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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锁清秋  正文   
第九章 幸福咫尺,我在天涯

  
  阿旺:
  听说,雨是女人的眼泪。在法国西北部的迪南城,如果结婚那天有雨,新娘就会很幸福,因为她本该掉的泪,都在那天由天上落了下来。然而,在法国南部,普瓦图地区的人却相信,如果结婚那天下雨,新娘将会比新郎先死,如果太阳当空,丈夫就会比妻子早一步进入坟墓。
  真是这样的话,我宁愿结婚那天下雨,比爱自己的人先死,是幸福的,虽然这种幸福很自私。
  只是不知道我能否有结婚的那个雨天?
  因为我最想嫁的人,是你。我最爱的人,是你。而让我放弃自由和生命的人,也是你。
  生命的气息,在我的感觉里正一点点的流逝....
  我不会放弃,也不会强求,生老病死是很平常的事,因为,生命中最精彩的东西,我已经拥有过了。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
                                                      夏仟
  我躺在病房里,想着阿旺,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些荒谬的事,想着我遥遥欲坠的生命,无声的流泪。
  远处,是一幢幢大厦,每一幢大厦都拥有数不清的窗口,而每一扇窗户下,都住着一户人家。
  我不知道我所思念的男人,究竟在哪一座城市的哪一扇窗户下。我也不知道事隔几年,在我失去生命后,他会否还记得那个与他在北京校园里相遇的女孩,会否记得那段美好的时光。
  毕竟,一生相对于一年来说,是那么的悠长。
  也许后者可以让人忽略不记。
  一年,我们拥有的,仅只是一年。
  我不知道,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纪念。
  有些人,记得了,就是一辈子。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生一世。
  我们外表坚强,内心脆弱不堪。我们以为自己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总是天真地踮着小脚,厥着小嘴,腼腆而羞怯。看日升月落,听花语虫呤。
  我们无心经营久远的未来,却可以因为路边的一朵明媚的花儿,满心欢喜,笑逐颜开。却也可以因为一片凋零的花瓣,而泪流满面,心疼不已。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我们总是这样,对于过往的事物,心存留恋。对于即将过去的事物,心怀不舍。
  我们都是一棵棵洁白花树,不管是竭力地绽放,还是静默地颓败,都要对自己的存活充满甘愿与珍重。纪念未必是明媚的,感伤未必是催泪的,但绝不苟延残喘。
  泪水开始不可收拾,我对自己快要失去的生命毫无任何悲伤感觉。是的,我的所有悲伤,都来自阿旺,来自那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听到妈妈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我赶紧翻了个身,面向左,不想被她看见我满脸的泪痕,希望能尽快入睡。
  这是通常人们认为会压迫心脏的睡法。压吧压吧,压麻木了我就不疼了。
  门声应推而起,妈妈说:“夏仟,快看看是谁来看你了。”我翻过身,看见了一脸疲惫的微拉,所有的委屈一瞬间倒压而来。靠在微拉的肩上,我终于可以放声哭泣。
  微拉是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每当有人欺负我时,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一直以来,除了家人,我都把她当最稳当的依靠。
  “微拉,你知道吗?他不要我了。”
  “宝贝,不哭不哭,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我不是教过你要坚强吗?我最怕看到你哭,知道吗?那种滋味,比我自己哭还难受一千遍。”微拉轻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哽咽。
  闻言,我哭声更大。抱紧她。微拉一直是个可怜的孩子,母亲在小学时就离开了,剩下她与酒鬼父亲和年老的外婆相依为命。她特别喜欢来我们家玩,说是在我家有家庭的温暖。
  许久,她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夏仟,其实我一直都好羡慕你。”
  我听着这句话那么耳熟,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我苦笑着看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空空的双手,觉得这句话才是最大的笑话。
  可在我听了她这么多年的漂泊之后,我才感觉到心疼。
  我的阿旺,放不下过去的感情,抛弃了我。而微拉的他,却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
  我看着眼前的微拉面容平静地讲诉近几年发生的事的时候,不知她的心是否和表情一样波澜不惊。听她说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过往,用最朴素的言语一笔带过。我才觉得自己曾经用无比华丽的辞藻渲染出的那些所谓悲伤,是多么矫情和可笑。
  这个世界不符合我们的梦想,于是我们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填补心灵的荒芜,我们变得贪婪变得不可爱,我们便是这样的孩子,聪明得令人心痛。
  我以前总是以为她是个还没长大,天真率真的孩子。现在才知道她开朗明媚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我忽然觉得我是那么可耻,明明就是个被幸福包围得满满的孩子,还拼命地在身上寻找那针尖大点的伤口把它剥开放大来给大家看,说我是多么伤痛,我是多么难过。
  我说,我从小就是个爱做梦的孩子,满脑子希奇古怪的东西,而所有的这些幻想和杞人忧天,都注定了我的不快乐,这是命运,无法改变。
  我说,那个人是我前世的一个伤口,却在今生肆意地绽裂,疼痛......
  我说,我的生活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无法修复。一粒一粒都扎在我的心上,看不出的伤痕,无以言表的痛楚……
  我说,我觉得我就像那个做螨婷广告的女孩一样,对人们说:“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只不过把清纯可爱换成一副面容涣散的脸孔。
  我觉得我真恶心,我们也很快就会被遗忘。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只是过客。

