在中国泛滥而中国本土的小说却不受人重视呢?是金河仁什么的也就算了,那可爱淘算什么!中国人并不比外国人差,外国人做到的,中国人为什么做不到!一句话,单纯女生爱做白日梦!要知道,现实生活中有幸得到王子青睐的,就只有卡米拉一个……
我越说越激昂,干脆站起来指着那个女生说教。原想唤醒她一颗明鉴美丑和爱国的心,不料竟唤醒了她的死鱼眼——她的眼眸由看书时的陶醉温柔变得杀气腾腾,仿佛我是在“七七事变”中残害了无数中国同胞的小日本,而她是大义凛然的革命志士。
梓修见势头不对,忙捂住我的嘴把我按回座位,陪笑着向可爱女生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可爱女生还欲发作,却很突然地瞪裂(因为之前已经瞪很大了,所以……修辞手法而已,呵呵)她的金鱼眼,很大声尖锐地鬼叫,林梨!我懵住了,防卫地抓住梓修的手臂,疑惑地看着她——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突然,一个剪着平头戴着眼镜的瘦弱小女孩形象闪过我的脑海。我惊呼,姚晶晶!
然后我们尖叫着相互拥抱。
梓修问,原来你们认识?
祈也靠过来搭住我的肩膀,说我还以为你们会打架呢,害我连袖子都卷好了。
我激动地向他们介绍,这是小夭,喂,你以前很土的,现在怎么真的变妖精了?
小夭不好意思地挠挠她粟色的卷发,说人总要变的嘛。说这句话时她不停地瞄着祈,眼眸闪亮。
我会意地笑,这是我们帅哥乔祈。这是笨蛋梓修!
梓修一边敲着我的头一边去和小夭握手。谁知小夭已握住祈的手激动地晃,你好,祈!我叫姚晶晶,你叫我小夭就好了。
祈有点尴尬地抽开小夭的手,讷讷地笑,你好。
梓修故作失望地叹息,唉,有祈的地方就没有美女会注意到我的丰富内涵。
是啊,内含丰富的黑胆汁和坏水!我望着他,眼神闪烁,嘿嘿地贼笑。
按成绩分班。梓修和祈被分到了1班。我和小夭有幸地被分到了11班——我们无奈地自我调侃,有什么好笑的,我们可是重点高中里的班级,更何况下面还有个12班给我们垫底呢。我们是小康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呵呵。
于是认识了坐在我和小夭后面那个嘴巴一张就合不了的易木。因为三个人同样八卦,所以混不了几天就兄弟相称了。
高三的课很多,我每天看着窗外的烈日想如果在以前读的那所高中我早就逃课在冰店里喝冷饮了,那时候的日子是多么地惬意啊。可现在不行了,因为那个该死的梓修像内务总管一样每天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边。记得开学第一天我就想跷课,围墙翻到一半时感觉有人在帮我托脚。我说谢谢咯。回头一看梓修正很诈地看着我。结果我狠狠地挨了老妈一顿批。后来在又试了几次仍未遂的情况下我就妥协了。奇怪的是我只是表面上气梓修,心里却在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时莫名地心安。再加上他每次害我被批后老是一副心疼我的样子,又往我手里塞波板糖又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大道理的,像大人哄小孩一样的溺爱,我不得不承认我沉溺了。我喜欢他看我时包容的眼神,喜欢他温柔地说一切都是为我好时的罗嗦,喜欢帮我补习的他在看我用了老半天的时间才解出一道其实很简单的题仍夸我聪明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我知道,这就是命。我注定要为他鲜活为他痛。
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是个爱学习的孩子,更不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即使之前有了梓修帮我的恶补,第一次摸底考试我还是考了全级倒数52。梓修正好少了我个负数,全级52名。这一点竟也让我有点沾沾自喜,我美其名曰这是我们的交集。祈是个超级怪胎,所以他每天似乎老是浪费着那张俊脸傻愣傻愣地在发呆却还是拿了个全级第一。对此我曾经无限愤慨过。至于小夭跟易木,不太好说,只能说跟在我后面。
梓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很温和地帮我补习。星期六日他也会叫上祈。于是每个周末,我们三个总是溺在梓修的房间里,我们很认真地学习,空出一点时间聊天。在他们的带动下,我竟不再那么抗拒学习。我会很乖地解梓修叫我解的题,背祈叫我背的书。每次我完成他们布置的任务,他们总是很开心地拍着我的头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然后带我出去吃我最喜欢吃的香草冰淇淋。
我跟祈说原来你家是开大公司不是开冰店的啊,好可惜哦,我还想一辈子赖着你让你请我吃一辈子的冰淇淋呢。
祈看着我,微笑,眼神有些闪亮的复杂。
我们的日子就这样,在烈日下真正云淡风清地过。
那年的秋天来得很早。我爱极了夏末秋初空气中微凉而干燥的气味。
我喜欢走在飘着落叶的路上,脚步小心地躲过那些脉理还有些嫩绿的叶子。我怕它们会疼痛。那时的我细腻而专注。梓修笑我“博爱”,小夭和易木在一旁认同地点头忍笑,只有祈很笨拙地跟着我绕开那些绿叶走路。我的左边是祈和梓修,右边是小夭和易木。我像公主一样被爱包裹着,任性而幸福。
那个时候并不认识校花靳思。只知道她是12班的,也经常地听说她又跟谁谁谁在一起了,谁谁谁又为了她争风吃醋、打架斗殴、要死要活了。
小夭说,那女的真不简单,挺有手段的。
