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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  第一卷激流   
十六、艰涩的爱情
 
  玄武烈扫视四周,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他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人魔两族将精灵族打垮,对于精灵一族,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又岂是说还予灵兽,就能平息众怒?
  精灵们似乎不敢小觑玄武烈,他们排开阵形,肉搏的夜精灵武士持刀剑在前,后方则是施用魔法的巫师。玄武烈见这阵势,颇为吃惊,心想,这种阵形只有训练有素的士兵,才能这样迅速的摆开,看来它们不是普通的精灵。他原想用快捷的身手冲散对方就算了,现在只得设法逃跑。
夜精灵武士突然从四周冲来,手上的刀剑如出水的蛟龙一样齐刺向玄武烈。他们虽然身体圆敦可笑,出手却凌厉敏捷,叫人一点儿也笑不开!玄武烈纵身一跃,冲上天去。说时迟那时快,无数魔法球如洪潮泛滥要将他吞噬。玄武烈凌空一跃,所有魔法攻击落空,只炸开了树梢上的黑寂,如同一朵朵争奇斗艳的花儿。
不过,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战斗才刚刚开始……
  黑夜里挂着一帘流光溢彩的天幕,缓缓地拂动。天幕的背后有一团火焰,正高速撞向玄武烈。玄武烈张开被风鼓起的袍翼,猛一转身,那团火焰擦身而过!他一阵惊疑,只觉得腰间右肋骨和右骨盆都似乎被撞碎了一样,痛得差点没昏死过去。他往右身瞥了一眼,借着眼前那团火焰的光芒,看见腰间已被焦灼,玄武战衣缺了一个大口!
那团火焰缓缓地弓直身子,竟幻化成一头尖喙觺龙!它张开翛翛的翅膀,刮起一阵巨大的龙旋风,挟裹着骇人的电光向玄武烈洗卷而来。玄武烈被风沿一捲,失去了重心,力量一时施展不开,在风暴里搅了几周才寻隙逃脱出来。那龙早有预料,挥动着那杵锃亮的尖角又来伺侯。玄武烈反手拧住尖角的顶端,翻身一跳,坐上龙角。
尖喙觺龙过于巨大,一时半刻找不着他,气得暴跳如雷。玄武烈原想就这样耗下去,可是龙气得全身冒火,角上燃起炽盛的火焰,迫使他跳下尖角,一激灵跃上龙的眼睑。那龙见他就在眼前,双目即刻喷火。如此一番,龙渐渐平息下来,以为玄武烈已经被杀死了。
这时候,喘着粗气的玄武烈拉开玄武弓,用暴跳着烈焰的火箭抵着龙的眼睛。
龙这才心悦诚服地趴下……
  少女蜷缩在宽大的绒床上毖瑟,她在身上加了三件厚软的羽绒衣,又加了一叠丝锦棉被,依旧觉得寒冷无比。床下生的那几团火早已熄灭,她想再生几团,可是身体抖得厉害,寒冷沧肌浃髓,叫她无法动弹。她往手上不停地哈气,手却愈发冰冷,慢慢地结起冰晶。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了,玄武烈回来了。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些才进来,害怕少女看出自己一路的拼搏。
少女想坐起来行礼,玄武烈赶紧把她按在床上,掏出蛋壳,直问:“怎么用?”
