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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成
 作者夏木木 所属栏目成长烙印 授权状态:独家授权 浏览权限公众作品
 总点击    本月点击    本日点击    推荐数   收藏统计   创建时间:2007-12-21

冬日的午后,在这个寒冷的北方,我坐在斜射着阳光的自习室里,眼睛盯着面前摊在桌上的本子,心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说不出一句话,就连空气也在嘲笑我的无所事事。
现在想起来,我已然忘记了离开家之前有没有再和死鱼见过面。时间果然是最好的遗忘药剂,总是在我们自以为念念不忘的过程中消融了那些记忆。高三那一年,我和死鱼的关系忽然出奇的好,到现在我还留着那时候死鱼写给我的纸条,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形状,有的是从笔记本上随随便便撕下来的带着横线的纸,有的是彩色的便条纸,有的是干净的白纸,甚至还有薄薄的面巾纸,好像一切能写上字的东西死鱼都会好好地利用它们。由于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有些纸条已经泛黄,或是纸条上的笔迹已经渐渐地模糊。就好像我们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模糊的友谊,被岁月的车轮碾过一次又一次,快要淡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我那时候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特立独行吧,总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似乎对很多事情毫不在乎,随心所欲地自己生活。却不喜欢说话,安安静静地像个乖巧的小孩。我还记得高二开学的时候,我和死鱼坐在中间位置的两边,我也会和别人说笑,很多时候却只是发呆,隔着中间两个人的脑袋,我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和死鱼的视线相遇。起初对他没什么具体的印象,只是以为他是一个喜欢和人侃大山的歪才。有时候他会给我一个友好的微笑,而我,只能不知所措地冲他笑笑,随即慌乱地低下头,慢慢恢复平静。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引人注意的人,那样普通的外表,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成了我可以找到信任和共鸣的人,也给了我一份让我充实的友谊,是那么深深的,深深的温暖。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通过文字交流的,起初是他的一首小诗,带给我很强烈的震撼。没有想到在我的周围还有能写出这样纯粹感觉的诗的人,因为我一直是有些许自负的。于是慢慢开始注意到他,他写的文章,他写的诗,可以找到许多和我相似的地方。于是开始交谈,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和兴趣,譬如写作譬如漫画譬如乱七八糟各种风格的书譬如电脑游戏譬如乒乓球,我没有想到他喜欢这么诗情的东西,他没有想到我喜欢看漫画打游戏,就在这么多没有想到之中,我们就像在弥漫浓雾的森林里迷失方向却又意外找到同类的动物,有一点点惜惜相惺的感觉。我的朋友总是很少,所以我格外珍惜和死鱼的友谊,一直都是,可是生活有时候就像是在转圈圈,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我们交换了各自的Q,联系又频繁了一些。他依然一如既往地给我写着纸条,写诗,写偶尔的感触,写着他对我的疑惑。我也把他当作自己不可多得的知己,和他谈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对生命对生活的感受。却没有想到我略带极端的思想总是让他感觉沉重。原来,哪有百分之一百的志同道合,不管怎么样投机,还是会有各自不同的见解会产生分歧。曾经死鱼一度不肯和我说话,说我阴暗的性格就像看不见的沼泽,迟早有一天会把他侵吞了,所以为了保全生命还是不要跟我打交道了。可是我以为其实每个人的性格里都是有两面的,只是有的人阴暗的那面没有表现出来,或是阳光的那面多过阴暗的那面。那时候我的确是个悲观主义者,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绝望,被自己脑袋里翻涌起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越压越深,有些事情确实是不能想的太多的。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没有友谊没有爱情,其实一个人孤独惯了对友谊就会没有什么概念了,但一旦拥有了,就像快跌入深谷的时候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原本绝望到极点了却又重新有了求生的意念。我对待友谊就像对待爱情一样苛刻,忍受不了背弃,近乎偏激。
可是有一天,在抽屉里又发现了熟悉的纸条,死鱼熟悉的丑丑的字,那一瞬间真的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只是一张纸条而已嘛,何必那么在乎,我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我在乎我真的在乎,也许死鱼到现在都不会明白,他认为不值钱的感情对我是多么的重要。我对友谊的渴望就像向日葵对阳光的渴望,它可以给我很多很多。你就像一株生长在沼泽里的黑色植物,可是我想帮你把你的颜色找回来,死鱼的纸条上这样写着。
我很高兴又拥有了和死鱼的友谊,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习惯和他斗嘴吵架,或是在纸上玩着文字游戏,读他新写的诗然后作出自己的评价,有时候心血来潮也会随便写首诗给他,分享彼此最近看过的书籍,讨论某个游戏的细节,争论到底是少女漫画还是励志漫画更好看。。。一切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是朋友是知己,了解彼此理解彼此。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看懂死鱼的诗,可是我可以,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看懂我那些含蓄文章背后的意思,可是死鱼可以。我们有时候用自己的语言交流,譬如他写一首诗给我,我再以一首诗作答,旁人看来我们只是在卖弄文才写点无关痛痒的诗,其实那是我们的暗号,只是他问了一个问题我回答了,这些,只有我们自己才懂得,这也是我们的友谊不同寻常的地方。我很庆幸在我单调的高中生活里有死鱼的陪伴,好像那些我们一直在玩的文字游戏,和不同的人玩会有不同的感受,若是遇上了那些迟钝的人怎么样都玩不出结果,始终都是我赢,而恰巧我的对手是死鱼,棋逢对手,才能玩的尽兴。