我说无论她人多坏,只要她长得漂亮,那些男生都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的。说完我别有深意地用余光瞥着走在我旁边的三个男生。
易木色色地笑说,没错没错,我也挺想认识她的。于是被我一记闷拳砸过去。
祈淡淡地说,其实可爱点更好。小夭微笑。
梓修反常地沉默,然后他皱起眉头缓缓地说,也许,那只是流言。
我看着他,茫然。突然地心里很空。我没有再说话,一路上只有小夭跟易木在吱吱喳喳。我和梓修在那个夕阳余晖残照的巷口转角,跟祈他们说再见。
也许,梓修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远离我的吧。
晚上做完作业,没事做于是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探头看小窗对面梓修的房间。
梓修坐在电脑桌边,手里拿着一片枯叶在发呆。
我想开口问他在干嘛,但话没出口就被我咽了回去。我想就这样好了,就这样,趴在这里,看着发呆的他,发呆。
开学头一个月的月末,我们进行了第二次摸底考试。我的成绩排在了全级三百多名。
梓修和祈拿着我的成绩单很开心地笑,异口同声地说丫头进步很大哦。
我挺得意地说那是当然,以我的水平考这样还是有失水准了呢。
祈对站在我们身后拿着成绩单一脸神伤的易木和小夭说,我们去庆祝一下吧。
易木无比凄惨地抖着手中的成绩单说,庆祝我又考了全级倒数十几名吗?
我揽过他和小夭的肩膀,很慷慨地说,别难过了,从明天起,我给你们补习吧。
小夭就一脸怀疑地看着我,说你行吗你?说完她看着祈,说,不如,以后梓修和祈帮你补习的时候,也带上我吧。
易木听了也来了精神,说,对对,也算我一个。
我看着梓修一脸的无所谓和祈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自作主张地替他们答应了下来。
易木和小夭才重露白痴笑颜。他们说,走,我们庆祝去。
走到门口时,刚还跟我侃着哪个女明星整过容的小夭突然看着前方,静止不动了。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
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穿得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站在我们校门口那棵大槐树下,低着头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们在看他,他也抬起了头。
那是怎样一张刚毅的脸啊。他长得没有梓修的阳光,更没有祈的俊美,可以说是五官分开来评价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这样地拼合在一起,再加上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 却有一种闪耀,让人的眼光一时半会没办法从他的脸上移开。
这样一个男子——干净而不矫柔,刚毅而不粗犷。
不知怎的,看到他看小夭的眼神时我想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铁汉柔情。
他看见小夭时的眼神的确是满满的柔软。他的嘴角轻扬,扬起一片温暖的笑意。
小夭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她不温不火地问,哥,你怎么来了?
男子低头看着低着头的小夭,言语中有些歉意,刚下班,经过这里,就过来看看你。
你公司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好不好!小夭突然不满地大声。
男子没说话,伸出手来想摸小夭的头,被小夭硬生生地打掉了。
他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抿了一下嘴唇。顿了顿,他说,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有朋友送我。说完她走过来,站在祈的左边。
男子看了一眼祈,眼神不安地闪烁。最后他低头,默默地往停车场走去。
我对这个男子实在是充满了好奇。我目送着他走远,然后我转头问小夭,你不是独生女吗?怎么会有个哥哥呢?他长得,好特别啊,给人第一印象好深刻,他真的是你哥哥吗?
小夭对我连珠似的问题并没有作过多的回答,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是我邻居哥哥。
说完她不安地看了一眼祈。
祈的目光也停留在那男子远去的方向,他轻轻地说了一声,是个特别的人。
我看见小夭眼里有深深的黯然。
后来小夭告诉我,那个男子名叫城池,今年已经30岁了。
我吃惊地说,天啊,他怎么保持得那么好啊?我还以为他今年最多才二十五六岁呢!
小夭苦笑,是啊,他是一家外企公司的高级主管,当然有钱保养。
我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小夭想了想,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因为,我是无法选择地认识他的。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出生的时候,他好像已经13岁了吧。
我说,啊,可是,他好像对你……
小夭就紧张地看着我,问,你也看出来了吗?那祈呢,他看出来没有?
