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_第一卷_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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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泪第一卷
2.第二章

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茶馆里却与外面形成鲜明对比。整个二楼，只有靠窗边的一桌坐着两个男子。
　　“你不可以娶她。”司徒岩先开了口。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韩天烙嬉皮笑脸。
　　司徒岩喝了口茶，脸上表情不变，“我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
　　韩天烙收起了笑容，眼里闪过一丝令人来不及注意的恨意，“司徒岩，你搞搞清楚，全天下最没资格娶她的人就是你。你问问自己，你想娶的，真是傅凝凝么？”
　　“我不回答这种问题，无论如何，傅凝凝只能够嫁给我。”不容打断，他继续说，“我约你出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的。凝凝……她的事，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怕人对她不利？是啊，如果有人知道她……”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只是快的来不及抓住，“可惜，倘若她无法成为我的妻子，我又何必顾她死活？何况，她是傅凝凝，不是吗？”
　　“你该知道她身子不好，就算大家明白她是傅凝凝，但只要有风声传出，想要进凝苑确认的人必定不在少数。她禁不起折腾。你不会让一个无辜的弱女子陷入危险的。”
　　“我会当你是在赞美。”韩天烙的表情忽然有点严肃，“想保护她的话，就放弃娶她。”
　　
　　看着突然出现在她房里的司徒岩，凝凝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现在有些人都喜欢夜访凝苑了。
　　“有何贵干？”看见他，心里面是喜悦的，只是想到白天他就抛下那么一句“除了我之外，你不能嫁给任何人”，拉着韩天烙就那样跑了，口气实在是很难好起来。
　　“凝凝，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好感么？”她不应该对他那么冷淡的，潜意识里，她是喜欢他的吧？
　　“麻烦不要那么自作多情好不？”看到他的眼神黯下去，突然觉得很不忍。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为什么她会觉得角色似乎颠倒了，应该是她来质问他才对吧。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的神色有点恍惚，却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能明白，这样贸然的向你爹提亲，你心里不大乐意吧？可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傅家庄，不是你愿意待的地方，这儿，没有我。”
　　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可是心疼疼的。这个男人对她该是真的有情吧，会对她有那么浓的感情是难以令人理解，可是，她自己也陷于其中啊。即使只见了几面，却也不可控制的心动。一见钟情，竟然可以这么强烈。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司徒岩正认真地注视着她，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尽纳眼底。
　　“不立刻成亲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爱我，如同我爱你。只是，答应我不要接受别人好不好？”
　　傅凝凝没有细想他所谓的等是怎么个等法。可是第二天晚上，司徒岩又来了，来带她偷偷出了凝苑，她开始明白他是想与她培养感情。
　　他带她去了西山上的桃林。
　　“这边的桃花谢得晚，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虽然夜色已深，但还是能够清楚看到枝头上点点暗红。不若凝苑，枝头早就空了。只是今天是初一，没有月亮，能勉强看到点红色已经不错了，要赏花，时间好像不太对。
　　“你把我弄到这山上，只是为了让我看这一片黑咕隆咚么？”
　　他没有作声，只是径自掏出火石，往一棵桃树下走去。随着火光一簇一簇地亮起，她才发现每一棵桃树下面都围着四五支蜡烛。在烛光的衬托下，桃花红中带光，以夜幕为背景，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芒。
　　“真美。”凝凝忍不住赞叹。“天哪，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
　　“不是我想的。”他低语。
　　“什么？”他的声音太低，凝凝沉浸在惊喜中，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贪婪地看着她的笑颜，胸口被满足感撑得满满的。
　　凝凝转身，看到在满山红光映衬下的司徒岩。白衣在山风的吹动下拂起，儒雅的脸上交融着满足和爱恋。胸口猛地隐隐作痛，有些东西撞击着她，她捂紧了胸口。
　　“怎么了？”发现她的不对劲，笑意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关切。他伸出手想为她把脉，却被她拂开。