“谢谢大哥哥,敷在伤口上吧。”少女昏昏沉沉地说。玄武烈解开她腿上的裹布,将蛋壳捏成粉末洒在她伤口处,又“刺啦”的一声,从身上扯下一块较为干净的布,认认真真地给她包扎上。
玄武烈站在她身旁,端详她身体状况的变化,见她黄金一样的秀美的长发披散开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一时间竟觉得自己也迷迷糊糊了。他看见几缕发丝沾在她紫黑的唇边,就用手指轻轻地撩开。少女见他这样,用眸子看了他一眼,又触电似地移开目光。
玄武烈没有察觉她的目光,心里揣摩起一些事情:“这里或许就是天堂,人们都把精灵的家园称作‘天堂’,我们人类曾经屠杀精灵,现在我来到这里,也怕凶多吉少。这个女孩被龙袭击,看来不是人类就是魔人。但是,她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少女把羽绒衣往身上又勒了勒,头往被子里缩,极不舒畅地低喊了几声。玄武烈急忙问道:“怎么了,药有效吗?”少女只低低地“唔”了一声,眼睛眯成一线。玄武烈觉得不妥,用双手把她的头端正一看。她的脸庞出奇的苍白,幽丽的睫毛上浮着几缕淡蓝的冰气,有一种酷冷的美。她的眼眸里湧动着一种圣洁的东西,终于悄无声息地流下,带着哀伤与绝望。这种圣洁的力量穿透了玄武烈的心房,他几乎要咆哮着问:“你究竟怎么了?”但他终究强忍下这份怜愍,輶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
少女呜咽着说:“我想妈妈了,妈妈在天寒的时候喜欢抱着我睡觉,她说‘影儿,不怕冷,有妈妈在不怕冷’。可是妈妈死了,有谁愿意抱着影儿呢?有谁呢?”
玄武烈心中感慨,没想到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啊。在那个茫茫的世道,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有多少人妻离子散,有多少人无家可归,有多少人被屠戮残杀?这样一名女孩,或许就因为那场战争而遭遇丧亲之痛,这与玄武烈何其相似?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在这处荒山野岭,为了救一颗生命,男女间的礼节就应该恪守么?他在床下生几堆火,而后爬上床将她揽住,用身体去焐暖她的身体。少女拦腰抱紧玄武烈,脸庞贴在他的胸脯上,依旧寒冷难耐,低声说:“我快要死了,我看见妈妈了。”玄武烈大吃一惊,双手捧起她的头,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可以死,你今天不是很英勇的吗?现在怎么可以这么懦弱呢?你必须坚强点!”少女又轻轻地应了一声“唔”,像孩子一样熟睡过去了。
  过了许久,少女睡熟,弓着身子缩在玄武烈的怀里。玄武烈见她脸色开始红润,身体也暖和了许多,想把她安置好。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床上。
  翌日,曛红的晨光从石室的窗棂透射进来,照醒了玄武烈。他迷迷糊糊,一伸手就碰到少女的手腕。他猛然惊觉,心里埋怨道:“昨晚怎么又晕头了呢。”他急忙爬起身,窸窸窣窣地整理衣着。少女恰好也醒了,见他坐在床沿,心里头一惊一乍,红着脸蛋起身,埋头慌慌张张地梳理头发。玄武烈见她醒了,也慌张了起来,竟有一丝神经兮兮。幸亏他戴着面具,不然那憨傻的模样准能把这少女逗笑。
玄武烈觉得昨夜的事情关乎少女的名声,想用严肃的口吻来解释这事,只是心脏活蹦乱跳,弄得他舌头打结,一时口吃说:“昨、昨晚,我并没有对姑娘有非分之想,只是当时情态紧急,不得不如此。”
少女把头埋进金发里,羞怯地说:“我、我知道的。您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请受一拜。”少女起身要行礼,玄武烈连忙制止她,说道:“你现在行动不便,何必行礼呢?况且我们辈份相若,或许我该叫你姐姐呢。”少女听罢,吃吃地笑了。
“我十八,您呢?”
“十九。”玄武烈想了想,说道。
“我不信,你骗人。”少女嫣然一笑,说道。
“没错啊,我是十九岁。” 玄武烈急了,连忙说道。
“你把面具摘下来吧,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没骗人?”
玄武烈心头一颤,一时无语。少女见他不说话,想是触及他的伤心事,一时半刻也不知如何开口。玄武烈突然说:“下次吧,我会摘给你看的。”
少女以为自己多虑了,痴痴地傻笑,端详着他问:“我叫影儿,你呢?”
