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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和自己捉迷藏  正文   
第一章你非比寻常
1
“你到底还能不能写下去了?吭哧瘪肚的样子。”昨晚穆颜这样嘲讽我。那是十一点钟,快要睡觉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已经超过了六小时。
这期间到新浪上去浏览新闻,当天最令人震惊的事件发生在泰国,军政府发动政变,要全面接收政权,适值总理他信外出访美未归。接着我把旧文件夹里的诗歌部分按发表时间顺序整理了一下,想选出一首来做新小说的序。
忘了告诉大家,我正在写一个与原创乐队有关的故事,书名暂定叫做《天蝉》,是乐队的名字。开篇是对这个乐队灵魂人物虱头的介绍,他是1974年出生于单亲家庭的一个家伙,十八岁之前一直痩得像竹竿,十八岁生日那天参与一场斗殴,被人捅了三刀,险些丧命。在医院里躺了4个月后,体重竟增加了差不多一倍,一米八零的身高达到九十多公斤,成了一个彪汉。
后来儿子澹打断了我,他过来请我帮他分析一道有关长方体变圆柱体计算的数学题,我把方程式给他列出来,要他自己去算,之后他又征询过我三次,前两次都是计算失误,第三次的答案终于正确了。接着我去卫生间大便,中午吃的桃子好像不太好,肚子有些绞痛。如厕的时候翻阅当天的晚报,有条消息说科学家们在埃塞俄比亚境内发现一具330万年前幼女骨骸化石,下半身像人,上半身像猿。据推测那是一个三岁的左右的小女孩。这也是迄今为止科学家发现的最古老、最完整的幼儿骨骸化石。
从卫生间出来再回到电脑前,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写作状态,索性玩起了《红井》游戏。晚饭的时候穆颜说,既然写不下去,不如陪我去商店,我正想买一件新裙子呢。我说洗过澡了懒得动。你带澹去吧。
他们母子逛街的时候我干了什么?脑子里的记忆就在这里断掉了,现在只有些模糊的东西。泡了一壶铁观音这是事实,但我没有喝,因为穆颜回来的时候发现满满一壶茶是凉的。那两个小时里我究竟干了什么?真是太奇怪了。
我再也不愿这样生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可悲啊,昨天发生的两个小时,今天就不记得了,一生中的7200秒就这么消失无影踪。最近经常出现这样的事,健忘和身体机能的衰老不可能无关。从年初我就开始发胖,大家说三十四岁的男人也该发福了,可我还是不能容忍,这是衰老的前兆。不能像这样发下去,像面包一样萱软的肉想起来就令人腻歪。给自己办了英派斯的健身卡,不管多么忙,一周去三次,饮食也开始严加控制。但好像效果并不怎样,吃不爽喝不爽的,还在精神上平添了许多负担。既然自己身体都不能由自己控制,生命的记忆当然也不能。健忘是这样,肥胖也是这样。我想人的胖瘦是由上天决定的,就象虱头体重在十八岁后的突然崛起一样,这都是命阿。
除了健忘和发胖之外,身体的其他机能好像还不错。做爱,感觉还好,还可以迅速燃烧自己。记得有一次喝了很多啤酒,在穆颜身上无论如何都坚硬不起来,这让我很害怕。借口说啤酒涨得肚子疼,分散了注意力。穆颜笑笑说,还是可以的,你等一下。接着就找了一张A片放到DVD里,是个日本影片,带有谋杀情节的故事,女主角是个年轻女教师。片子播到20分钟的时候,我有了感觉。事后穆颜说:“王哲,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我说“为什么,难道我会一直这么想硬就硬吗?”