　　“不要。”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胸口令她不舒服的感觉，望向司徒岩受伤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想回去了。”
　　没有异议，他只是默默地带她回了凝苑，一如出去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离开时，扔下一句“我明天晚上再来”。
　　每一天入夜后，司徒岩总会准时出现在凝苑，就像是某种约定。凝凝也习惯用过晚膳就把晓春打发走，坐在窗前等着他来。他每天都会把她带出凝苑，在夜色中逛便每一个地方。只是总感觉有点偷偷摸摸，去的地方几乎都是些偏僻的郊外。
　　“司徒岩，你白天很忙么？”在某天司徒岩离开前，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不会。”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问什么似的，他继续回答，“如果白天和你出去，被人看到有损你的闺誉。
　　“晚上被人看到不是更加有损我的闺誉？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何况你不是说我爹已经同意你我婚事，未婚夫妇出游光明正大，有什么见不得人？”她咄咄逼人。
　　“你不是江湖儿女。”他特别的强调，“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没有同意嫁给我，所以我们不是未婚夫妇。”
　　一心疑问着为何总是晚上出游，差点忘了是她自己不同意嫁给他的，这下反而不好问下去了，凝凝心中暗自懊恼，浑然不觉司徒岩松了口气。
　　
　　如果说识人数量如此可怜的傅凝凝也有不愿见到的人的话，最近这几天必定非韩天烙莫属。突然在司徒岩和她爹面前宣布她同意嫁给他，又不解释一声就跟着司徒岩跑了，害得她被爹数落了半天。亏她原先还对他有那么些好感，果然直觉是不能当真的。
　　所以，当韩天烙在又一个大白天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就移回目光继续发呆去了。
　　“怎么，天天跟司徒岩在一起，对我这个未婚夫就不理不睬了？”
　　“我什么时候跟司徒岩在一块儿了？”不可能有人知道她和司徒岩夜夜出游，司徒岩更不可能告诉他，“另外，请不要随便宣称自己是别人的未婚夫。”
　　“形势所逼嘛！你想我被司徒岩比下去噢。”瞧她冷哼一声，仍不理他，便也板起了脸，“再怎么也没你过分啊。害得我大白天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凝苑。想趁着夜色进来找你都见不到你呢。”
　　“你晚上进过凝苑？”傅凝凝不禁皱眉。看来傅家庄的护卫形同虚设啊，谁都可以偷偷溜进来。
　　“我每晚都往这儿跑好不好？只为了能见你一面。谁料到你夜夜跟司徒岩出去快活，只让我独守空房。”说得好不哀怨。
　　凝凝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我可没让你每天过来替我看门。找我到底什么事啊？”不会也是想同司徒岩那样找她培养感情？他不会还真对她动了心吧？
　　韩天烙却并没有入她所料地那样嬉笑着还嘴，他的表情凝重起来，令她也不由自主地认真。
　　“你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你和司徒岩的婚礼了，你知道么？”
　　“如果非要嫁的话，司徒岩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原来爹爹一直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看来她是非嫁不可了。
　　“你想嫁给司徒岩？”脸上闪过一丝阴鸷。
　　“他是求亲者中条件最好的不是么？相貌堂堂，在武林中声誉又极高。嫁给他，全天下的女子应该都会羡慕死我吧。”起码与眼前韩天烙相比，她会选司徒岩。
　　“那可未必。”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韩天烙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嘲讽，“你了解司徒岩么？你了解他的过去么？你认为他是真的爱你么？”
　　“什么意思？”胸口猛地纠紧，司徒岩的过去有什么不可告人么？爹爹难道隐瞒了什么？
　　“司徒岩曾经爱过一个女人。”满意地看到她的脸色一白，“我想他到现在应该还是爱着她的，不然他不会想娶你，因为你跟那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有如雷击，傅凝凝觉得一阵恍惚，抬起眼睑，她艰涩的开口：“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
　　“她死了。”
　　
　　不对劲。整个凝苑都是黑漆漆的。
　　司徒岩的心中一窒。不应该是这样的，凝凝每晚都会等他过来，这已经形成常例了。
　　推开房门，虽然仍是漆黑一片，练武人的眼力却让他清楚地看到凝凝正坐在窗前，看起来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走到烛台旁，正想点灯，却听到凝凝开口，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不用点灯了。我只是想知道，看不见我的脸，我的声音是否仍是让你想起她呢？我连声音都有那么像她吗？”
　　司徒岩一震，却只是等着她说下去。
