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痕迹
| 作者:深白七七 所属栏目:情感篇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
公众作品
|
| 总点击: 本月点击:
本日点击:
推荐数: 收藏统计: 创建时间:2008-6-4 |
破碎的往事与现实零星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打碎的瓷器在黑暗中静默着,无法恢复也不会消失。----题记
十四岁之前。
不知道在大多眼里的不安分是如何定义。有很多人对我讲过:雨,你真得很不安分,真得很让人操心。是这样吧,旁人把我界定在另一片区域里,那里的阳光都不是天堂一般的乳白。不过我珍惜自己,看重自己。老师想来拿我怪异的行径熟视无睹。因为我漂亮的成绩不会给他们丢脸。
郁,我的亲妹妹,很乖,听我的话,我从不把她当同龄人看,而是把她看作自己的孩子,因为她天生有些弱智。我的宝贝,我真得很爱她疼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一次她眼底的渴望与要求,有时宁肯饿了自己。上帝派她来我身边一定有他的意图,我只管好好疼爱她。
一个人会有很多无法言表的秘密,潜藏在心底,沉积,发酵,时时刺激着人敏感的神经。有些秘密如果不一一梳理开来,那你的一生也将无法释怀,也会成为阻止我们长大的一道道关卡。可以绕开它们,可它们依旧在原地看着你。如芒在背。 十四岁。
那时的我是快乐的,因为我拥有着最宝贝的郁和我最要好的朋友,旦。那个漂亮的男子,流转明亮的眼神,宽宽的额,不时狡黠的笑。我知道自己在看到他时不自然的神态,发烫的手心,我确信自己很深刻的喜欢着这个人。旦时常来我家里玩,自由得像在自己家,我允许他这样。随意的打开冰箱拿汽水或者和朋友玩闹之后冲进浴室冲凉。每次头发滴答水的出来,我会递上自己的毛巾,有淡淡香味的那一条,旦会逗郁笑,不管郁是宁静还是轻微的忧郁,旦总有本事让她开心起来,郁笑的样子干净无邪,像初夏森林中最明媚的一束阳光。渐渐,郁对旦的需要超出了我的想象。只要旦不来,郁就会闷闷的蜷缩在沙发里不言不语,而旦的到来,会让她阴沉的小脸盛放出光彩。旦或许认为给郁最多的快乐便是成全了我,但是我真的妒嫉起了我的郁,我需要旦的微笑,需要旦贴心的样子…… 旦又一次来我家,夏天的阳光晒得她浑身发烫,散发着棕色的光泽。郁在安静的午睡。旦进了浴室,哗哗的流水声,我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毛巾,紧张得无法言语。旦小声地喊我,“雨,把毛巾递给我。”浴室的门开了一道缝,刚好可以伸出一条胳膊,我把毛巾的一端放在他的手上,另一端却没有放开。浴室的门突然打开,旦一把把我拽了进去,啪的反锁上。我看着他的脸,压抑的无法呼吸。旦轻轻的笑了一下,一颗一颗解开我衬衫的纽扣,手缓缓的伸进了短小的背心。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只认真地感受他手指的游动和贴近自己的热度。黑暗,喜悦,可羞耻感瞬间遮盖一切的压倒了我。我拿开他的手,脸颊发烫的盯着他,轻轻颤抖地告诉他“不要再来了。”旦的眼睛里浮出的惊异和探究落在我走出湿漉的浴室之后,一个吞吐小声的疑问:“雨,你是那么洁净的女子吗?” 心突然冷到可以听到冰冻的声音,我回转头,定定的回答:“是,在你之前我是最洁净的女子。”眼泪落了下来。心疼自己的爱恋的盲目,是这么的不值得。旦,你真的荒废了我至净至暖的爱情。
旦再没来过我家。很多个午后,我会装作若无其事的坐在窗口,不顾阳光的暴晒,企图搜索旦的影迹。但是没有,再没有旦飞速的骑着单车的身影,没有旦疾速流动的身影。我的心情一天天的沉寂,宛如我最亲爱的郁,也愈加消沉。郁,你叫姐姐怎么告诉你呢?怎么让你明白对旦又思念又抵触的心情呢?如果你懂事的话,是不是会拍拍姐姐的肩膀,告诉姐姐,他不值得呢?郁,姐姐没错,但姐姐让你失去了快乐,就是错。 郁在地上乖乖的拼着拼图,偶尔抬头看着我,我知道她想问我,旦哥哥为什么不来。终于,拼不起拼图的郁坏脾气爆发,一把把未拼成的拼图摔倒了墙上,小声地哭了起来。我扶着她柔软的小脑袋,郁哽咽得问:“旦哥哥呢?”宝贝,你让我好难过。一切能让她明白的理由和解释瞬间瓦解。我告诉他,旦哥哥马上就来。套上外套,我跑下楼梯。心脏怦怦的跳,负罪感被郁的眼泪远远甩在了后面。 在一片草场,远远看到了旦。他在和朋友们踢球,鱼一样的穿梭着。中场的哨子响了,有女孩子递水递毛巾给他。我把两指放进口中,用力吹了一下。这是我和旦之间的暗号。旦回转头,瞧见了我,小跑过来。
他笑,有微微的胜利微微的不羁“有事么?”
