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_第一卷激流_十九、纪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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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第一卷激流
十九、纪城之战

　　一座荒废已久的城堡矗立在深山密林中，已经失去光泽的钢锻錂甲城墙在翠绿的风景里似一方突兀的灰岩山崚，与周围的色调极不协调。这是纪城火国军支部主城。彷云豪等四人这时候小心翼翼地从城下秘密基地里走出来。
　　虽说是军用城堡，这里的建筑物却设计考究，俨然步入圣堂。火国圣堂颇为宏伟，位居燮都中央，坐北向南，又是立于悬崖峭壁，气度自然恢廓，只是堂内人繁物杂，器什又多，摆设规整却像酽酽的一杯浓茶，礼拜时人们摩肩接踵，更显得狭窄偏隘，缺失风格气度。这城堡倒是不同，翼然依傍山尖，有凛然俯瞰万物之势，内部道衢不多，且又达通直缓，与外景连成一气，将人置于其中，未免变得渺小。圣女平素在圣堂里寸步难行，与人流挤得满头大汗，现在见这殿堂宽敞，一下子童心大发，蹦蹦跳跳地，煞是可人。
　　“别乱跑！”彷云豪低声地吼道。
　　圣女马上闪到杨湦身后偷看他，吐舌头做鬼脸。
　　彷云豪也没有生气，一手把她拉到身后。三个男人围在她身旁，算是保护。
　　四人在城堡巡察了一周，回到城堡的中央广场。这里广阔，最适宜收集和运送翼昪石，且有地道直通地下的基地，是逃命的好地方。
　　直至此时，杨湦和天纲月还不知道该如何收集翼昪石。于是，杨湦问彷云豪：“我们来到这里，意为何为？”
　　“收集翼昪石。”彷云豪干脆利落地回答。
　　“怎么收集啊，大人你不说清楚一点？”天纲月干巴巴地说。
　　彷云豪见他不懂得礼貌，瞥了他一眼，也干巴巴地答：“捡。”
　　两人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相视无语。
　　圣女从腰囊里探出一些小小的环扣型魔法石，一面摆在地上，一面笑意盈盈地说：“你们不要跟那块木头说话，快来帮忙嘛。这种阵法啊，只有他这种怪人才想得出来，也不知道是灵验还是不灵验。”她说得随意。杨湦听了，心里隐隐作痛，不禁想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怎么她这样称呼他呢？”
　　天纲月大步走到圣女身旁，抓起一大把魔法石嚷嚷要布阵。圣女见此，就笑说：“呵呵，谢谢天纲哥哥，让我替你介绍这种阵法吧。”。
　　这是一个古老的阵法，名叫“大还脱魔阵”。凡入此阵者，若是魔法造诣不高，在阵中便无法施用任何法术。说起这阵法，也是大有渊源的。
　　人魔纪元年前两百年，人军在精灵国都城英冢败精灵国最精壮的太阳军团，从而奠定了整个战局取得胜利的基础，精灵王莫卡在此战役中逃至古城亦萧。次年，亦萧作为陪都，精灵王屯兵积锐，欲东山再起。届时，魔军三千万浩浩荡荡斩关折将，兵临亦萧。精灵国兵少将寡，胜负似乎已有定断。精灵王为扭转战局，在古城四方设下“大还脱魔阵”。魔军近五百万巫师被强制暂时性失去魔法，一时成了待宰之羊，那些使用魔法兵器的战士，也只好望刀剑兴叹。此时，精灵王以训练有素的抗魔法灵兽作战，击溃了魔军声势浩大的进攻。后来，人魔刻苦钻研，也只懂得这种阵法的皮毛。
　　天纲月听着圣女讲这段故事，不觉叹说：“如果精灵族不是受了人魔两军挟击，也不会招致失败，不失败，或许局势不像现在这样恶劣。”
　　“嗯，不恶劣，玄武大哥也不至于冒那种危险。”圣女喃喃地说。
　　天纲月听了，嬉皮笑脸地说：“你想他了？你认为他还活着吗？”
　　“嗯。”圣女稚气地说。
　　天纲月敛容又说：“我也相信他不会死。”