  跟微拉的重逢,让我稍微的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我答应了微拉要听家人的话,不能再让他们为我担心受怕了。
  可是寂寞开始在孤寂的夜袭击我,我的倔强也在不断地告诉我,我一个人能活得好好的,活得要比他好。
  可其实在心里不易发现的脆弱都希望他能留住我,告诉我,我们重新来过。
  那种明丽的风景,和他那无时无刻都在关心我的表情,只叫当初的我有过温暖。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生的寂寞去唤回我爱的人,哪怕是一分钟的欣慰和愉悦。
  我是相信爱的人,相信它,超过了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物质。

  2006年2月12日元宵节的夜晚,我溜出了医院,披上外套,一个人去广场附近闲逛。
  元宵节,这里的夜晚四处充溢着节日的喜庆,中央的旋转木马荡漾着欢笑,那么近的就在眼前,我却无法融入其中。
  烟花在空气中释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美丽。
  欢笑,是别人的,我恍若梦中。
  但却不是梦,我的梦中,应该有他。
  绕过市政厅,在街角的咖啡厅里坐下。要了一瓶苹果酒,略酸,微苦,却是我要的感觉,小口啜着,思绪一片空白。
  与其心痛地思念一个人,不如让它空白。
  眼前,仿佛又显现出阿旺的笑容,那么灿烂,却又那么模糊。
  我闭上眼,做一次深呼吸。
  也许,人正是要经历离别,才能获知相处的可贵...

  正在我发呆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看了看,是高哲。
  “微拉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我正送她去医院。”
  匆忙赶到医院,高哲在临时病房门口坐着,不肯说话。
  我看着被人推入临时病房的微拉,她的脸色苍白,即便是熟睡着,眼角还带着泪,她躺在这里,那他呢?
  “为什么男人都这样?始乱终弃?”我自语,为微拉试去眼角的泪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让我感觉到冰凉。
  “上帝保佑,希望微拉跟孩子平安。”我双手合拢,闭上双眼,作虔诚状。
  我是典型的临时抱拂脚,平日,我是不信上帝的。
  这世间,应该没有上帝吧?如果有,那也应该是铁石心肠的上帝,否则,怎忍心看着天下间为爱而苦的悲情男女,却无动于衷?
  微拉与他,只有三十天的感情,而我与阿旺,却有一年多的感情。可是,这有什么分别?不管一年还是三十天,感情没了的时候,都一样。
  回到家里,我泡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让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子,温暖的感觉,好象回到阿旺的怀抱,虽然那个怀抱,我已经回不去了。
  微拉现在醒了吗?她会不会觉得痛?我无法想象高哲再晚点赶到她家的情景,她那么轻易的就可能为腹中孩子连生命也搭上。难道在爱情面前,生命也是卑微的吗?她小小的身子卷在病床上,很需要保护的样子,可为什么本该保护她的人却伤害她?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女人总会比男人想得要多,所以女人总会伤感,所以女人需要男人的保护。

