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_第一卷_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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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泪第一卷
3.第三章

　桃花树下，彩袖飞舞；花香溢起，娇笑连连。
　　“子韧，我们就这样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好不好？”女子扬起脸，笑容灿烂得令他一阵眩晕。
　　“那当然。”他的眼底有抹担忧，“沐晨，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对不对？”
　　“那当然。”她偎进他的怀中，“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放弃一切都可以。”
　　他拥紧她。是的，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够了，凝视熟悉的娇颜，眼里看到的和心里感觉到的全是幸福。忽的，手上感觉到一阵湿意，低头，却是大片大片的血。更多的血，从沐晨的心口涌出，蔓延到她的眼里，盖不住的，是她眼底彻底的绝望和深深的痛心。
　　“沐晨！”床上的人惊醒，大汗淋淋。捂着胸口，司徒岩努力让自己冷静。
　　敲门声传起，下床开了门，乔安一脸的急切。
　　“少爷，傅庄主连夜派人送信过来了。”
　　他一震，胸口隐隐不安。
　　“傅大小姐失踪了。”
　　
　　天气开始变热了。
　　来到随风馆已经三天了，韩天烙对她应该是不错的。甚至考虑到她的身子，还给她准备了这么一碗黑糊糊的东西。望着眼前这碗药，傅凝凝再一次叹了口气。
　　“嫣翠，你确定你家主子说这东西是要给我喝的吗？”她问旁边的侍女。嫣翠是韩天烙派来给她使唤的，不过这只是说得好听，分明就是来监督她喝药的。这难看难闻又难喝的东西她已经喝了三天了，每次都要为了它跟嫣翠磨上几个时辰。
　　“公子说得很清楚，嫣翠可以证明这绝对是为小姐准备的。这药是由关外的珍贵药材配制成，小姐不能辜负了公子的一番心意。”
　　凝凝努力吸了几口气，正准备捏紧鼻子喝下去，眼角余光瞄到一个大个子走了过来。凝凝知道他，那是随风馆的总管事罗威。
　　“小姐，公子请您到书房。”罗威毕恭毕敬，连神色都没有一丝马虎。
　　“有什么事么？”韩天烙从来没有请她去过书房。
　　“表小姐来了，公子想介绍她和您认识。”
　　“和你们表小姐认识？”凝凝惊讶，在书房介绍人认识？
　　“小姐，请随我来。”没有再多话，罗威直接转身带路。
　　凝凝向嫣翠作了个鬼脸，可以暂时不喝那碗药了，真是大幸哪。
　　
　　走进书房，就看到靠西墙坐着的穿米色衫子的女子，年纪应该也已有二十上下，容貌甚是艳丽，只是表情过于冷淡，除了看到她时闪过的一丝激动。
　　“凝凝，这是我表妹彩衣，她过来小住一阵，正好可以陪你解解闷。”韩天烙的语气仍是不怎么正经，只是表情却没有往常随便。
　　“彩衣？彩衣虽然绚烂，却还是不如凤凰来得抢眼。”不知为什么，看到彩衣过于冷淡的表情，她就想稍稍开点玩笑，却没料到韩天烙和彩衣的表情一变。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凝凝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你的名字不好，事实上彩衣确实很绚烂，很美的名字，真的。”
　　“我并没有告诉你，彩衣的彩，是彩霞的彩。”韩天烙缓缓开口。
　　“嗯？”凝凝愣住，“是我想错了啊？”
　　“您没错。聂彩衣的彩，确实是彩霞的彩。”聂彩衣第一次开口，“傅小姐识字？”
　　“凝凝是傅庄主的爱女，怎么会不识字？彩衣，你这不是多此一问？”韩天烙皱眉。
　　“你刚才不是跟我说，傅小姐二十年来一直卧病不起么？我以为傅庄主除了为她治病外，根本没心情想别的。”
　　“那个，”凝凝嗫嚅着开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走了，嫣翠还等着我喝药呢。”也没等他们回答，转身就出了书房。她不喜欢听他们讨论这些，这只会让她再一次想到自己空白的二十年。她从不曾向别人询问过这二十年来她有做过些什么，问了又能怎样，只会再一次证明自己有多么的不完整罢了。
　　书房里，韩天烙转身望向聂彩衣；“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有可能，但目前什么都不能确定。你把我找来，不就是因为你自己都不能确定么？”
　　韩天烙轻笑：“是啊，我没办法确定。你抓紧时间多陪陪她吧，再怎么变，一个人的习惯爱好总是不变的。她的习惯爱好，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不过得抓紧，司徒岩应该快来了才是，他到现在还没出现，我倒是挺惊讶。”
　　“三年不见，你对我，就只有这些话么，表哥？”
　　一声“表哥”，叫得司徒岩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甩下一地的疙瘩，他奇怪地望向彩衣：“怎么，三年不见，你都学会撒娇了啊？”