　　两人聊到玄武烈的事情，不觉黯然。此时，杨湦也来布置阵局。三人心事骤然重重，工作质量下降了许多。彷云豪似乎天生是个统治者，一副剥削者的嘴脸。他站在阵法中央，左指右点，颐指气使，查漏补缺，一派俨然。魔法布阵十分讲究，来不得半点差错，彷云豪作风严谨，为人苛刻严格，给人的印象不甚友好，所以即使他多次挽救火国于水深火热之中，感谢他的人还是寥寥甚微。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在火国人眼里，这个暴戾国主除了穷兵黩武，就再没有可取之处。历史能见证一切，或许真如杨湦所说，这个冷眼俊酷、年纪轻轻的火国国主在人国历史上要树立一个不朽的丰碑，甚至凌驾于第一圣骑士之上。
　　“把阵摆好了，以‘舛’为北向，‘兆’为南向……你们务必认真，不可再出差错。”彷云豪说话生硬，惜字千金。
　　天纲月听罢，觉得不顺耳，特意放慢手脚。
　　晌午时分，“大还脱魔阵”布满。阵形从广场北向布置起，以魔法昱光石为石料，每十二颗石头组成一个小六芒星，每六颗小六芒星以三角形式铺排开来组成一颗中三角，每六颗中三角形又以此方式组成大三角形。广场东西南向也以这种方式布成，只是石料方面有所不同而已。中央处留下大块空地，圣女在那里画了一个爱神阿特洛法像，希望能摒弃困厄，顺利完成任务。阵法布置后，彷云豪仔细检查一番，才说：“大家准备好，法阵启动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离职守。”
　　于是，四人分坐大三角阵中。彷云豪坐在昱光石铺就的法阵里，这是“舛”阵。顾名思义，此阵变化多端，凶险万分，用夜光石作石料则可化险为夷，只是阵法中讲究的是以相斥产生力量，再以施法者高超的魔法借用这种力量达到某种目的，这就是阵法运用的原理。因此，与彷云豪对坐的天纲月在“兆”阵中，用的石料就是夜光石了，而汤湦的“者”阵、虞渼的“臬”阵，分别以琥珀石、黑曜石作为石料。
　　四道彩光从各角阵射开，几经调和，终于汇成一团白光。与此同时，一层薄若蝉翼的透明屏障将整个广场笼罩开来，像一个烹调用的锅盖。四人双手手掌相对一尺，口中默念咒法，彩光便连绵不断从手掌间的空气里射向白光，屏障也随之越来越浊厚。约摸过了一刻钟，树林里开始有东西作祟，发出“沙沙沙”的声响。突然，墨绿的丛林里传来一声利啸，一道黑影从里头窜上天空，犹如闪电，随其身后的是千颗、万颗或是说数不清的翼昪石。苍穹一下子流光溢彩，宝石嵌满其中，蔚为壮观。
　　圣女偷偷看天，见了这般景象，不觉惊叹：“好美啊！”三位绅士却没有这个雅兴，他们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杀意从四周奔袭而来，像是在说“杀死人类，杀死人类！”他们瞟看屏障外的“风光”，那些翼昪石在空中蜂拥成一团，像洪水猛击兽一样奔泻而至。然而，一旦触及屏障，翼昪石又马上失去翅膀，一头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原来是这样收集石料，等到堆满了广场就从地道里运走，这种方法还只有他才敢做。当初，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来到这里，恐怕更难以完成任务。阵法未完全形成时需靠个人力量支撑，他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去驱动这个阵法么？”杨湦心里既佩服彷云豪的胆识，又不屑于他的力量。他没有见过彷云豪的身手，但毕竟是太阳民族的后裔，拥有纯正的“炎阳血统”。他从小到大未逢敌手，也不免沾了些贵族的傲气。
　　“喂，不行啦！”天纲月突然焦急地喊起来。原来，翼昪石失去双翼后从天空直垂而下，砸得天纲月满头是包。
　　“连这点疼痛都吃不开……”杨湦正说着，一颗巨型翼昪石落在身旁，吓得他语塞。
　　“杨兄，小心说话喔。”天纲月幸灾乐祸。
　　“别吵，下地道！”彷云豪命令道。
　　四人于是集合起来，准备跑进地道。
　　突然，一阵气流从屏障上掠过，几乎把它撼碎。“嗥”的一声长啸，一头巨大的翼龙飞骞而来，在上空徘徊。
　　“龙？”彷云豪微微皱眉，又说，“你们走，我断后。”
　　“你别逞英雄，我也留下来。”虞渼说着，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这时，翼龙透过屏障稳重地着陆，大家这才看清它的模样。它全身铁青，有一种天然的光泽，身上披着錂甲，胸甲两端各有一个圆环，环上扣着硕大的链条，两翼亦有细碎的钢甲护体，而尾巴是用巨型赤锻铜套环锁的。