　　“我今天一直坐在这儿发呆。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呢，子韧。她是喊你子韧的吗？你想把我变得和她一模一样么？可是，为什么，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长得和她像才娶我时，真的好难过，比以前病没好时还难过。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呢，司徒岩。”
　　司徒岩仍然没有开口，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眸子亮了起来。他等得多辛苦才等到这一句啊。
　　黑暗中，凝凝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那样我的心很痛。我爱你，你却不爱我。这样不对的是不是？告诉我，司徒岩，你有没有爱上我？”
　　他在黑暗中笑，满足的笑。然后，以最认真的语气回答她：“我爱你，凝凝。”
　　她听到了。
　　摸索着走到司徒岩的身旁，点了灯。她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给我讲你们的事好不好？”
　　“你想听？”他惊讶。他以为她讨厌听到。
　　“是，我想听。我想知道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她无比坚定。
　　“她叫白沐晨。”他小心翼翼的开口，注视着她，看不见波澜，“可能因为生长环境的关系，她很活泼，没有一般女孩的胆小娇弱。有一些想法，总是能吓死人……”
　　凝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显然地，他已经开始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了。终究，他心里所想的，还是那个叫白沐晨的女孩啊。她苦笑。
　　“不要说下去了。”匆匆的打断他，如果他继续下去，她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怎样了。
　　司徒岩愣住，看到她的表情，恍然大悟，“不喜欢听？”
　　“我累了，你回去吧。今天我想早点休息。”逃避着他的目光，她一心只希望他能快点离开。
　　深深地看她一眼，司徒岩站起身：“不要想她了，凝凝。你只要知道，我真的爱你。这难道还不够吗？”
　　
　　她不想成为替身。
　　对于自己，她了解得并不多。但是，她绝对相信，自己无法甘于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只是，如果继续呆在凝苑，她清楚明白自己没有办法拒绝影子的命运。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耳边突然传来韩天烙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阁下应该最清楚才是。”有点咬牙切齿，但是自己这么烦恼，眼前这人确实也该负上一半责任。他不明白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比说更好么？
　　“那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好烦恼的？不想成为白沐晨的替身，就离开司徒岩。你眼前就有放着一个最佳候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托着自己的脑袋，韩天烙努力地挂上最可爱的表情。
　　“离开他，不是那么容易。”她的视线，穿过桃林，望向远处，“我可以拒绝婚事，但是只要看到他，就会心生不舍，时间最终会将我磨成她，明白吗？”
　　“你想我怎么做？”韩天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严厉，“我可以帮你离开他，但是，得你自己开口告诉我。”
　　凝凝回头，对上他的眸子，他的脸上有着关切，心里忽然觉得安定，即使他没说，她也知道只要她愿意，他什么都可以做。不需要理由，她就是这么肯定。
　　晓春端了茶过来，只给凝凝倒了一杯。韩天烙倒也不怎么介意，这丫鬟只中意司徒岩当她家姑爷，没一次给过他好脸色看。
　　“这是花草药茶，给我补身子的。”倒是凝凝怕他介意，连忙解释。
　　“是无为公子专门为小姐调制，嘱咐我每天盯着小姐喝完。”晓春插了一句。
　　听她们这么一说，他才感觉到果然有一抹药香飘荡着。司徒岩还真是上心哪，他心里冷笑。
　　傅凝凝右手一伸，抓过茶杯，仰起头，几口就将药茶解决。抬头，却见韩天烙的脸色一变。以为是被她的不雅姿势吓着，笑笑解释：“我不太喜欢慢慢品茶什么的，这些东西要发挥它们的功用，进到肚中就可以。晓春跟我说过女儿家要优雅点，可我实在不行，你不会这么不禁吓吧？”
　　韩天烙收起情绪，淡淡地说道：“这番道理，我也曾听另一个女孩子讲过，并不奇怪。”
　　望向立于一旁的晓春，他认命地站起身，别有深意的看了凝凝一眼：“景色看得差不多了的话，就待在房里别乱跑。我会来要答案。”
　　“小姐，他要什么答案？”
　　凝凝不语，只是脸色益发苍白了。答案么，她已经有了。
　　
　　陡峭的悬崖上，一个全身火红色打扮的女子，迎风而立。凤凰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山风将她的衣袖吹起，远远看去，如一只展翅欲飞的火红色的凤凰。
　　“右护法，左护法的飞鸽传信。”浅杏色衣着的年轻女子鬼魅般的来到旁边，将一张纸条交给她。
　　展开纸条，两行小字映入眼底。
　　“龙沐晨风，凤入中原。”轻声念了几遍，女子嘴角浮上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好久不见了呀，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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