“别忘了,我是医生。”穆颜用手握住我那里说:“你非比寻常。”
2
你非比寻常。多么熟悉的一句赞美。在我生命中,有三个,不,是四个女人曾对我说过这话。上个月在青岛,二十二岁的倪娜也这么夸赞过我。那是啤酒节开幕式后的第二天,我们住在海大培训中心,一个有着白色家具,装饰简雅的房间。清晨,还没有起床,我靠在床头,面对手提电脑上的文字,把刚写的一首诗哼成曲调唱出来。我非音乐人,也不识乐谱,只是把心里的旋律即兴释放。那个美丽明亮的早晨,海风透过窗帘穿进房间。漂亮的倪娜赤着一双美腿半跪在雪白的床单上,身上套着我那件肥大的阿迪达斯球衫,她把枕头搂在怀里,深情款款地听着我为她而作的歌。那首歌名叫《寂寞如海》,几个小时前我曾在文件夹里看到那个文档。
你赶来看海从千里之外
眼里的寂寞难以表白
我赶来看你从千里之外
满怀希望一直在等待
 
我的海在三条平行线以外
潮起潮落难平复此心早无猜
我的海在三条平行线以外
昼夜徘徊空辗转相思已成灾
 
看着你的笑脸感觉比沙滩更柔软
海风和阳光让我们幸福地眯眼
我只想把你带进我的心海
你却说要潜入海底抛开烦恼和无奈
....... 
“哥哥,你真是非比寻常。” 听我唱罢,她扑过来,软软的身子和软软的唇。我仍沉浸在创作的兴奋中,并没有问她我究竟哪里非比寻常。
“哥哥”这个称呼,我很受用。让我感觉自己还年轻着。倪娜在海洋大学建筑系读四年级,按照年龄来说,我比她大了整整十二岁,属相都是鼠,他叫我叔叔都够了。“你真的把我当作哥哥吗?”第一次进入倪娜的身体之前我曾问过她。“你就是我哥哥,亲哥哥。”她红着脸呼吸急促地说。“哥哥可以这样吗?”我又问。“可以。”从那以后,每次看到韩剧中女主角称呼恋人“哥哥”时,我都会会心一笑,看来哥哥的含义在今天真是“泛”得很呀。
事实上,除了性之外,我和倪娜的关系完全称得上是标准的兄妹,一开始我就是作为一个呵护者出现在她面前的。那是海大组织的一次文学论坛,我作为嘉宾出席了学校的晚宴。倪娜作为大学生艺术团的成员现场表演现代舞《荷花》,演出很成功,掌声很热烈。当那个冰雪一般气质的女演员退场时,可能是灯光太暗的缘故,她忽略了舞池边缘的台阶。坐在最前面一席的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到她一个踉跄,“哎呀”一声扑倒在面前。抬头那一刻,泪就下来了,一张俏脸被疼痛扭曲地变了形。我以最快的反应把她扶了起来,周围的工作人员、学校的老师、同学也都围过来。“脚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上医院?”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在我怀里,只点了点头。
公平的说,我的行动算不得什么英雄救美。因为很快,校方就用专车及时把她送到医院救治了,现场的一切很快过去,继续进行其他部分。我和倪娜真正建立起兄妹一般的关系是从第二天我去医院看她开始的。为什么要去看她,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想弄清楚。想来是要表现一个作家对大学生的关心爱护?这对我来说是个笑话。我不需要这种分数。要说我心怀不轨,从开始就对倪娜有企图,好像也不对,我还不是一个一看到女人就想到裸体的性狂热者。人潜意识里的东西真是无法拿出来,在灯光下细细分辨。
总之我去了,买了一束鲜花,一些水果,就像看个病号朋友那样的心情去了医院。倪娜那一下崴伤了左脚踝骨,非常严重。见她的时候,已经打起厚厚的石膏,正在病床上看书。听她说要因此缺席一个多月的课程,因为已经快到大四的寒假,学期考试邻近,非常着急。我在病房里打电话给海大计算机系的一个学弟,委托他帮我找个建筑系的研究生单独辅导倪娜。他那时已经是副教授了。“这好说,对了,女孩子漂不漂亮?”学弟在电话里问我。“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我向病床上看了一眼,倪娜不好意思地笑着低下头。我说:“没这么问的阿,漂不漂亮怎么了?”“老兄你不知道,我们学校的研究生都挺色的,告诉小姑娘,人是可以派过去,她可要做好为学习献身的准备哟。呵呵呵……”听筒里传来他一连串的坏笑。我心里这个骂,这都什么狗屎学校,从学生到老师全都他妈的肮脏透顶。