死鱼为什么叫死鱼也是有来由的。那时候死鱼的网名叫仰泳鱼,我看了就直接地说不就是死鱼吗还叫仰泳鱼,从此死鱼就成了他的代号,我一直这样称呼他,虽然他的网名早已改了,但我还是这样叫他,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后来和死鱼的关系就越来越好,显然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的交流开始不仅限于纸条和交谈了,上课的时候因为某些共同看见的事情都会有一些想法,但不用说出来,只要一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我们的话题总是很多,自习课的时候经常就某个问题展开讨论,或者以纸条作为载体,有时候索性就直接说话。后来发展到班主任费尽心思把我们调开了好远都不能阻止我们的纸条交流,而且还有秘密武器,那时候用的电子词典里面都有记事簿,我们总是打着学习英语的旗号用电子词典作为交流的工具,现在想起来也真的蛮好笑的,可怜的班主任一进教室我们就立马低下头在电子词典上认真地查着英文单词,看上去我们似乎没有任何的交流,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互传纸条,班主任只能毫无收获地充满疑问离开。可是我一直很奇怪似乎大家都认为我们的关系这么好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也没有任何的误会和谣言,直到今天我还是很纳闷为什么同学们都很肯定我们是好朋友。
高三是各自忙碌的时候,朋友在这种时期总是会变成摆设,可是我和死鱼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在大家都忙着拼命复习考试的时候,我们仍然像以前一样看着杂书和漫画,星期天还会打电脑游戏,也许这才是我们的友谊的可靠之处,不受什么外界条件的干扰。我们的纸条并不像高考倒计时上的天数那样越来越少,内容也有了变化,不再仅仅是诗,还有彼此的关心和鼓励,我们总是开着看似暧昧的玩笑,但是我知道我们仅仅是好朋友。
高考就在我们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过去了,回味的时候都感觉不到有什么紧张。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假期,似乎都没有怎么再想自己分数的事情。总是灼人的日光使得我成天把自己关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上网聊天打游戏,一天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和死鱼也没怎么见面,顶多是在QQ上聊天一直到深夜,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互道晚安各自睡觉。直到有一天和一个要好的女生一起玩的时候聊到死鱼,她说死鱼现在喜欢班里的一个女生,我很诧异自己怎么都不知道,然后她突然说了一句,其实死鱼以前都一直喜欢你的,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喜欢不会有结果的所以从来都没有跟你表白过,全班也许只有你一个人还不清楚。我的大脑一下子变得空空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友情,我自以为是很深很深的友谊,可是现在,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一句话,喜欢,我从来没有想过死鱼会喜欢我,我觉得他从来都是把我当男孩子对待的,总是嘲笑我没有女人味,嘲笑我的长相和身材,总是和我斗嘴互相打击。我是真的没有注意过,还是我一直在回避。我想起我们那些暧昧的玩笑,至少我一直把那当作是玩笑,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他说过的话,现在想起来,也许那些都是他的暗示,可惜我当时太迟钝。后来那个女生说过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回到家里以后打开电脑,QQ上死鱼的头像还是亮的,这个死鱼,一放假就开始昏天暗地地玩电脑。我隐了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这样静静地看着死鱼的头像,不跟他打招呼,也不让他知道我在线,想象一下他在家打电脑的样子,像个贪玩的小孩,一点也不能把他和他的诗联系起来。
后来的事情。后来我们各自上了大学,临走之前也没有告别。我在北方他在南方,中间隔的好远好远。经常发短信联系,还是像以前那样斗嘴吵架,玩着文字游戏,分享彼此看的书籍和漫画,讨论各自玩的游戏。关于以前,我们一直没有提过,只有一个莫名其妙伤感的夜里,我一直想问他关于喜欢我的那件事,可是聊了好多,我始终问不出口,也许聪明的死鱼会从我拐弯抹角的话里看出什么,不过聪明的死鱼也同样没有说什么。我们都很明智,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已经没有什么说出来的必要了,就让它们随着时间的沉淀,慢慢地沉入记忆的大海,不再翻出来。
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了几年,我们都有了自己新的生活,从一开始的不习惯而经常联系变成了偶尔发条信息问候一下。我和死鱼最常用的对白开头就是你还活着吗,有时候会觉得还是那么熟悉,还会想念死鱼丑丑的字,可是有时候觉得我们已经离得好远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偶尔会把贴着死鱼写给我的那些纸条的本子拿出来看看,看着死鱼丑丑的字,心里就有一些温暖。再读一遍那些写给我的诗,喉头就会涌起一股粘粘的伤感,我仿佛看到了死鱼那时候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诗里的样子,而我却错误地以为,那些感情都不是给我的。其实早知道又会怎么样呢,我们都是明智的人,我也许也会装作毫不知情。因为对我而言,死鱼一直都是我的知己是我不可多得的朋友,这一点,怎样都不会改变。
我坐在自习室里,翻着那本不起眼的本子,就像翻看我逝去的年岁。忽然我看见几句零散的话,似乎是一首诗,可是怎么看都像是没写完的一样,只是以前我怎么都没有注意过。“灰色的妆/演的是项王/是幕后的真相/她的眼眶/我的映象”。看完这几句,我抬起头看看天空,永远看不见澄澈蓝色的北方的天,心里就纠结起了一阵莫名的难过。我拿起笔,在后面添上了几个字:未完成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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