　　彩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天下间会撒娇的女人不是只有小姐一个。”
　　
　　午膳用得比较尴尬。凝凝原想端进房里吃的，只是韩天烙坚持一块儿在饭厅用膳比较热闹。只是，会热闹才怪。聂彩衣的脸色始终是冷冰冰的，虽然有时一些动作对她倒是极为尊敬，也看得出挺关心她，但只要一涉及她那空白的二十年，她便会变得尖锐起来。
　　一顿饭，吃得有那么点难以下咽。吃完了，韩天烙还不放过她，继续端来那碗黑糊糊的东西，和聂彩衣一起，看着她接受摧残。
　　“公子，司徒岩来了。”罗威进来通报。
　　凝凝舒了口气，又逃过一劫。只是，司徒岩？他来了？或许她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就算你躲起来，司徒岩也能把你逮到。”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韩天烙忍着笑意开口。
　　正想反驳，却看到司徒岩走了进来，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赶忙缩进自己的椅子里。盯着眼前那黑糊糊的东西，就是不敢看向司徒岩。
　　司徒岩却也没看她，只是看向韩天烙，“我可以跟你私下里谈谈么？”目光飘过韩天烙，又落在旁边的聂彩衣身上，眼睛眯了起来。正好凝凝听到他的话抬头望向他，却看到了他的视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她忽然觉得身子不舒服了。
　　“既然没我的事，我就先回房了。”惊慌的站起身，忽然觉得自己两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抓着，连忙又捧起那碗药，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彩衣。”韩天烙示意。聂彩衣点点头，追了出去。
　　“去书房谈吧。”
　　
　　凝凝的房里，彩衣正在替她换下那件溅了药汁的外衫。显然凝凝心思都不在走路上，连洒了一身的药汁都不知道。
　　“看到司徒岩有那么紧张么？”
　　“不是的。”凝凝觉得委屈，“你没看到吗？他只在看你，连一眼都没望我。”
　　彩衣皱眉：“你在乱想什么？”
　　“他肯定是喜欢上你了。看到你，他表情都变了。”她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没自信？对司徒岩而言，我不过是个路人甲罢了。”她才是永远被忽视的那个。
　　“怎么可能？你这么美，是男人都会喜欢上你。我……我……”凝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司徒岩喜欢上彩衣，那她该怎么办？
　　“是男人都会喜欢上我么？”她轻抚自己的脸，苦笑，“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但至少有两个男人就不会。放心吧，司徒岩爱你，他不会轻易变心的。”
　　“他爱的人不是我，是白沐晨。”她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我只是个替身罢了。他会变心也很正常。”
　　“好了，不要再说了。”望着远远过来的身影，“司徒岩来了。”
　　凝凝走到窗边，果然看到韩天烙和司徒岩的两人走过来。彩衣迎了上去，向司徒岩点了点头，便与韩天烙离去。
　　司徒岩走进房，凝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司徒岩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两人就这样静默了好久。
　　“为什么要离开傅家庄？”他先打破了沉默。
　　“你爱的人是白沐晨，我不想成为她的替身。”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忍下想要问他是不是喜欢聂彩衣的冲动。
　　“你不是替身，永远都不是。”司徒岩无奈，“忘了白沐晨好不好？只要记着我爱你就行，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那……”该怎么说？这会儿那个不知道埋在哪儿的白沐晨已经不是问题了，他到底是不是被彩衣吸引了？
　　“还有什么问题？”
　　“你觉不觉得彩衣很美？”她努力盯着他的表情，想要确定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变化。
　　“她美不美关我什么事？”他木然。受不了她七七八八的问题，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中，深吸了一口她的发香，三天来的不安终于平静下来。“要不要跟我回去？”
　　凝凝一慌，猛地摇头，“不要，待在凝苑里面，我感觉自己好像从来不曾活过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好陌生。我不喜欢。”
　　“那你可以跟我回我那儿。”她应该不会觉得陌生。
　　“我待在这儿很好啊。我觉得很舒服。”凝凝抬头看着他，“我就待在这儿也可以的，对不对？你去跟我爹说，我不回凝苑了，我就住这儿好了。”
