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凤凰_云意深处，情定以归_第三章：青龙之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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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凤凰云意深处，情定以归
第三章：青龙之遇（上）

云熹珩平静的褐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低头正欲开口，靖莞太后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根本不去看他，兀自垂下眼睑喝茶，“行了，就先这样吧，你回去吧，回头吩咐薛御医到瑶华殿候着。”
“是，”云熹珩的话生生哽在嗓子眼，瞟了一眼隔开内殿的百鸟朝凤琉璃屏风，低低应了声，神色黯淡的退出了靖安宫，自是没有注意到屏风后的惜颜，本就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是因为靖莞太后的那句话，变的艰涩而失落。
“璺儿，等颜颜及笄礼结束，便给她挑个合意的驸马吧，”注意到已走至宫门口的紫色身影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蘅芜，把刺客拘于后殿，差人看守，哀家要亲审。”
“是，”女官清脆的嗓音隔断了云熹珩最后一丝踟躇，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靖安宫，惟恐慢了一拍，听到的是更多令他无法接受的对话。

锦华宫内，寂静无声，就连平日里最为活泼机灵的紫媚都敛着呼吸，小心翼翼的走在光可鉴人的理石地面上。
内殿中燃着清淡的“蜜梨香”，锦舞看着惜颜睡的不甚安稳，又嘱咐紫鸳在朱雀铜金香炉中加了一把檀香灰，看到宽大床榻上的惜颜停止了不安的呓语，这才准备扣门离开。
“陛下…”锦舞掩唇惊呼，很快作为掌事女官的冷静自持让她恢复了镇定，微微低下身轻声道，“公主刚刚用完药睡下了，陛下是否要在正殿用点晚膳？”行刺发生在晚膳时分，这伙儿想必所有人都甫从惊忧中回过神，晚膳自是还未来得及用的。
“不了，你退下吧。”云熹珩挥手示意锦舞退下，无声的踏入内殿，在床沿坐下，看着锦被下已经熟睡却仍是柳眉紧蹙的惜颜，握住那露在锦被外冰凉的手，眼底浮上满满的怜惜。

鸢尾花是紫云王朝的国花，这是惜颜甫懂事的时候就知晓的，除了这个，她还清楚她是紫云王朝独一无二的公主，清楚在这个权势围绕的宫城中，人人对她畏惧逢迎，而她亦凝固了脸上的高傲与冷漠，封冻了曾经爱笑的眼眸。
春末五月，正是鸢尾花开的时节，惜颜小小的身子缩在蓝紫色的鸢尾丛中，仰头看着如蝴蝶般优美的在风中翩飞的紫色花朵儿，外面传来宫人焦急的呼叫声，惜颜充耳未闻，只是固执的把自己缩在鸢尾花丛中。
有细微的脚步声迎风而来，低着头的惜颜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皂靴停在了自己的身前，抬起头，温和的褐色眸子便直直映入她的眼帘。
堇衣少年轻轻拉起她，温柔的为她拍掉身上沾染的花泥，嗓音清润柔软，“颜颜不喜欢练武么？逃学可是会让师傅不高兴的。”
惜颜很想如往常一样摆出冷傲的表情，可是在那双柔和的眸子面前，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她自己了，她只闻得少年身上散出的淡淡鸢尾花香，还有那令人沉溺的褐色瞳眸，那是她踏入宫墙这么久第一个会对着她温柔微笑的人，直到回到靖安宫，她才知道，那个笑意温暖、嗓音温润的少年便是一直因病养于东宫的太子。
那日以后，惜颜不开心的时候便不会再一人躲在御花园，而所有随侍亦知道了，只要公主逃学了，必是躲在东宫。
此后所有的记忆便都与那个温润的褐眸少年紧紧相连。
耀目阳光下，她初学鞭法，挫败时堇衣少年鼓励的笑容；
奢华锦榻旁，她高烧未褪，朦胧中堇衣少年焦急的眼神；
柔和月光下，她手握墨毫，手背上堇衣少年残留的体温；
鸢尾花丛中，她低垂水眸，发髻间堇衣少年亲琢的步摇；
……
无可抑制的爱上了，却为何注定不能有结果，如果是那样，何苦一开始就要相识，不若一辈子如同陌路，至少不会如此痛苦。
手心传来灼热的温度，意识却依旧朦胧，不要睁开眼吧，不要面对这个令她失落的结局，脑海中猛然闪过云熹珩如玉的脸庞，眼睛蓦然弹开。
床畔空无一人，入眼所以除了一律的奢华便是那香炉中飘出的袅袅白烟，愣愣的举起自己似乎还残留着云熹珩温度的手心。
泪，缓缓的落下……