　　“这条龙一定给别人做过实验了。”天纲月说。
　　杨湦就说：“将龙套以重甲，并将龙尾与胸前两枚铁铆环扣，以此封锁它的力量，看来这是人类所为。”
　　正说着，飞沙碎石已向四人泼来，四人一同弹跳，却被那强劲的风势掼倒在地。那翼龙呲牙咧嘴，用冒着火焰的眼睛注视四人，没有发动连续攻击，却只大幅度仰天长嗥，不知是何用意。
　　“走开！”彷云豪喊道，身体如弓一样向巨龙弹射过去。那龙嗥声一毕，口中喷出一团幽蓝火焰，火焰所到之处山崩地坼，魔法阵亦被扫乱。这时候，彷云豪已跑到它头部。他用拳头一摋，龙头微微偏移，杨湦三人才逃过一劫。但是阵法一破，那些堆积成山的翼昪石再次活跃，它们瞄准这些人的胸口，奔袭而来，风掣电驰。
　　“你们保护她，先行撤退！”彷云豪一面和龙周旋，一面嘱咐杨湦和天纲月。
“呀，别以为自己很能打！”天纲月不服输，也冲向翼龙。杨湦只好独自保护圣女。
渐渐地，天空里看不到蓝色。翼昪石的光辉团聚成一涡儿，发出“刮刮”的声响，欢欣的笑语之中带着冷漠的杀意。广场成为石头的海洋，一颗颗石头像敢死队员一样勉以其力地攻击，即使刹不住步伐互相撞成灰烬也无怨无悔。
地道入口被一大堆石头堵塞了，谁也进不去。
　　“杨殿下，您别管我，搬开那些石头快走吧！”圣女怕连累杨湦，便说道。
　　“我不会落下你的！”杨湦一面用衣袖拂开迎面而来的翼昪石，一面说道。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可以回家么？”圣女见“翼昪石军团” 的攻势越来越凶猛，便问杨湦。
　　“可以的，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杨湦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已经给成群的翼昪石隔离了，看不见彷云豪和天纲月。面对翼昪石前仆后继、源源不断的攻势，杨湦的手法也逐渐凌乱。偶尔有几颗石头窜进他的防御圈要伤害圣女。圣女对战斗毫无经验，被这些小东西吓得直掉眼泪，拿起法杖胡敲乱打，杨湦就因为这样吃了不少苦头。面对“双重夹击”，杨湦咬牙狠想：“难道真的要我变身？”
　　他思绪未定，一道银光撕开了“石头包围圈”。一名少年大声叫喊：“非要我使出真本领，你们才善罢甘休吗？”两人定睛一看，那少年正是天纲月。他口叼一根芦苇，气定神闲，不羁的笑脸中带有冷峻的神气，手中长剑铮然出鞘，轻柔飘秀、浮淡若无的绝世宝剑在风中轰鸣。
　　“不要动，我的剑不长眼睛！”天纲月腾空翻飞，大叫一声“大回旋十字剑”。天空骤然放光，凌厉的剑法形成一股强大旋流扫开所有石头，剑气霸道，所及之处，翼昪石无不被削成齑粉。他动作连贯合一，无懈可击，绝技一出，广场上被扫出一大块空地。
　　天纲月用脚轻轻点地，飘然来到杨湦和圣女面前，大大咧咧地说：“怎么样，我干得漂亮吧？”杨湦见他自满，就把夸奖的话吞进肚子里，冷淡地说：“还可以。”圣女也没理会他，望着和巨龙搏斗的彷云豪，焦急地说：“你快去帮他吧！”
　　天纲月只好回身再战巨龙。那巨龙身上铠甲累累，身强体壮，是块挨打的料子。彷云豪天生力气惊人，十岁时一拳打翻小山一样大的狴犴，对付这头龙却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他使尽浑身解数，把它打得在地上翻滚，可是巨龙依旧丝毫无伤，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由于用劲过猛，手脚麻痛，彷云豪开始力不从心。他见天纲月赶来，喘着粗气，对他说道：“你上！”天纲月心想：“这家伙凭两个拳头就想打倒龙？也真是太荒谬了，让他歇歇脚吧，我来捞这个功劳！”
天纲月纵身一跃，凌空一剑刺向巨龙头部。只听得“铮”地一声脆响，他返身跳回地面，右手宝剑微微发颤。原来巨龙头部坚硬无比，宝剑锋利，却不能伤它一丝一毫。
“别、别开玩笑了吧，我这柄剑也没伤着它，看来它身上一定附有可怕的结界，不然的话……”天纲月喃喃自语。忽而又摇头说道：“我就不信这个邪，看我‘断魂龙翔剑’！”他纵然跳上龙身，双手紧握剑柄，往那里肆意拖刀穿刺，左刮右剜，加上快如电光的身影，在巨龙未及反应之际，已经使出了多手段攻击。攻势一过，巨龙身上的铠甲突然爆裂，铁渣沉落声“披披卟卟”，刺耳难听。