　　司徒岩的眼神有点复杂。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她以为他不想回答时，他终于开口：“你想住这儿的话，就住这吧。你爹……他不会介意的。”
　　
　　“司徒岩跟你谈了什么？”韩天烙的表情太过严肃了，彩衣隐约觉得不安。
　　“彩衣，你跟司徒岩以前见过面？”他的眼神有点凌厉。
　　聂彩衣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似乎有吧。找小姐时，有打过几次照面。”她蹙眉，“他记得？”
　　“他记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有点咬牙切齿，“我带傅凝凝到随风馆的当天晚上傅家庄就发现她不见了，并且连夜送信给了司徒岩。”
　　
　　“比我料想的晚多了呀，司徒岩，人在我这儿都住了三天了才找上门来。”一进书房，韩天烙就开口奚落。
　　“凝凝离开的当晚我就到随风馆来了。连贴身衣物都收拾妥当了带走，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人。”没说出口的是，当晚凝凝早早地把他支走，联系起来一想，不能不想到他。
　　“那你还过了那么些天才来？看来傅凝凝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嘛。”韩天烙嗤笑，“也是，连白沐晨也不过那个下场，一个替身又能算什么！”
　　没理会他的嘲讽，司徒岩淡淡地开口：“我当晚就来过随风馆了。”
　　韩天烙猛地一惊：“那为什么……”
　　“我听到一些话，联想到一些事，所以等了几天。”
　　
　　事实上，司徒岩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凝凝，但是，韩天烙还在。他并不愿意跟韩天烙照面，他只想带走凝凝。如果韩天烙在场，情况会有点棘手。
　　“凝凝，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时，你说，我让你觉得安心？”
　　“你是指你夜访凝苑那次啊？对呀。”凝凝回答。门外的司徒岩却一愣，韩天烙宣布凝凝答应他求亲那天，并不是他第一次进凝苑？
　　“为什么我会令你觉得安心？”
　　“不知道啊，就是一种感觉。”她皱起了眉。
　　“你对白沐晨这个名字有什么感觉？”
　　“她是司徒岩爱的女人。我能有什么感觉？”
　　韩天烙停止发问，司徒岩听到他嘱咐凝凝好好休息，然后往门口走了过来，他连忙隐入不远处的阴暗中。
　　韩天烙出了门往这边走了过来，他屏住呼吸。
　　“小姐来了么？”一个大个子走到韩天烙身边，压低了声音却仍掩不住的激动。
　　“来了，我刚把她安顿好。罗威，是傅小姐，不是小姐。”韩天烙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能确定什么。”
　　
　　“所以呢，你联想到什么了？”韩天烙的表情已经不若初时的轻松。
　　“我只是突然想起，这三年来，只要我出现的地方，你就一定会出现。但是，你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动作，所以，我也一直不曾注意到你。直到那天我向傅庄主提亲，你当晚就去了凝苑找凝凝。是什么原因令你对我如此挂心？”司徒岩的眼神透过书房的窗户望向某处，那是傅凝凝住的地方，“可是，我并不确定。我在随风馆外守了三天，我相信你把凝凝带出凝苑，不会只想把她供着。直到今天，有个女人进了随风馆，我就知道，我想的没错。”
　　“女人？”
　　“你唤彩衣的女子。你不会不知道，我三年前就见过她吧？”司徒岩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有缘千里来相会。你和我表妹曾经有缘相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是沐晨的属下。”
　　“真的假的？回头我可得问问彩衣。”
　　“左手游龙右手惊凤。”不理会韩天烙的装疯卖傻，司徒岩继续讲了下去，“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知道是一男一女，分别戴着龙凤面具，是白沐晨的左右护法。沐晨死了，游龙惊凤怎么可能不来找我呢？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明白，是我错了，游龙一直跟着我呢，没露面，是想通过我找回沐晨的尸体吧？”
　　
　　彩衣沉默，冷漠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许久，她才开口：“既然小姐死了，游龙惊凤曝不曝光无所谓。”
　　“那就行。我也只是知会你一声。我倒并不担心司徒岩，他亲口说的不再过问江湖事了不是么？”
　　彩衣冷笑，冰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满满的恨意。
　　“如果他能这么容易放下，又怎么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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