祈那么傻愣,应该看不出些什么的。我安慰她。
小夭显然松了一口气。她说,那就好。然后她的表情又恢复茫然,其实,我一直把他当哥哥而已,我喜欢的是祈啊。
他,有恋童癖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好奇地问。
小夭歪了歪嘴角,说,他从小就很疼我,像疼亲妹妹那样疼。那时我们的感情真的像亲兄妹的。可是,五年前,他生了场很重的病,医生都说应该没什么希望了。那时候他工作还不稳定,再加上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没有爸爸,他妈妈也在听到医生的话后晕倒了。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一家人就负起了照顾他们母子俩的担子。我很用心地照顾他。我用以前强迫他陪我玩扮家家时任性的语气每天地在他的耳边念,你说过要娶我的,说话要算数的……
说到这里小夭就自嘲地笑了。一开始她只是吃吃地笑,笑着笑着她就笑大了声,最后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看着小夭,心里起起落落地疼,不知是为她还是为城池。
笑完小夭用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继续说,后来,他竟真的好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我的感情就变质了。
我望着小夭,淡淡地说,我觉得,他是一个很难得的人。
是啊。小夭点头,说,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像他那么善良,那么细心。可是,梨,我不爱他,我只是把他当我的哥哥。
我理解地点头,我说,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偏偏那个人又是你用亲情爱着的人,那是一种很无奈的疼痛。
小夭的眼神又开始迷离。
后来,我还是在校门口那棵槐树下见过城池几次。每次小夭都很直接地走过去,每次他们的交谈都简单很可怜。
哥,你怎么又来了?小夭似乎总想用这个称谓来划开两个人的距离。
下班了,没事做,就过来看看你。一贯带着歉意的回答。
你走吧,我有朋友陪。依然是冰冷的回应。
依然是城池默默离去的身影。
我说小夭你太狠了点吧?
小夭说我不想的,我只是心疼他。我只是想一心地爱着祈。
倒数第二次见到城池是在我因为靳思的事跟梓修赌气的第二天。
那天我故意地不跟他们一起走,所以下课铃刚响我就背起书包往校外走。
在槐树下看到城池时我有小小的惊讶。才几天不见,他的脸变得沧桑而削瘦,青色的胡茬也占据了他有些尖削的下巴。他看见我,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然后他朝我的四周看了看。
我走过去,说你不用看了,我一个人而已,小夭还在后面,你再等等吧。
城池说,正好,我想找的人是你。
说完他转身往马路那边走过去。我没有说什么,也跟着他走了过去。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一家设计得很后现代的咖啡屋。
我们对坐在一张水晶般剔透的桌子前,没有说话,只是品着各自手中的咖啡与心里的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地笑了,说,好像,我已经习惯了喝纯苦的黑咖啡。
我望着自己杯中同样的黑咖啡,也笑了。其实,我喜欢喝的是CAPPUCCINO,可是现在,我只喝得下黑咖啡。
城池看着我,说,晶晶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他很正式地叫她晶晶,语气里却有连绵的疼爱。
我点头,说,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我低着头,一直一直地搅着杯中的咖啡。
她现在,幸福吗?他很轻地问,似乎稍一用力,空气就会把他的问题压破,他就再也无法得知小夭是否幸福了。
我用力地思考——事实上,看小夭对祈单方面的付出,我也是很心疼的。可是,这样用心地去爱的小夭,应该是幸福的吧。
城池见等不到我的回答,又强调了一句,我是想说,你觉得现在为乔祈那样付出的晶晶,会幸福吗?
我终于抬起了头,我一字一顿地说,她以后会不会幸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那么用心地去爱的小夭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幸福的,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城池便长久地沉默了。
当夜的黑最终被满街的灯火填补得美丽却支离破碎的时候,城池终于起身。他说,我去埋单,然后送你回去。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坐公车就好了。
他说,不,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他埋了单,推开门让我先走出去。
夏末的夜已经开始有了阑珊的凉意。我坐在城池的车里,开着车窗让夜风拂过我的脸颊我的发。车的音箱里有一个声音在很轻很柔地歌唱——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心突地有些绵绵的疼痛。我想起梓修,想起我和他渺茫得如微尘的未来。
城池适时地开口,岔开了我心里落落的疼痛。
他说,我想放开晶晶了。
我转头看着他,看到灯光折射下他眼里深深浅浅的痛。
他用力地笑,说,前几天晶晶跟我说了,她喜欢的是乔祈,她只把我当哥哥。虽然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从她口中听到后,我还是很痛。
他停了一会,应该是在抚平自己心上又开始胀裂的伤口吧。然后他接着说,我还是会爱她,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除非她不幸福了……如果她不幸福了,我会第一时间把她带离她为自己划下的幸福地带的。
我看着这个30岁的男子,在心里想,其实有这样一个你那么不计回报的爱,小夭已经很幸福了。
那次以后,我真的再没有见过他——直到去参加他和小夭的婚礼。
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个外表刚毅的男子对小夭说的那一番话。他说,现在后悔的话,我会让你走。毕竟绑住你是我的最大的想法,也是我最大的痛。我只想你幸福,真心地。
那时小夭穿着一身洁白纯美的婚纱,像落尘的天使。只有眼角的泪昭示着她华丽外表下的哀伤。
我听着城池的话,突然想小夭是嫁对人了。可是,小夭的难过我无法忽略,那是没有了祈的疼痛,是填在我心口的疼痛。
小夭最后还是逃不开宿命的安排。
那是上天善意的愚弄。小夭哭着走向了她真正的幸福。
在城池还偶尔会出现的那段时间里,我们依然很平静地生活着。我依赖着梓修,小夭迷恋着祈。日子过得细水长流般地幸福,像可以就那样走到了永远。呵。那时的天真啊。