第二天,他真给倪娜派来了一个研究生。我回潍坊后,倪娜打电话通报情况。“哥哥,那个家伙真的爱上我了,怎么办呢?”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称呼我哥哥,那是她接受辅导的第三天。
“他向你明确表示了吗?”我问。
“还表示?那根本不是表示,那简直是宣誓。你说我怎么办呢?”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你问我怎么办,这事我哪能替你作主阿。你们年貌相当,觉得小伙条件不错就处呗!”我笑了,当时真的感到特滑稽。
“什么年貌相当,看他长得那样,研究生有什么了不起,我不稀罕。”
“既然你不乐意,就直接对他讲明。再纠缠你,我们就换人。”我说。
“好吧。我听你的。”她语气乖巧。
“倪娜,再有这样的事不需问我,只要凭自己的心去找答案。”我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后来倪娜并没有要求换那个研究生,功课也补得很好,期考顺利通过了。她放寒假回家之前,我出差到青岛。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最近又有谁对你宣誓吗?”她大笑。
“哥哥,我准备考研。”她突然正了正容,很突兀地说。
“受那个研究生刺激了?”我笑着问。
“没有。我很早就有这个计划。”她神态挺庄严的,“你支持我吗?哥哥。”
“我当然支持。妹妹。”我也学着她的表情,像宣誓一样说道。
 
倪娜的老家在长春市。寒假很快就过去,她又回到学校。就这样,我们一直兄妹了好几个月,期间每次去青岛看她总会给她捎上一些好吃的、好玩的,陪她去游乐场玩,送她小礼物,像哥哥送妹妹的礼物,鼠标了,CD了,价钱都不贵。曾经有一次在海信广场闲逛,看到LEE的专柜里有一款紫色的女式休闲外套,非常漂亮,我心一动就想买下来送她。倪娜坚决不要,那神情很奇怪,后来渐渐明白,她接受我礼物是有一定分寸的。像价值超过200元的、服装和化妆品类的东西一概不接受。这样的兄妹故事一直演绎到今年“五一”节,兄妹关系终于超越了世俗的尺度,当然别人也可以这样评论我们:向更加世俗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但兄妹的感觉对我们来说弥足珍贵。我和倪娜不约而同地守护着这种感觉,在一起的时候,谈话总是兄妹似的关心和玩笑,真诚的,既不刻意回避敏感话题,也不主动刺激对方的“雷区”。她知道我不愿多谈我的家事,妻子穆颜、儿子澹及其他。穆颜应该不知道我有这样一个另类的感情对象,仍像往常一样地做她的外科医生,优雅、从容、冷静。倪娜的“雷区”在哪里?我感觉到的方位很是模糊,大概是她老家的事,父亲、第一个男友及其他。这些都是我自行推测的,未经证实。我们聊天时偶尔和她聊到这些,她就不愿谈了。被我触及到“雷区”,她总是很从容地说一句:哥哥,我们不谈这些好不好?
3
是啊,每个人的内心都必须隐藏着一些东西,藏一辈子。我又何尝不是。你非比寻常!另一个说这话的人是我的初恋,高中同学丁晓冬。回忆她的一切仿佛是在回忆另一个自我,沉浸其中,现实仿佛不存在了。
按大众的标准,我那时应该算是发育比较晚的男生,直到高一下学期,我的体毛才开始茂密起来,个子也开始长高,对女孩的身体开始有了探索的兴趣。这种兴趣是那么隐秘而痛苦。我不顾功课的压力,利用各种闲暇时间溜出去到市中心最大的新华书店,翻阅大量描写女性身体的书籍,有小说里的性描写,有生理卫生方面的医学丛书,还有人体绘画、摄影写真等等,可称得上博览群书。我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对女性的一切美好丰富的想象。在这个阶段,我就是从读《三言二拍》开始喜欢写小说,写故事的。那时的每个休息日,经常在早饭后对母亲说要去书店看书,中午不回来吃了。就在书店里待上一整天,晚饭时候才回家。母亲为此经常向外婆夸赞我,上进心强,喜欢看书。