玄武烈见她专注地看着自已,不敢正视她的目光,只是别过头,望着窗外。许久,才郑重其事地说:“我叫玄武烈。”
  影儿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她活泼开朗,很快就和玄武烈熟络了。因为腿伤不能外出,她成天要玄武烈陪自己聊天,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儿。玄武烈很少问及她的事情,她也很少说,只是谈到她妈妈时,说妈妈很早死了,她说她爸爸是个痴迷武术力量的人,她自己为了修炼魔法才来到这里。玄武烈所知道的,仅此而已。他连人家的国籍也不知道,笼统地说,也算知道她是个人类。至于玄武烈的事儿,影儿则连他家有多少条狗都问了,更别说别的事情。
唯一问不出答案的,恐怕只有玄武烈那张猥獕的脸孔。这一天,又是夜里闲聊的时候。少女咬着朱红的嘴唇,张开星辰一样的眼睛望着玄武烈,浅浅地笑说:“我见过你的模样。”
玄武烈吃了一惊,心想:“近来我极少摘下面具,她怎么可能见过我的模样?难道是从前?”
他就问:“什么时候?”
少女羞怯地低下头,用手指摎着膝盖上的棉被,半晌才说:“在作梦的时候。”
玄武烈不谙世事,也不明白其中深义,还暗自庆幸,低声说道:“还好。”
少女又自言自语地说:“我就知道在梦中恐怕要与现实的不一样,只是你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心里一直被悬搁着,一刻钟也放不下。”
玄武烈见她说得动情,心里愈加难受,想到:“如果我有一张平凡的面孔,那该多好啊!”他回头又想:“近日来,头痛病发作时间越加频繁,面容也烂得七七八八了,恐怕很快就命归西天,她像是挺喜欢我的。我若死了,她可能会很伤心。如果现在她看了我这模样,想来不会再理睬我了,这对她以后可好。”
于是,他把双手按在面具上。正要摘下面具,少女兴奋极了,吃吃地笑着,紧张兮兮地握着他的双手说:“你别摘你别摘,容我想想你的模样。”她想了一会儿说:“眼睛是深黑色的,眉毛是乌浓的,有高高的鼻梁。”她那双乌亮的大眼睛在眼眶上转了一圈,又说,“你有胡子!”而后痴痴地说:“八字胡,不是!一字胡,也不是!长在两腮吗?……”她用右手支起下巴,一面说一面笑,那个样子天真烂漫、美丽动人。
在这一刻,玄武烈突然失去勇气,他狠不下心去毁灭一个纯真女孩的美好的忆想。于是淡淡地说:“我累了,你也早点歇息。”少女觉得奇怪,刚才说要摘面具,怎么现在就急着走了?她说:“那么,你不给我看了?”玄武烈一怔,沉默片刻,说道:“下次吧,给你一点想像的空间。”少女听了,眼前一亮,眯着秀长的睫毛笑说:“那好,我们明天见。”说着,她拉上被子,酣然入睡。
  今夜的星辰特别黯淡,月儿不见踪影,被浓厚的乌云遮去。玄武烈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回想当初在这个天堂苦苦挣扎的那段时间,虽然只是十几天前的事情,但是他觉得那已是陈年旧事了。一切欢娱,恍若隔世。
  他决定离开这里,回到那个血腥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有这种决定,他不明白当初拼死拼活为了争取一个活着的机会,现在又决定走入死地。或许就因为那个天使,那个叫影儿的少女,她的绝世美貌令他自卑。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那个遗世独立的美人在风中摇曳曼妙的身段,无奈只是“水中月,镜中花”!他爱她,他却不敢向她表白,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本。丑,出其的丑──脸容丑陋也罢,他认为自己的心灵也污秽不堪。在那个少女面前,他抬不起头。
  虽然两人相处的日子很短,也不过五天,但是他为她失魂落魄。在这短短的几天,他痛苦地生活,麻木地生活,纵使看见少女的笑容,他依旧如鲠在喉,有言难发。这就是他要离开她的理由──因为爱,所以放弃。可惜这不是一个完美的藉口,他要回去火国。纵然他不再是那里的英雄,他也要用自己的鲜血去捍卫人国的每一寸土地。这才是他真正的决意,这才是英雄的决意!