在宫中一躺便是大半个月，除了每日去靖安宫的晨昏定省，惜颜连御花园都不再去过。
锦华宫阖宫众人皆知主子心情不好，亦不忍大声说笑，而前朝忙于与南浣国议和之事，云熹珩亦很少有时间来锦华宫，连着半个多月，锦华宫内都是一片沉窒的气氛。

“撤出去吧，本宫没有胃口。”惜颜推开面前的银纹食盘，一脸疲倦的歪在寝殿外间的榻上，身上薄薄的锦被滑至腰间。
“公主，”送膳的紫媚急的红了眼，“公主身子还未痊愈，每日都不按时用膳，如果给陛下知道……”
“放肆，”门口传来的厉声呵斥止住了紫媚的话，锦舞瞟了一眼知道自己说错话而略显得有些不安的紫媚，声音冷然，“十下，出去领罚吧！”
紫媚无声的退了下去，殿外传来了清脆的掌掴声，在沉静的锦华宫中寂寞的回响着。
“锦舞，何必故作严厉，令她们视你如仇，你明明亦很舍不得。”她不会忘记，锦舞为了照顾一个甫入锦华的小宫女而彻夜不眠的时候，像是照顾自己的亲妹妹，她曾经说过，每一个锦华宫的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会爱护他们，亦不会允许他们肆意放纵。
锦舞没有答话，只是那平静的眸中极快的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很快的便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公主，该喝药了。”
惜颜不由皱起了眉，刚想撒娇，见到锦舞平静而固执的眼神，认命的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喝下，舌腔苦味还未散尽，便被紧随而至的甜味覆盖，惜颜舔了舔甜苦交织的唇瓣，从榻上一跃而起。

“公主？”锦舞被惜颜敏捷的动作吓了一跳，退后两步不解的反问。
“本宫要外出。”惜颜轻应了声，既然珩没空来看她，她也不要独自窝在这安静的令人窒息的宫殿。
“是，奴婢着人去安排。”了解柳惜颜脾气的锦舞很快作了回应，转身走出殿外，所有的一切只意在不触及惜颜底线的同时作出最有利于惜颜安危的安排。

凌安内城热闹而井然，城东青龙大街上酒肆商铺林立，在商铺门前不挡住正门的空地处，则是一些零散的小贩，与商铺互不影响的作着良性竞争。
高亢而响亮的叫卖声充斥着整条青龙大街，听起来如一道和谐的乐章，可是过于美好的东西总是会有人忍不住想要去破坏。
“哗~哗~”两道声响越过嘈杂人声传入惜颜耳膜，鞭子的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策耳凝听，持鞭人蛮力极大，只是无功法可言。
循着鞭声往前，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圈外是攒动的人声，圈内是持续不断的鞭声，还有压抑着的闷哼。

惜颜微微扭头，不甚在意的走过，她向来不喜欢血腥的场面，即是无意路过，那就当未曾遇见好了。
“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能找到，不过多费些时日罢了。”
中气十足的粗嘎嗓门令惜颜蹙起了眉头，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嘈杂的范围。
“我答应了一辈子要将她护于我的羽翼下，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至于我死以后……”未完的话被一声难忍的闷哼打断，惜颜的脚步蓦然顿住，转身望去，不远处被绑在柱子上的人脑袋无力的垂着，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刚才的那句话却令她不由的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许诺了她未来，却其实连自己的现在都把握不住的人，脚步回转，朝着她素来不喜的喧闹人群走去。

身后的紫鸳早已在抬步的时候便命跟随的侍卫将人群排开，人群不满的骚动，似乎还有破口大骂的趋势，可是在见到那两名高大的侍卫后，再见到惜颜时眼中的蠢蠢欲动还有未出口的污言秽语一并吞了回去。
惜颜缓步靠近高高的刑台，这才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是官府专用的执刑台，只是这个男子不知犯了什么罪？
惜颜站在刑台的角落，视线所及处只能看见男子的侧脸，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了凌乱交错的鞭痕，看不到一处完好的肌肤，看样子，被绑在这受刑已不是第一天了。
执鞭的人似乎很不满意男子这么快便晕了过去，他把鞭子探入一旁的水桶，很快便又抽出，狠狠的往眼前昏迷的男子身上抽去。
惜颜走近两步，想要看清男子的长相，刚往前踏了一小步，便感觉到几滴带着血腥味的水落在自己的脸上，微微皱了眉，伸手止住侍卫欲跨上台的步子。
“唔~”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将男子无情的从昏迷中带醒，睁开无神的眸子，复又缓缓阖上，眼中是对无尽折磨的认命与绝望，而那短暂的一眼却让下面紧盯着男子容貌的惜颜一下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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