高中二年级,文理分班。我选择读理科,被分到二班,和丁晓冬坐前后位。丁晓冬是个非常活泼的女孩子,总是扎着一个马尾辫在我眼前晃啊晃的。她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温和而明亮,好像生日蛋糕上的烛火。那时我的个子刚刚长到167.5,还在继续上长。丁晓冬已经发育的很成熟,四肢匀称健美,亭亭玉立,个子应该有166,站在我面前看起来和我一般高。她的韧带特别长,手臂展开时,在肘部可以向外弯,生物老师在讲“韧带”一节时曾拿她的手臂做过示范,说这是天生跳舞的好材料。我想我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爱上她的,她骄傲地展开双臂的那一刻,腰肢是那么的纤细,饱满的胸部似乎要透出衬衣来,我脑子里马上联想到一只优雅的天鹅。
丁晓冬真不该选择读理科,她除了语文课成绩不错之外,数理化的成绩很差,英语也一般。后来她告诉我,她父亲是个工程师,母亲是个医生,父母固执地希望她学理科,以后考医学院。她经常在自习课的时候回过头来问我题,开始是一道三角函数方程,后来物理、化学等等也都接踵而来。我那时的功课很好,门门成绩都在90分以上,独霸全班乃至全年级的第一名。我性格内向,在班里不善言谈,很少主动与女同学说话。虽然经常向我请教问题的同学不少,但一个漂亮的女生如此频繁地占用我大部分自习时间的也就丁晓冬一个。我同位的一个男同学开始替我鸣不平,王哲,你也太乐善好施了,这样下去,你的成绩非被她拖下来不可。我说没什么,给她讲一遍也算我多复习一遍嘛。男同学说,问题是一道题你得给她讲至少三遍她才能明白,这么笨,我都看不下去了。我无言,丁晓冬的悟性确实不怎么好。
我心怀对她的倾慕帮助她,并不知道她对我怀着怎样的心思。就这样友好地,不存在秘密地,每天在一起上课、学习,这样的同学关系应该很正常,沿着这种关系一路走下去本不会发生什么,直到那个视我为重点保护对象的女班主任插手,才让我和丁晓冬的关系变得特殊起来。
女班主任首先判定我和丁晓冬的关系是有早恋倾向的。这一点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自认为隐藏很深的秘密被班主任这么快就洞察了,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隐秘,难道丁晓冬也被洞察了吗?问题是女班主任接下来的做法让我瞠目结舌,她没有找我谈,而是先找了丁晓冬,整整一节自习课,丁晓冬都不在座位上。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丁晓冬哭着回来了,收拾书包时她对小声对我说:“王哲,你在校门口等我,我有话对你说。”我心里感觉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天晚上,丁晓冬在我面前,哭得很伤心,她几乎没有能力把班主任和她之间的谈话向我说完整,翻来覆去就一句:“我是差生,我不能影响你考大学……呜呜呜……这不公平,我也不想当差生,凭什么说是我影响你啊……呜呜……”
那天晚上,第一次送她回家。我们都很晚回去,分别向父母撒了谎。接下来两天的自习课上,丁晓冬还是正常地向我请教,我一如既往地给她解答,只是感觉她比以往更专心于功课了,她还拿出一个小本子把我讲的记下来,才讲一遍她就说明白了,马上回头去做题。班主任却没有停止对我们的干预,她竟然把丁晓冬的母亲请到学校里来谈论这件事,要妈妈防备女儿早恋。这一下让她的父母如临大敌,把她关在家里两天才放出来上学。接着丁晓冬一天一天地沉默,不再和我说话,好像视我为空气。
我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管,我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说是一心为我好,而且一直没有找我直接谈这事,是为保存我的自尊,不影响我学习,她认定是丁晓冬主动勾引我。我那时不擅言辞,只是说这样很不公平,干涉了别人的生活。女班主任没想到我会这样评价她的好意,很激动地说:“你还小,不需要明白。如果你父母知道,一定会感谢我的。”就为她这句话,我真的回家告诉了父亲,要他来评评理。父亲在我心里一向是有正义感的。
“老师做的是过分些了。这样做会给那女孩带来伤害的。”父亲果然是这样评价的,“况且,她这样做,女孩父母也会对我们家长产生误会。我要去学校一趟和你老师谈谈。不过……”父亲说到这里停下来盯着我,“说实话,是那个女孩喜欢你还是你喜欢人家?”