  对不起,我要走了。月亮在说话。
  又是一个翌日。玄武烈收拾了一些行礼,无非是影儿给他缝制的几件衣裳。天堂里的东西他不能留在身旁,他也知道他带不走这里的东西,把湖边小屋的几块烂草皮收拾好,把那些木制的碗筷、笊篱等安置在一棵巨榕下,又把自搭的草篷拆了,就挑上包袱上石山。
玄武烈扣了扣石门,影儿知道是他,兴高采烈地去开门。见他拎着包袱,脸容微微一变,却马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你进来吧。”
她坐上床沿,玄武烈坐上石凳,各有各的心事。一时间,无语相言。
玄武烈鼓起勇气,他说:“我要走了。”影儿心头一阵绞痛,却强忍下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去哪呀,不带上我?……”
玄武烈欲言又止。
她便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玄武烈不敢看她,沉着眉毛说:“去火国,可能以后……不再回来。”
她心头疼痛加剧,脸色青白说:“我的脚还没好呢,你走了,谁来照顾我。”她艰难地笑了,却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笑得这样虚伪。
  玄武烈神色黯然,知道她想挽留自己,却是挽留不住。他说:“前两天你就说要带我参观这里的,现在看来不必了。你好好养伤,贮物室的食物也够你吃十来天,照看好自己,身体好了以后再练习法术。”他说着,背起包袱就要走。少女见他如此狠心,心痛加剧,一时心肌梗塞,竟昏了过去。
  醒来时玄武烈在她身旁。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玄武烈沉吟不语。她就用微弱的声音说:“我知道你要走,你是战士,要为国家卖力,我不阻挡你,只是我想你多陪我一阵子,像妈妈一样关心我就可以了……”她泪眼氿澜,又说,“你的战衣还没有补好,你答应过让我补上的,不是吗?……”
  玄武烈微微地点头说:“别顾虑太多,你安心养伤。”
  影儿的病一拖就是十几天。时好时坏,玄武烈每日採撷的药草一筐又一筐,只是她吃了也不见好,整天软蔫蔫的模样,吃饭喝药都要玄武烈服侍。玄武烈每天替她看腿上伤口,奇怪的是,伤口一直浮肿,不见起色。她终日喊痛,玄武烈衣不解带地服侍她。这样又过了好几天。
  影儿的病其实是心病。玄武烈不是生性愚钝的人,只是不解风情,加上心理上自卑,更猜不透女孩的心思。少女知道这不是长远之策,病也总有好的时候,只是她狠不下心来。这样一算,她的病前前后后又拖了一个月。
  这时候已是深冬,为了照料影儿,玄武烈索性搬进石室。他打地铺睡觉,半夜里经常被冻醒,石门和窗棂都很破旧,风雪总是透过那些罅隙灌注进来。影儿裹着棉被也觉得冷,她更知道玄武烈是冷的了。有时候半夜三更,她会爬下床替他多盖些被子。
  使用力量能够抵御寒冷,他们却不敢这样做。毕竟能够在天堂里安然生活,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力量的使然,只会引起灵兽的仇杀。
  不久,玄武烈把石室修葺了一遍。
  一天,他扶少女到外面晒太阳。那是晌午,阳光正盛,大雪刚刚停了。所以,屋前屋后的树林都挑着厚厚的“雪担子”。石山的体积不大,认真算起来只是个屺丘,而且四周又是广阔低矮的树木,两人站在山上,可以看见茫茫雪海。墨绿的针叶林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了,辨不出是山是树,只是一片白茫茫的脉脊顺势延绵开来。玄武烈扣着少女的右肩,满腹心事,却一语不发。少女看着如此唯美的风景,兴致正高,说要堆雪人。玄武烈突然转过脸,深情地看着她。她不知道他的眼神,就因为那个面具。
  “怎么啦?我们不堆雪人吗?”少女莞尔一笑,问道。她察觉出一丝端倪,知道沉默不是一个好兆头。果然,玄武烈说:“春至时候,我必须走。”他说得不紧不慢,却听得少女心惊胆颤。她假作镇静说:“你去吧。”玄武烈说:“谢谢。”她不再挽留他,木然地一个人走进石室。玄武烈原本想说,我会回来看你的。又觉得这样说太虚伪了,就把话吞回肚子里。
