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和自己捉迷藏_正文_第二章《亲爱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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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和自己捉迷藏正文
第二章《亲爱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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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比寻常。六年前，在我的第一部小说《倔强的奶糖》出版的时候，母亲也曾经这样对我说，“小哲，今天是妈妈最高兴的一天，我们家里出作家了。你从小就喜欢看书，这么多年的功夫真是一点儿都没有白费，我一直相信我的儿子会成功的，你一定是非比寻常的。”
那好像是我大学毕业后和母亲相处最长的一段时光，前后有一个月。是啊，此后这六年我还是不停的出书，写小说，写评论，写诗，忙着出席各种会议、出国，但我再也品尝不到处女作出版时的那种快乐和成就感了。好像真没有再过回老家，这期间父母每年夏季或春节的时候会来潍坊，在我家里住上几天。穆颜在去年暑假的时候还领着澹去老家住过两周，但我却没有再回那个千岛湖畔的小城，一次都没有。总是这事那事的好像无法脱身。想起这些，觉得自己真是大不孝，任何理由都说不过去。我给自己做了个计划，今年冬天一定要回去一趟，在我这部新小说完稿之后，好好地和父母呆上一个月，想到上次见到他们的样子，老人们的身影在岁月流逝中不知不觉地矮了下去。
父子之间那份情感是很难用语言来收割的，即使我是个作家。母亲却不同。妈妈是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十七岁之前最亲爱，最脆弱，最柔软的感觉都来自她那里。到现在，中年的我在正式场合说到她的时候，依然会说“我妈妈”而不是称“我的母亲”。在南京读大学的四年，我创造了那个学校写家书的记录，每天都会给妈妈写一封信，从不间断。一提笔就是“亲爱的妈妈”，一落笔就是“爱你的儿子”。我把一天发生的诸事（除了年轻的性幻想以及可能引起她不安的）都写到信里，写这些东西的感觉就好像现在网络流行的BLOG一样，随心所欲的感动和快乐，全都用笔记录下来。记得有一次，我被足球踢伤了眼球，左眼视网膜严重受损，几乎失明，眼科专家检查后说，可能导致外伤性白内障，先用药一周看看效果，不行就要手术。当天晚上，我仍在一只右眼的帮助下完成了给妈妈的信，信里没有提及此事。直到一周后，我受伤的那只左眼在药物的作用下幸运地复明了，才在信中将此事的前后满怀喜悦地告诉她。妈妈当时后怕极了，要我寄一张眼部的照片给她才放心。后来父亲评价这件事时夸我成熟多了。那时经常抱怨我的人是刚到济南读大学的弟弟，哥，你这一天一封信地烦不烦阿，咱妈现在老逼我学你，可是你知道我是最讨厌写信的了。
因为家务繁重，妈妈不能每天都回信，她回信的频率是每周一封，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况且每个月还会买上一整版八角钱的邮票寄给我。她经常在信里说道：“哲，读你的来信是妈妈每天最愉快的时刻……每次打开信纸看到‘亲爱的妈妈：’，就感觉生下你真是一件伟大的事情，所有令人心烦的琐事都忘记了……”。“哲”、“小哲”都是妈妈对我的称呼，缘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后来的几个女人之中，只有穆颜继承了这种称呼，她那时还是南京医学院二年级的学生，并没有向未来的婆婆请教该如何称呼我。丁晓东和我交往最早，刚读大学那一阶段通信很频繁，但至今她仍像同学一样直呼我的名字—“王哲”。至于倪娜那里，我就永远是“哥哥”。我认为男女之“缘”最为公平，它不分先来后到，也不分年龄大小，一切都可能发生。但一段情缘要修成婚姻的正果，那必然是神的旨意了。
大学时代的上千封信件，后来都被妈妈按日期整理好，封进两个纸箱。它们至今还存放在老家院内的小厦子里，已经保存了13年之久。大学毕业回家的时候，妈妈曾经给我展示过那些信件，当时把自己感动得要命，好像还落了泪。随手翻出一封来读，那些过往的年轻、快乐和痛苦，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一个创意就这么诞生了，我将来要把这些信件按时间顺序抄录下来，整理成一个书信体小说，名字就叫做《亲爱的妈妈：》。记得初中时候读的《茶花女》，好像就是这种形式的，后来我读了茅盾的日记体小说《蚀》，更加喜欢这样表述故事的方法。想来自己可以毫不费力的把这些信件组织成一个集母子情感、青春彷徨、时代回忆等种种元素为一体的文本，出版后有可能会像《少年维特之烦恼》、《茶花女》一样经久流传，那感觉一定棒透了。一百年后，许多年轻人把王哲的《亲爱的妈妈：》作为成长必读的10部书之一，啊哈，我真是太伟大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无地自容。这样伟大的创意一直没有实施。离开家以后，我几乎忘记了那些信件，忘记了这豪气冲天又朴实无华的冲动，甚至不如以前那么深爱妈妈了。工作后很少给妈妈写信，通讯发达了，近五年连一封家信都没写过。我的第一部小说《倔强的奶糖》描写的是婚外恋情，天马行空的故事铺排和写实风格为我赢得了读者。第二部小说《第六种情感》描写的又是婚外情，不同的是，那是已婚男人和妓女之间的爱情。这个故事出版后狂销了30万册，导致后来书商直接上门预支版税要我的新书。也就是说，你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新书的名字和简单的内容创意，就可以签合同，收一部分定金，书稿经双方约定，我可以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完成。
《第六种情感》让我走进了畅销书作家的行列，同时给我带来不少财富和机会。自那以后的几年，我连续出小说。《不要在冷漠的边界等我》是写一个曾在花季遭过强暴的少女成人后的爱情之旅，《专案进行曲》是写售楼小姐的生活，《1314》是在中国写字楼里上演的韩式一见钟情……现在回头一看，这些都是我杜撰的童话故事，虽然在情结设计和文字创意上费了不少心思，但情感上牵强的东西太多了。读者可能不知道，一遇到自己缺乏感受的场景，我就停下来看电影、想象、杜撰，那无法真实，感动人的程度不能让我自信。这一切和《亲爱的妈妈：》比起来，全都是无病呻吟，全都是垃圾。
我一定要实现这个夙愿，我一定要在冬天回老家去住上一个月，和妈妈一起，再打开那些珍贵的信件。我就在妈妈身边把这部书写出来，明年春天就出版，赶上她老人家六十大寿。这是送给她最好的礼物，我对自己说，作家儿子该为母亲大人做一件事了。我要告诉长江文艺出版社（之前他们一直没有抢到我的作品，我很歉疚），你们赚大钱的时候到了，这是王哲献给他妈妈的寿礼，13年前未成名时的真情流露，1000封信件解读男作家的青春密码，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炒作去吧。虽然我讨厌书商的这些噱头，但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为所欲为。另外，我还要对那些文化制作公司的创意总监们说：就是给你们脑袋里装上马达，你们这帮狗屎也想不出“亲爱的妈妈”后面的那个“：”，多么伟大的创意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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