我迟疑了几秒钟,说“我们只是谈得来,绝对不是恋爱。”
“我知道了。”父亲说。
 
父亲去了学校,和我的班主任一番长谈。之后班主任对我好像冷淡了许多。丁晓冬还是不肯理我,痛苦中我想了一个办法向她示好。我把最近数学模拟试卷中难度较大的题目都抄录下来,做了一本解题分析,整整一个数学演算本。下课的时候,我把本子偷偷塞进她的书桌。晚上放学,她在校门口等我,说跟我来。我们骑车去了她家附近的一个胡同里。“你喜欢我,对吗?”丁晓冬问。我的心剧烈的跳着,喉咙却仿佛被胶水粘住,说不出话来。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数学本,在我眼前晃了晃,“敬爱的班主任真该来亲眼看一看阿,究竟是谁在勾引谁?”我无话。她笑了,上前拍了我一掌,“你是胆小鬼吗?我今天还就勾引你了。”说着就在我的脸上迅速吻了一下,我惊得向后退了一步。她转过身去,哭了。
至今我还记得那个月光下的小胡同,丁晓冬面对着墙壁哭泣的样子幽怨无比,她一边抽泣,一边用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抠着墙上的砖缝。那天我们又很晚回去,分别对父母撒了谎。只不过在分别的时候,我吻了她。她的唇,温润地让我不敢多做停留,感觉那是一片月光。
 
逆反心理刺激着我们年轻的肾上腺,我们隐秘地交往,拥抱,亲吻,发誓,她对我说她真地爱我,从第一次和我交谈的时候就喜欢我。我说我也是。我们彼此看了对方的身体,那是放暑假的时候在她的家里。她父母都去上班了,她还有一个妹妹,也和同学约好出去玩。一下午,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参观了她的房间,他父母的房间,写字桌的玻璃板下有她小时候的照片,她父母知青时的照片,一切都和我家里摆设的东西差不多。我们一会躺在她的小床上,一会又故意躺在她父母的大床上,那种感觉好像是在占领敌人的高地。后来躺在她床上接吻的时候,我突然停下来说:“我想看看你不穿衣服是什么样的。”
她把蚊帐放下来,那是浅蓝色的蚊帐。床上的空间一下子缩小了,感觉像一个蓝色的小贝壳。丁晓冬背对着我,开始脱她的连衣裙。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我的眼睛先是躲向了别处,接着就闪闪烁烁地逐渐扫描了她的身体。“我也要看你的样子。”她说。当我脱去短裤时,感觉自己是那么大又是那么小,有些自卑。她贴过来拥抱我,我开始发抖了,我们互相抚摸,互相亲吻却又互相害怕,终于没有敢继续做下去。这是我和丁晓冬学生时代最亲密的接触。应该说,在对女人的审美观上,她至少影响了我十年。
 
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个月,我第一次到北京找她。在广渠门外的一个烤鸭店里,我说:“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可一点儿都没变。”她说:“王哲,岁月没有改变我,却让你变了不少,你的身体我已经不熟悉了。”这句半开玩笑的话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从前。是啊,我的个子长高了许多,现在的身体她已不再熟悉。并且除身体之外,我的心她可能也不再熟悉了。她的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我熟悉的样子,但她的心呢,这么多年,那片月光依然在否?
“你想看一下我现在的身体吗?”我半开玩笑地试探。
“不了。你还是留着给穆颜同志看吧。我怕看完后一不小心会留下‘到此一游’之类的手迹。”我大笑,心里有些伤感。那时没有问她是否有了恋人,我觉得问这问题很没趣。但在感慨往事的时候,仍不免提了这么一个问题:“晓冬,你那会儿真的一开始就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给我留点珍贵的东西好不好?”丁晓冬微笑着说。
“好吧,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看到那个数学本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被我的爱感动了吗?是从那时开始爱我的吗?”我接着问道。
“这个问题和第一问一样,我需要保留。不过我那时对你的感觉……”丁晓冬看我有些失望,想了两秒钟,“可以这么说,王哲你这个人,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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