还记得有一天,我们放学时没有见到祈。梓修说那小子不知怎的刚刚接了通电话就课也不上地跑了。
我有点不安地担心。这时手机微震了一下。
我很累,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在后山。是祈。
我看了看梓修和小夭,说,我突然想起刚才Miss杨叫我放学去她那一下。你们先回去吧。
会不会是要找你麻烦啊?小夭担心地问。
没事的,我又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放心好了。
那你要早点回家哦。梓修说完向我挥挥手,转身离去。
家?好温暖的名词。我们的家——我微笑。
小夭显然还在担心祈。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祈没事的。
小夭点点头,跟在梓修和易木的身后走了。
我呼了一口气,转身向后山走去。
祈倚在山坡上那棵爬满蔓藤的枯树上。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右脚微曲,脚跟抵着树干,左脚撑着地。他的头低垂着,细碎而微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侧脸——很孤寂的姿态。
祈。我走上前去唤他。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我,于是我看到了他眼里布满灰色的细碎的玻璃。
我奶奶,死了。祈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哽出喉咙,然后他终于流下了浑浊的眼泪。他大声地喊,梨,最爱我的奶奶死了!梨!他像婴儿般放肆地哭,然后走过来弯腰抱住我。
奇怪的是当时我并没有特别地惊讶。我只是有些哀伤。我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陪着他坐下,倚在树干上,陪着他哭。
祈断断续续地哭诉,爸妈,总是忙他们的生意,忙搞外遇,忙离婚。这个世界,只有奶奶真心地爱我。可是,可是现在……然后他一遍一遍地唤着奶奶,声音像碎了的玻璃,划得我的心都痛了。
祈哭累了,靠在我的肩上缓缓睡去。
我看着他微皱着眉头的睡容,闻着不知名的蔓藤上的那些淡紫色的花散发在微风中的香味。心想,这个表面风光内心嬴弱的孩子,也许,我该保护他。
祈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天际,除此之外,后山一片寂静。
祈看着墨蓝色的天,再看看我肩上还没干的泪迹。很不好意思地皱眉,对不起,不该这样麻烦你的。真的很抱歉,只是那个时候就只想到你。所以……
我微笑着摇头,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兄弟嘛。
祈终于有了一点笑容。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喊,这么晚了,梓修他们会担心你的。
放心,他刚刚打了电话过来,我说我要陪小夭吃饭逛街,他也没问什么。
梓修真的,挺疼你的。祈很轻地说。
我也很疼他啊。我嘿嘿地笑,想缓解祈心中的哀伤。
是啊。好羡慕他,什么都有。祈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头。
哪里?你长得比他帅多了,功课比他好多了,家里比他有钱多了……我还想说下去,却被祈的一句话抵得哑口无言。
他说,可是他爸妈一心一意地爱着他,你也一心一意地守护着他,不是吗?说完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像要望进我的心里一般。
我有偷东西被发现的心虚。良久才说,我也,可以守护你啊,不只他一个的。
祈没有回答。他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带我走下了入夜后有些阴凉的后山。
我望着祈很高很单薄的背影,恍忽间竟想起了梓修。梓修应该没有祈这么冰冷的手心吧。他的手心一定是温热的。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牵起我的手,走在这样阴凉的夜里,温暖我的灵魂,陪着我走到永远。
下了后山走到了街道上。夜晚城市街头灯火通明,街道两旁的商店生意红火得不得了。人们在这样燥热褪尽的微风夜里熙熙攘攘地跑到了街上,于是整个城市有了生机。
我喜欢这样的夜。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微笑着说。
我讨厌这样的夜。祈的回答让我错愕。他缓缓地说,这样的夜总让我想起父母纸醉金迷的生活,让我想起我是世界的弃儿。
怎么可以这么说!你那么出色,很多人羡慕你还羡慕不来呢。如果我有你那样的头脑,我一定高兴得疯掉。还有你不是什么弃儿!你奶奶虽然不在了,但我相信这个世界有灵魂的,你奶奶会一直守护着你,直到永远的。我也会啊,我也会守护你的!我激动地对他喊。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的想保护这个孩子。虽然,我自己也只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谢谢你,梨。他很轻地揉着我的头发,你真的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我抬头微笑,你奶奶还是会守着你的。代我跟她说晚安。
我看到他眼眸流转。
跟祈在街头沉默地聆听世界的心跳,心开始回归平缓。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我们在那个有黑色夜风蹿过的街角,挥手道别。
回到梓修家时已经十点二十分了。
只有梓修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跳台。他听见开门声,转身看我,微笑,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担心我啊?我吐了吐舌头,笑着坐到他旁边,问叶叔和静姨咧?
开同学会去了。梓修简单地回答。然后他拉起我的手有些紧张地说,梨,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低头定定地看着我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抿着嘴笑,什么事啊?
就是,梓修有些欲言又止,就是……
干嘛啊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我跟……
你怎么知道?没等我说完,他抢着回答。然后他放开我的手,低着头喃喃地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我忽然地心慌。我小心地看着他,小心地问,谁?哪个她?
梨。他没有抬头,像在自言自语,她在月光下对我哭,像带雨的纯白透莹的梨花。
我的心就冷了。哭?还像,与我名字相同的梨花。
我忍住撕裂的痛,重复那一句,哪个她?