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专程看我踢球?”旦的坏笑又浮上了脸。
我心里骂着无耻的东西。“可不可以麻烦你去看望一下郁?”
“郁,怎么?她想我了?”
旦得意的表情让我又想击碎他那张英气的脸的冲动。我要忍耐一下,为了妹妹。
“你去吗?”
“嘿,邀请别人还这个态度,小姐。嗯,我想想……好吧,踢完这场,我没什么事,不过你要多等一下喽”
没等我反应,他已跑开。恨恨的看着他的背影。旦,你真的是让我放不下的混蛋。
散场。旦走向我。我在前面走着,不想再回头看他一眼。旦在后面吹着口哨。还未到楼下,远远的望了一眼家的窗口。天!郁爬上了在阳台晾晒的被子。只要被子轻轻滑动,郁就会……
我吓得立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只听旦冲着郁喊:“去给哥哥开门。”郁灿烂的笑着,快速的爬下了被子,等她的小脑袋隐没在阳台的檐下,我咬了咬牙齿,抵住了惊吓的眼泪。旦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没有躲闪。低头,看到满目的金黄色小花散落在脚边。一瞬间,我幻想旦很爱我。同一瞬间,幻觉被迅速击破。 高一,我变得很听话,连外表的怪异夸张也不复存在。老师一度把我当作迷途知返的少年的典范。很恶心不是吗?我本来就是好孩子,不是吗?而此时的旦因为打群架而被学校开除。我记得老师在说起带头打假的旦时的轻蔑与不屑一顾:哼,害群之马,早该卷起铺盖滚蛋了。旦的爸爸找了关系,送旦去当空军。走的那天下午,我逃了课,但我没有去送他,只想一个人走一走,逃避坐在教室里却会不住想他的禁锢与憋闷。 市中心是一个中心公园。一排排的小竹子,人工喂养的白色和灰色羽毛的鸽子和一方常年清澈的水池。突然想起“孔雀东南飞”的场景,兀自改了一句诗:举身赴清池,霜寒素颜伤。想完自己就笑了,引得旁边情侣侧目而视。 再没踏入爱情,不知是为了不甘心的等待还是胆怯后的心惊。 大二,我深深迷恋上了王菲,喜欢她的“将爱”。燃烧着纯白与黑暗和平凡的心境。爱上王菲的前提背景是我患上了轻微的幻听。自己一个人,安静的下午,会听到翅膀拍打的声音,仿佛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数洁白的翅膀拍打而起,凌空而飞,落下一片片洁白的羽毛。有时也会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有一辆万吨重的卡车压在地上平放的玻璃上,“咔、咔”玻璃上平添了无尽的碎纹。这些不知声源的声音让我异常的烦躁与不安。为了抵抗,找来很多的音乐来听,王菲,林肯公园,甚至卢浮魅影歌剧中的男高音。 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的大学,很多的地下乐队。偶尔会有他们的联合演出。那些乐队有怪异的名字,像冥婴,血色刺玫……。初中时我学过架子鼓,为了释放混浊和盲目的心情。到今天,却派上了用场。“暖面杀手”的主唱找到我,说,你来我们家吧,我笑笑说好啊,他的用词让我温暖,家。我是只感性动物。一点点地触动就可能让我做出决定。 一天早上在盥洗室洗脸,把水龙头开得好大,混杂着气泡的水砸到我的手背上,落下斑驳的水痕。我想自己或许就是存活在这样的水中的一条鱼,明明距离阳光那么近,明明距离氧气那么近,却执意要潜入海底,把自己扔进黑暗,搞得很缺氧。
活得不够现实吧,我可以被唐诗宋词四书五经,可以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却不肯看哪怕一篇的纪实文学,不想去了解比我活得差的人背后的状况,我是个怕真相的人,有时宁肯活的虚假一点,糊涂一点。
进到这个乐队正源于这个心理,这是个只对自己事业认真的地方。我喜欢称之为事业,很成人化的用词。 和乐队成员一一照面,却发现外招的吉他手豫竟和当年的旦如此之像。坏笑和表情。只是他更沉郁寡言。他的名字和我的妹妹好像。我僵硬的笑了,是旦的影子吗?豫有忧郁症,有时像孩子一般,脆弱而激进。 夏天的午后,乐队的成员都在忙碌着,阴暗的排练室,因人的急速行走而飞扬的尘土。晚上有场竞魁赛在等着我们,参加者是全市的地下乐队。突然有种黎明时分即将破晓而出的快感。 明亮的体育馆,各位坐定。豫坐在了过道边的位置。一对一队的人马陆续地坐到了我们前面。这是我们的习惯,偏爱黑暗。当“吗啡之痕”乐队进场时,我看见豫举起杯子大口大口的咽水,剧烈的样子。我知道,吗啡之痕的主唱冷菲是他深爱的女子,也是把他蓬勃生长的爱情肆意践踏的女子。 冷菲有清泉一样的声音,清澈而高亢。在她刚开口唱第一句时,我就被深深吸引。他们演奏的是一曲宋词,自己配乐。冷菲的声音在体育场里萦萦缠绕,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