　　天纲月把剑收回剑鞘，故作姿态，以为得胜。杨湦却惊呼“后面”。天纲月回头一看，龙爪已近在咫尺！他拔剑欲挡，龙爪已拂过他身旁！只好往地上滚圈，避开一击，却丢失了天纲剑。这时他还未来得及喘气，龙爪又至，只得扑滚弹跳，狼狈至极。幸亏圣女使出“流星火雨”，从宇宙召唤了一颗陨石，砸那龙头部，迟缓了它的攻势，这才救下天纲月。
　　四人趁此机会聚集起来，认真端详眼前的巨龙。它外型与先前不同，身体泛着银光，瘦小而刚硬，看似孱弱，却有一番气质，翅膀没有强劲的筯骨，或许只作为拟翼，看来它不善于飞翔。
　　“这龙大有来头！”天纲月像肺穿了个洞，抽风箱似的呼吸。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精甲天王龙”，杨湦一面说，一面攥紧拳头，“可是，怎会出现在这里呢？这是精灵族的圣龙，瘦奇而勇悍，在精灵军团里赫赫赫有名。只是性格温和，平常并不喜欢杀戮。如果没有与人类有血海深仇的话，它决不会走到这一步。”
　　“嗯，杨殿下这么一说，我倒记起在圣堂里也有它的画照”，圣女嘟着嘴说，“我们也供奉它的，它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我想，它也是受了人们欺负才要做坏事的……”
　　“可以想象，当初我们人类做了多少恶事，屠杀精灵，虐待圣兽，现在也该到了报应的时候。”杨湦说。
　　天纲月听杨湦这么一说，觉得这番话不顺耳，就扯着嗓子喊道：“大哥，劳烦你清醒清醒。这是我们上辈人的事情，我们可没有沾边，你这么一说，倒有‘父债子还’的意思。况且，我们也是无辜的，难不成我们该替上辈人以死谢罪么？”
　　翼昪石振动着双翼将广场围得密不透风，它们等待圣龙一声号令，而后浩浩荡荡杀将过去。圣龙摇撼修长的脖颈，偶尔从鼻孔里喷出一两束清新的气息。它不进攻，这不等于不杀死他们，也许只想让他们在死之前忏悔自己的罪行。直至它听见天纲月理直气壮的言辞后，终于大发雷霆，发出骇人的长啸向他们冲去。
　　圣龙速度惊人，转眼间已到众人面前。杨湦心头一急，抱起圣女便撤开，天纲月手中无剑，唯有走为上计。彷云豪却大吼一声，右拳拳头发出明亮的光辉，喊道：“滚开！”那龙措手不及，被拳头打中腹部，往后飞弹了几十丈。
　　这天王龙身型庞大，直立行走可与城堡比肩。彷云豪身材俣俣，也不过一个八尺男儿，竟一拳打倒了比自己大上千倍的物体，着实叫大家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圣龙卸下铠甲以后，在彷云豪面前就这么不堪一击。那圣龙从碎石堆里探出头，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它摇头晃脑，许久才确信，方才是给彷云豪一拳打倒的。它直立而起，弓开双腿，扎稳马步，缓缓地向四人靠近。彷云豪迎风而立，疾风鼓动他破旧的袍翼像鹰翅一样展开。他从容而迅捷地扯下披风，右拳藏于腰部，双脚稳健疾蹽，身后卷起一股飙风，将地皮卷折翻碎，掰捏搅拌，好不霸道！
　　杨湦等三人虽与彷云豪相距数丈，却也被飞开的碎石迷蒙了眼睛。旋风流像卷地毯一样越卷越厚实，越卷越凛烈。直至后来，三人连光芒也看不见了，一丝光亮才刺破黑暗，如同破茧的蝴蝶一样，色彩斑斓。风停了，三人看着天王龙被一团光强推向太空，化为一颗倒置的流星。他们转视彷云豪，见他站在碎石瓦砾之中，背手看天，有说不出的威严。
　　翌日，四人将第一批翼昪石运回火国军部。这一批翼昪石足够人军用上三两个月，火国能源危机也迎刃而解。彷云豪打败了天王龙后，纪城里的翼昪石和鹴鹔都恢复了原状，大家工作时也放心许多。由于纪城的时空传送系统落后，一时半刻难以改进，所以大中型採矿机无法通过时空传送器抵达纪城，彷云豪只好派一支五千人的军团到那里採矿。在确保纪城人员安全的情况下，他决定火速赶返火星。
　　这时，已接到密报：“敌军突袭我军外枢机部，部毁，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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