他缓缓地抬转头看我,幽幽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靳思。
那个心机重的女人!我尖叫起来,我没想到我是那么轻易地被一个口碑极差的女生打败。我大声地嚷,怎么会是她?谁都可以,但怎么偏偏会是她?
梓修苦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会喜欢她。但其实,她没有传说中那么差。
是啊。她够漂亮嘛!你们男生都这样,恶心!我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他。
不管如何,我不希望你们再说她的不是。梓修很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顿。
无名火在我心中狂烧。我大口地喘息,用力地点头,我说叶梓修你这个疯子,我倒要看看你喜欢她会有什么下场。然后我甩门而去。
在房门被我重重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也砰地被震碎,泪就在下一秒轻易地划落。我才发现,其实对梓修,已经不仅仅是一般的喜欢了。
第二天我起了一大早,没等他,自己上学去了。
下课在走廊遇见他时他有轻微的颤抖,他很小心地唤我,梨。我没有理会他,拉着小夭和易木径自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时我看到他一脸的茫然。
他还是不懂。
2005-9-27 星期二 阴
我还是逃离了。
我是那样深爱着那个大我12岁的男人。我所有的骄傲因他而堕落。可他却那样深爱着那个大他12岁的女人——我的母亲。他要我叫他爸爸。可我只能无助地跟他强调我不姓李而是姓靳。我跟他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为什么我不能爱他?为什么他爱我,却是像大人对小孩的爱!我讨厌这种怜悯的爱!
为了报复他们,我爱的男人,爱我的女人,我在学校里跟男生暧昧,男朋友一个换过一个,当然知道他们不是真心待我。这个世界上,没有真心可言——我看到他们俩心疼的眼光,心里痛快,却哀伤。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们三个难得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看得出她很开心。我喜欢看到她开心。毕竟为了我,她那么地累了却还强作坚强。但看到他看她时宠爱的目光,我还是逃离了。
一个人,躲在学校乐器室里哭。有一种被寂寞吞噬的感觉。
我不知道再继续下去我会不会死掉,我怕我会被孤寂凌迟。幸亏在我哭得连自己都不知所措时有个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满脸的泪痕,有几秒的错愕。然后他有点木木地给我递来纸巾。
窗外月光照进来,我竟然从他脸上读到了一种疼惜的表情。
突然觉得好可笑,疼惜地看着我的,不是他,而是这样一个陌生人。
梓修,疼惜地看着陌生的靳思?我的心开始沦陷,无际黑暗。
在看到靳思的日记前我猜不透为什么她能让梓修在短短的几天就对她疯了似的着迷。现在看来,大概是她华丽外貌下那颗刻满黯伤的心让梓修萌起了要保护她的心吧。
差点忘了,梓修是那么骄傲而善良的狮子座。
2005-12-14 星期三 晴
他把我从家里撵了出来。这是这两年多来,他第一次这样对我。
原因很简单。她要我叫他爸。于是我开口唤他的名字,李阅。于是她打了我一巴掌。我也还了她一巴掌。
被他撵出来后我在街上游荡。没有太多的伤心。只死水一般。
我就那么站在路灯杆旁发呆,让南方冬天里特有的阴冷冰冻我的疼痛,忘了时间。
回过神时发现身边站多了一个高我一个头的男生。他用疼惜的眼光看我。
很奇怪的是当我望进那双眼眸时竟突然想起他就是那天晚上在乐器室给我递纸巾的男生。
我诧异于自己的敏锐。因为他长得并不出色,是那种一没入人群就找不到的男生。也许,是他的眼睛,填满了太多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我抬着头,对他微笑,说你做我这一任男朋友吧。
我的姿态骄傲,像在对乞丐布施的公主。我是公主,只在李阅一人面前卑微。
他显然有些讶异了,微张着嘴巴久久地站在那里,也不动。
我嘲讽地笑,不做就算了。
做!他急忙回答。
我在心里冷笑,什么疼惜的眼神!天下男人都这样!
但他接下来说的那句话却让我愕然了。他说,但不是做男朋友,是做朋友,做可以分担你忧伤的朋友。
我想,也许,他真的不同。
12月14日?我这才想起, ,那个时候我早就已经不和梓修生气了。自从9月末那个我甩门而出的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到过靳思。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每天我们五个人依然溺在一起,学习,玩。我依然为小夭和祈制造着在一起的机会,依然看着祈无奈而责备的眼神嘿嘿地偷笑,依然很没心没肺地接受着梓修和祈对我的好。靳思就像我和梓修之间一道潜藏的伤痕,我们谁也不愿去碰及。我们都怕失去彼此。
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一起从秋天走到了冬天。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到下一个永远。然而,靳思不是不再出现,只是暂时的不见。
12月14日那天是晴天,却是出奇地冷。那天下午放学,我们几个人叫嚣着要去日本料理店好好地敲拿了一等奖学金的祈一笔,热乎热乎大家饥寒交迫的肚子。祈倒也乐意,毕竟那奖学金对大少爷祈来说算不了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下午放学后我们一行5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路上为了给小夭制造与祈独处的机会,我左手挽着梓修右手挽着易木大步地走在他俩前头。其实也有点私心啦,我想堂而皇之地挽梓修的手,但又怕被他们看出什么端倪,于是我拉了易木做掩护。
在第三个拐角处时梓修不经意地瞟向左方,然后眼神闪烁。他抽开我的手,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梨,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去书城买几本辅导书,你们先去吧。
我说好。被抽离的手有空荡荡的寂寞。我目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地,有种莫明其妙的疏离,感觉梓修离我远了,好远了。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在那样一个没有丝毫前兆的黄昏,我最美好的梦,被撕碎。
我们四个人吃完饭时梓修还是没有出现。我有点落寞地坐在角落。
我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怕他回来找不到我们。
祈于是转头跟易木说,你先送小夭回去吧,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至于梨,我陪她等好了。
小夭没说什么,她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祈,然后她拉了易木先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祈突然地打破沉默,他说你喜欢梓修对吧?