  谎言已被戳破。晚饭后,影儿翻查了整张床,没有发现药。那药是一种名叫“藿青麻”的毒药,药性缓慢,擦在伤口上会使之浮肿。她知道玄武烈已经发现了这种药,大约是前几天修理石室时发现的吧。既然如此,假装病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苦笑。
  夜深了。玄武烈替她查看伤口,这算是例行公事吧。往往这个时候,影儿就要伺机窥探玄武烈,看他飘然的长发,想像他专注的神情,而后她心里就会有一只小鹿在乱撞,令她既高兴又担忧。而这次是例外,她倚着墙壁看天花板。玄武烈见她伤口不再浮肿,知道她没上那些毒药,心里踏实了许多。他原想,如果这顽皮的小女孩还不听话的话,他要对她实行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他一语双关地说:“伤口快好了,不必再上药。”少女明白他的意思,只应了一声“哦”。
  沉默。一阵窅远的沉默。
  “你去火国?”少女忍不住问,表面波澜不惊,内心翻滚如浪。
  “是的。”
  “去看那个小圣女么?”她听他说过。
  玄武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起虞渼,一时语塞,怔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为国家。”
  “带上我去,可以吗?”她原本埋着头,这时候把头抬了起来,那充满灵气的眼眸清澄澄的,装不下任何污秽。
  玄武烈被她问懵了,他要告诉她世道凶险么?却怕剜去了她单纯质朴的天性,也怕她阻拦他。他搪塞说:“你还要修练。”
  这是她对他说过的事情。所以她只好点头笑说:“是啊,我差点忘了。”而后又直直地看着他说:“等到我二十岁了,我去找你,好吗?”
  玄武烈又一怔,木然地开口:“好啊。”
  她伸出修长的尾指,笑意盈盈地说:“咱俩勾手指头,谁也不许抵赖。”
  “好。”玄武烈坐上她床沿,正式和她勾手指。突然,少女抱住他,死命地抱着。她身上散发着温黁馝馞的芳香,那种香味勾魂摄魄。玄武烈就在这瞬间迷失了理智,揽着她柳枝般柔软的腰段,任由她冰冷的面颊在自己的脖颈上摩挲。他感到几滴冰凉清冷的液体划落在他肩胛骨旁的窝儿上,那是浸透了悲伤的泪水。他感到一股热血在胸口翻腾,血气冲上脑门,勾起他久未发作的头痛病,而后顺势和少女一同倒在床上。他们相依相拥,享受着这份甜蜜而悽婉的时光。玄武烈神智不清,倘若是他清醒了,他决不敢如此。庆幸的是,迷迷昏昏的头脑夺去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抱着少女一刻也不放开。他让她在他宽大的胸怀里放声大哭,他要为她延绵最为缠绵悱恻的爱情,以爱神阿特洛的名义发誓,他要给她最幸福最美好的回忆。他不愿再清醒过来,他宁愿永生永世抱着她这样缠绵下去……
  阳光偷偷笑着玄武烈。他从床上翻醒过来,见睡在影儿的床上,心头一紧,想道:“我犯错了,昨晚的事情,唉……”他往脑门使劲敲了两拳,见身上着装还算整齐,心头稍稍宽慰。正想起床,少女这时候从厨房里走出来把他按下,笑意盈盈地说:“你别起床,现在你是病人,我是你的医生。”玄武烈犯疑,就说:“我有病?”少女正经地说:“你偷吃了湖边的毣果,中毒了。”玄武烈愣了愣,思前想后,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经常昏倒,就打趣说:“巫医先生,能救小人一命吗?”少女咯咯地笑了。她说:“包在我身上,只不过……这种病有后遗症。”玄武烈还没来得及问,少女就说:“你一辈子都会记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玄武烈悲哀地想。
  每当你想起她的时候,头痛病就会发作,因为你辜负了她对你的爱。影儿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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