全场静穆的听着她倾诉一般的演绎,豫就那么不动的盯着舞台,其实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是根本看不到演出者的面孔的。但他就是那么看着,看着,一动不动。
递一杯可乐给豫,他失神了。
最后一组是我们上场,舞台上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道。我们明白,只有拼尽全力,演奏出与灵魂接通的完美,才有可能得胜。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疯狂而入神的宣泄着,宣扬着,回荡着…… 下场。全身淋漓,我们已尽力。 豫在宣布结果之前跑掉了。我想他一定是抵挡不住眼见爱的女子却又无能为力的撞击。我要找到他,陪着他。
与大厅里的热度形成极大的反差,冷清的街道一下子凝固住了原本热烈跳动的心脏。汗水瞬时冷却,像刚被雨水淋过一般的寒冷。 在拐角处,我闻到了烟的味道,继而看到了蹲坐在那里的豫,落寞而哀伤。把他冰冷的脑袋抱在了怀里。他像个孩子一样轻轻隐忍的痛苦了起来。不想劝他什么,此时的言语并不能宽慰,只会给疼痛推波助澜。哭的时候心脏会深刻的疼,他的,还有我的。豫,你的悲伤,其实我也有。
曾有一时冲动想拽豫到冷菲面前。这可以让他真的死心,可我怕他心死,毕竟,不会爱的人是可悲的。没有带他去喝酒,我是不信任酒的,它可以给人一百个虚假的场景和理由当借口。 我们同居了,从那天开始。 确信自己不会伤害到豫,对他心生像对郁一样的心疼。豫原来像个孩子,甚至会很依赖我。我饲养宠物一般,付出,得到的,是他日渐宽容的性格与圆润的个性。于我,也是一种回报。有时会有一瞬间的幸福感,像年幼时的幻觉。
我退出乐队,因为不想牵连到豫。我们已犯规。乐队成员间不可以互相恋爱,但我离开,他就可以留下。 学习,打工和照顾豫成了我生活的主题。我和豫是不平等的,我们开始就不平等。但很奇怪珍惜自己的我却可以对和他同居这件事无丝毫后悔和胆怯。或许他是脆弱的?他是伤害不到我,背叛不了我的?还或者我把他错当成当年的旦?……
其实我们并不是那么相爱,更多的是相互依存。宛如双生的植物。
不想要求什么,彼此之间也没有许诺过任何承诺,我知道,在爱情面前,承诺是那么的廉价。我告诉他,等有一天你有了心爱的女子,你可以走。 毕业。我想回到南方的城市。那里有我的童年和梦想,温暖的气候会让我安定。豫不肯走,他像蜗居的植物一样不肯寻找阳光和快乐。这种男人在所有人眼里都只会是用“没出息”三个字来形容。我知道,他的可悲与可怜是并存的,无法找到出口。照顾他的亲情让我无法安心放下他。
一个星期后,豫无警示无告别的不辞而别。他不想看我为难。我也没再联系他,怕失去这个可下决心的机会之后再无法走掉。当天下午,我坐上飞往南方的航班。 三年之后。我已有了稳定的工作,平静而正规的生活,以及一个温厚的深爱我的男子,加林。下班之后蜷在沙发的角落里打开电视,是人物专访。嘉宾是一个给许多新生代歌手写过歌的音乐人。
“我对音乐的这份坚持是因为一个女子,她照顾我,宠爱我,把已被阴暗吞噬的我拽出来。我不敢挽留她,因为我怕自己不能用尽生命来爱她。现在,我能做的只是,祝福不知在哪个城市的她,可以过的幸福……” 我拽过加林,指着电视里的人笑着说:“我们深爱过,你相信吗?”加林摸了摸我的脑袋,笑了笑,说:“怎么,又开始做梦了是吗?”
我笑笑,不再言语,低下头,却掉了眼泪。 往事,像滴入水中的墨水,迅速的分散开,留下让人扼腕的美丽与印象,印刻在心中难以忘记。到岁月逝去时,感激上苍,让我们看到微微变了颜色的水。至少,还有痕迹。
本文作者深白七七声明: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据点中文网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据点中文网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据点中文网和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违者据点中文网和作者保留追究法律责任权利。一旦据点中文网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及时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