我抬头看他,自嘲地笑,原来,我一直拼命隐瞒的,那么容易就可以被你看穿。
可是梓修喜欢的是靳思,一见钟情。你知道吗?祈的语气很平静。
她到底哪里好?我突然地大声,整个店里的人都转过头看我。
祈看着我脸上的泪,伸手帮我拭去。他说,梨,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勉强的,也许靳思并没有别人口中说的那么不堪。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我问,他们的事,你知道多少?告诉我。
梓修第一次看到她是在学校乐器室。她在哭。梓修说那时看到她的样子竟然莫名地心痛。我想梓修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一见钟情很鬼扯,可谁能说它不会发生呢。祈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地感慨。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刚刚,我看到靳思了,在梓修前往的转角。
我的头开始胀裂地疼痛。我想哭可是流不出眼泪。我不知所措地呆坐着,任头壳炸裂地痛。
我们还是等不到梓修。是祈送我回家的。
一进门静姨就迎上来说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啊,一个这么晚才回来,一个干脆还不回来,连手机都打不通……
后来静姨还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因为我晕倒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静姨欣喜地说丫头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感冒发高烧,一定是晚上睡觉踢被子了。
我点头说是。然后我问梓修呢?
静姨说他本来很担心地守在你床前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地走了,好了,我要赶紧给你妈妈打电话说你没事了。说完静姨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心里默念着,靳思。然后我流着泪转头,看到那个站在寒露下的花圃里抬头看二楼梓修窗里透出来的彻夜未灭的灯光的自己。那时的我甘之如饴地守着他,如守着生命中不可泯灭的花火。那时的我吟咏“为谁风露立中宵”,内心满载付出的幸福,而今,似是星辰非昨夜。
2005-12-16 星期五 晴
一夜的思量,我决定接受那个说要当我朋友的男生。
他是除了李阅之外,第一个让我会那么费心去猜的男人。呵呵,叫他男人似乎不太妥当。可我喜欢这样的称谓,让我觉得有安全感。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去了他教室找他。那个学校里挺风云的乔祈告诉我,他提早一节课回去了。
我想着怎么那么傻头傻脑的人也会跷课啊,转身正想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又回头问那个乔祈,他叫什么名字?
乔祈显然有些错愕,但他还是很快地回答,梓修,叶梓修。
我打了电话给他。号码是他昨晚输在我手机里的。我看到手机屏幕里他的名字,梓修。噢,原来不是子休。
他说他马上过来。可我足足等了他近一个小时。
我说你是第二个敢让我等这么久的男人。
他问那谁是第一个啊?
我没说话,恶狠狠地瞪着他。
于是他道歉,说对不起,因为我妹妹生病了,所以……
没事吧?我不知道我是随口问的还是真的关心。
他眼神闪烁地看着我,说,其实你挺好的。
我原先想以骄傲的姿态跟他说你可以当我男朋友了,然后看他受宠若惊的表情这一想法,在他闪烁的眼神里被彻底粉碎。我只是很安静地陪着他坐在海边长廊的椅子上,披他为我披的他的外衣,听他讲他的好朋友乔祈,小夭,易木,还有他的妹妹梨。
我想我真的被他打败了。呵。
第二天是星期六,学校要补课。我在梓修去上学后,不顾静姨的拦阻,也跑回了学校。
我在走廊上拦住了梓修。
他很惊讶地看着我,说丫头你怎么不在家里好好躺着。
我说,梓修,我们在6月种的百合开花苞了。听说在我们这样的海滨城市,百合一般最早也要1月才开花呢,现在才12月它就开花了。呵呵。
梓修疑惑地看着我,说丫头你烧糊涂了?
我的眼泪开始不争气地往外流。
梓修吓了一跳,忙伸手帮我擦去眼泪。他说梨你别哭啊,你怎么了要说啊,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抬头看他,说梓修我们在一起吧。
他愕然地看着我。然后把我拉开了一些。
他说梨,你是我妹妹啊。
一个花期就好,给我一个百合的花期就好。我连忙地说,像个眼看着渐闭的门急忙说“您给一点点就好了”的乞丐,不该让自己可怜却只能让自己可怜。在他面前我是那般不堪地卑微。
我说一个百合的花期最多是半个月。我会挽着你的手耐心地等待花开,我会在百合花开的时候拥抱你,然后,在花谢的时候放开你。说完我艰难却期望地看着他。
梨,梓修闭着眼睛唤我。他说,你不该让我们都不快乐的。
然后他在我坚决的眼神下点头。
我们就这样走在了一起。突然得连我自己都不知所措。
易木坏坏地笑着说,我早就觉得你们两个有问题了。
小夭故作埋怨地笑着说,还说要帮人家牵红线呢,结果自己倒先恋爱了。
祈很平静地笑,说,你们早该幸福了。
我挽着梓修的手,看他看我时无奈而疼惜地笑。
我对自己说,是的,我幸福了。
然而,令我始料不及的是,花开的那天,梓修消失了。
那天我看着怒放得纯白而冷艳的百合时,内心幸福而寂寞。我知道我终于可以拥抱梓修,拥抱我一生的幸福了。可是,这样的幸福却还能持续多久呢?那可能在我生命延续到永远的所谓幸福一旦掏空了现实的成分,剩下的是不是空空的永远等待呢?
我听到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唱,有缘短暂,比无缘还惨……
我调整情绪,对自己说,不要想太多,我可以幸福的。
然而当我捧着百合来到梓修的房间的时候,留给我的是冰冷的以后。
我疯了似地找梓修。我说梓修逃走了。静姨一开始笑我太紧张,她说梓修一定只是出去了一下下。
全世界都在对我说我幸福了。只有祈陪着我落泪。
我说梓修不见了。
祈说,我会帮你把他找回来。
接着我收到了梓修的短信。他说,我会幸福,梨,你也要幸福。
我的百合,我和梓修的百合,在平安夜里,从未幸福过就绝望地凋零了。我闻着它在空气中腐坏的味道,闻到我的青春我的爱腐坏的味道。
我想,我就这么老了。
爸妈来梓修家接我回去。我看着静姨的泪水和叶叔的隐忍,目光呆滞。我就这样离开了梓修家。
小夭和易木来送我。
小夭的眼眶红红的。她说,梨,祈也不见了。
我摸了摸她有些消瘦的脸。我说,小夭,我已经无力再承受什么了。
小夭看着我,半晌无语。最后她说,你知道吗?城池说他不会放开我了,他说祈给不了我幸福,他会让我幸福。
我抬头看她,说,小夭,祈给不了你幸福,就像梓修给不了我幸福。小夭,我们都太天真了。
小夭并不听我说话,她一个人自语般地说,我答应嫁给城池了。我知道,如果祈喜欢我的话,他一定会出现的……可是,如果他不出现……小夭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然后她说,那我就认了。
我看着小夭的落寞,心里起伏地痛,我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喊,小夭啊,为什么我们的青春有那么多的磨难啊!
然后我在呆滞了一个星期之后,终于落泪。那样的滚烫炙痛了我。
我开始拼了命地学习。爸妈心疼地说算了梨,我们明年再考吧。
我对他们微笑,摇头。
小夭最后还是嫁给了城池。
那天我和易木都去参加了她的婚礼。
小夭流着泪问我,祈会出现吗?
我说,会的会的,他现在一定就在路上了。说完我的泪也泛了下来。
我们最终还是等不到祈。小夭恨恨地咬了我的手臂一口,我以为已经忘记了疼痛,可是在我望着手臂上渗血的齿印时,我心里的痛又疯了似地漫天滋长。我知道那不是小夭对我的恨,那只是我们给岁月留下的唯一标榜我们青春的最无力的记号。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熬过那个阴湿寒冷的春天的。总之,一季过去,我的疼痛在学习里蛰伏,终于在临近高考的那半个月里,爆发。高烧不退。
爸妈的泪倒影着我孱弱地走进高考考场时的决绝。
恍惚间,高考过去。一切似乎都该划上了句点。
可是这个时候,祈回来了。梓修也回来了。更讽刺的是,那个把梓修从幸福的未来里拐走的靳思,竟在半路上撇下了梓修,自己回到了高考的考场。
2006-6-1 星期四 阴转多云
这是我跟梓修在一起的第一百六十天。就像我之前说的,跟他在一起我有满满的被珍爱的幸福。毕竟,那样一个原本与我毫无交集的男子,为了我不顾一切,我是何等的幸运。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了。可是,我为自己建筑的自以为是的幸福,在李阅的一条短信下瞬间崩塌。
我和梓修都在逃离那个城市的第一天就关掉了手机。我们说我们要抛开一切重新开始。可是我们都把我们的手机珍藏着。我们也只是两个不能放下过去的孩子。
我们彼此约定,不再开机。我还是食言了。
我想那个爱我的女人,想那个我爱的男人。想得都快疯了。事实上当初的逃离也许只是我一时的冲动。我以为梓修会阻止我。但他那样怜爱地纵容我,跟着我逃离。
手机的屏幕刚亮。一条短信就进来了。是李阅。
他说,任性够了就快点回来吧。这里永远都有两个爱你的人在等你。
我不知道他之前还有没发过信息打过电话给我。但就是这样一条简单的短信,轻易将我的懦弱与骄傲击败。我苦心经营的幸福溃不成军。
原谅我,梓修。
也许,我们都错了。
我该回去了。你也该回去了。
我挤在围着学校录取榜喧闹的人群之中,不抱任何希望地寻找自己的名字。我看到了易木的名字。他考上了一所二流的大学。
我在心里为他微笑。然后我往后看,看到了一所三流民办大学录取名单里大大地写着——靳思。
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我拨通了爸的电话,我说对不起,我会继续努力的。
爸在那头笑了。他说,我等着看我乖女儿的努力。
我也笑了,挂断了电话。回头看到靳思用很复杂的眼神看我。发现我也看着她时,她走了过来。
她问,梓修,还好吗?
她身穿着一条纯白的雪纺连衣裙,眼里有深深的愧疚。这样的她干净纯美得像湖面上盈逸的月光。
我竟不再怨恨她了。我知道她也只是个寂寞了太久的孩子。而且,她给过我亲爱的梓修幸福的愿望。也许,一切都应该重新出发了。
我微笑回答,他很好了。
我看见她欣慰地笑。然后她温顺地抬头,对站在她身边高出她一个头的文雅而年轻的男人说,爸,我们回去吧。
那男人微笑地挽着她的腰走了。
静姨夫妇最后决定把梓修送到伦敦他姑姑家那边去读大学。
我们一家人都去给他送机。
梓修也终于能像以前一样明朗地大海般地笑。
在候机大厅他像以前一样疼爱地摸着我的头笑。他说,丫头要乖乖地哦。
幸福的花在心里次第开放,散发着青春微酸的味道。于是我的心里就开始软绵绵地疼痛了起来。我抬起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想了想,说,等我们真正学会长大了,学会遗忘一些该忘的,珍惜一些该珍惜的,我就会回来。
我一直地摇头说我不懂。
他无奈而宠爱地笑,他说,梨,其实祈一直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对吧?
我有些慌乱,我说,不,其实,不是的……
你总是爱逃避。梓修疼惜地看着我说。
是我,是我害了小夭。我自责地呢喃。
不,那天我们跟小夭见面,她不是说她现在很幸福吗?她说城池的爱让她的生命终于得到了饱满。从她的眼里我们是真的看到了她的幸福。梨,那你的幸福呢?祈可以给你吗?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向我们挥手告别。
我在心里想,我的青春,真的,一去不返了。
回到家时是黄昏。我埋头把老妈为我盛的汤和老爸为我装的饭一口气吃下了。我看见他们一脸欣喜的笑。于是我也对他们笑,我说,放心吧,我以后都会乖乖的了。
我陪老妈一起洗了碗,然后洗了澡,又出客厅陪老爸看了一会儿足球。
十点半的时候,我跟他们说晚安,在他们满满的爱里回到了房间。
我打开了电脑。一封E-mail很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祈。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他的名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我还是打开了邮件。
梨:
我现在在机场。刚刚我在候机室看着你和梓修。我以为他会留下,或者你会要他留下。结果你们却只是微笑着挥手道别。
现在我就站在这里,看着梓修的飞机穿越云端飞得很高。我突然地想,我们之间的一切一切,是不是也被这飞机带离了。
又有些语无伦次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原谅我好吗?
梨,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定很难熬。我知道因为小夭的事你一直在怪我。可是梨,我只想让你幸福。
我不能容忍梓修做一个伤害你的逃兵。我想把他找回来,找回到你的面前,找回到你的世界。
很可笑是吧。也许你一直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也许你一直知道,只是你不敢面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呢。这个问题我经常地问自己。也许是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吧。那天的你穿着印花的粉黄色连衣裙,明媚而活泼,空气中似乎就溢满了柠檬的夏日清香。后来,那一次,我奶奶去世了,你的安慰与那句“你奶奶还是会守着你的。代我跟她说晚安”让我从此无法将你从我的世界删除。再后来,我看着你为梓修疼痛,我就为你疼痛,就更放不下你了。
我以为梓修可以给你幸福,所以我愿意默默地站在你的身后,甚至你的眼睛你的心看不到的角落。
可是梓修他最终还是逃离了。
我只想给你幸福,梨。所以,我去找他了。
对于小夭,我不是没有愧疚的。可是梨,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对她的感情就像你对易木的感情那样。也许,也像你对我的感情那样——很纯粹的朋友关系。
那天听到梓修已经回来的消息,我也飞快地奔了回来。
我往你家的方向跑,我想告诉你,梓修回来了,你的幸福回来了。
呵。过马路时也没去注意两边的车辆,就成了你之前看到我时的那个样子。我知道你一定在担心了吧。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恨我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很笨吧。可是,为你笨我却是那样的甘之如饴。
可是最后,一切都好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梨,旧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对着电脑,没由来地就笑了起来。我把电脑合上了。
躺在床上我轻声地喊,林梨,梓修,祈,小夭,易木,还有靳思,一切不开心的,都结束了吧。晚安,有个好梦。
然后我闭上眼睛,微笑入眠。
复读那天接到了梓修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很夸张地说原来伦敦雾都的称谓真不是盖的。他都快迷失方向了。
我在电话这头咯咯地笑了。抬头看到夏季滂沱大雨过后天上挂起了七色彩虹。
而在彩虹染点地球的这一端,祈像最初那样谦逊地站着,对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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