  一夜无眠,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朦胧间,听见有人敲门,应该是高哲吧,昨晚说好今天送我去医院看微拉的。
  从床上起来,头有点晕,稍微用手理了理头发,披上外衣去开门,竟然是阿旺。
  我突然就愣在那里。我曾想过千百遍他来找我的情景。现在,他真的回来,我却无话可说。只是盯着他的脸,心潮起伏。这张脸比以前略微消瘦,胡子拉渣,眼睛也深险下去。
  “我好想你。”他突然抱住我,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这是我曾经熟悉的怀抱,有我怀念的气味。我多想在此沉睡不醒。可是,是他先负了我,也是他不要我,现在才回来说想我,来抱我,这是什么意思?我若还沉迷在他的怀抱里,岂非太过于难堪?我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他的怀抱。
  “夏仟,我是真的爱你,你要相信我。”他无力地垂下手,望着我说。
  我强忍着泪,狠下心把他关在门外,背抵着门,轻轻抽泣。
  忽然,听见重重的敲门声,然后我感觉一切都变得清晰。睁开眼,原来这只是一个梦,不过门外的确有人敲门了。
  会不会真的是阿旺?如果是,我不会再推开他,也不会考虑是否难堪,我要跟随自己的感情,在他的怀抱中沉溺。
  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高哲。
  我差点忘了,阿旺不可能再走进我的生命。
  “你脸色不好,做恶梦了?”高哲审视我。
  我点点头,“差点吓哭了。”
  我没有骗高哲,这的确是比恶梦还可怕的梦。恶梦带给我的恐惧,只是一瞬间。而它,带给我的伤痛,却不知要残留多久。

  到医院时,微拉还在病床上熟睡。坐在她的床头,我仿佛看到另外个自己,为情所困的女子。前几天,还是她来医院看我这个病入膏肓的人,而现在,却换成了她自己。
  可是我不是很明白微拉对爱情的执着,仅仅是那个男人在长相上跟微拉以前男朋友的相似,就可以令她如此的奋不顾身。那么我呢?如果我再次遇到一个跟阿旺长得很像的人,我会如此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阿旺。
  可是,为什么全世界我唯一爱的阿旺,还是会狠心任我离去呢?为什么他不肯挽留呢?
  也许,我们都渴望着离去时爱人的挽留,更希望能与爱人时不时有些轻微的争执。虽然从不反对可以表示他对你的纵容,但更有可能意味着他的漠视。
  不在意,就是从不轻易地反对,也不举双手同意,就是淡淡地含着微笑如局外人一般地观望。
  阿旺,你会是以这种观望的姿态对待我吗?
  阿旺从没跟我吵过,他只会把所有的决裂,留给他自己。我忽然打了个冷战,他真的爱过我吗?或是,我们只是邂逅了一场烟花,不小心烫到了自己。
  他虽然从不和我吵嘴,但也没对我说过对不起。我给他的所有的爱,他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他对我的辜负绝情,他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某些时候,我们执着寻觅,不过是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爱或不爱,即便是后者,只要那个答案是明确而肯定的,我们都会坦然面对。
  至少,微拉在这方面,是幸福的。哪怕答案令她伤心,可她至少得到属于她的一个答案。
  而我,除了阿旺的沉默,却什么都得不到。
  “你究竟爱不爱我?”这句问话,我只能在黑暗中问空气。

  陪着微拉,听她说了很多他们的故事。慢慢的理解到,为什么短短三十天的爱情,令她如此着迷。
  我沉默不语,小时候愿意与忧伤的人在一起,觉得他们善于思考,很帅很酷。长大后其实很愿意与快乐的人相处了,却发现自己周围已经没有快乐的人了,所以最终落得个什么时候都不快乐。
  微拉不开心,我不开心,连一向嘻哈的高哲眼底也会偶尔闪过忧郁色彩。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不快乐?幸福真的是那么奢侈的事么?
  “他为什么舍得离开我?”微拉问我。
  “也许是因为他过得不开心吧。”
  “那你呢?难道你跟阿旺一起不开心吗?”
  我苦笑,无语。
  舍得,不开心要离开,开心,不舍得,也要离开,究竟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不想离开呢?
  也许道理很简单,仙人掌未必喜欢沙漠,鱼儿未必喜欢海洋,鸟儿未必喜欢天空,天使也未必喜欢天堂……但他们却必须生存在那里,因为离开那里他们将不能够生存,如我们未必喜欢城市。
  终于知道若因为爱情,做出任何事情都是情理之中。
  这个冬天,我始终未肯去户外感受寒冷。并不是怕冷,而是在冬日飘雪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旷野中,害怕面对别人的幸福,更显出自己的孤单影只。与其那样萧索地立在寒风中,不如卷着身子,抱紧自己,温暖自己。
  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远远地望出去,街头一对幸福的恋人,他握住她的一双手,放进自己的怀里,因为距离太远,看不见他们脸上的神情,但能料想,那会透出幸福的光芒。
  我不禁为他们开心,只是高兴之余不免惆怅,惆怅,是因为自己。

  曾经,阿旺护我疼我也如他对她一样。
  那时在北京,不安份的我一有空就贪玩,在北京乘坐公交车的人很多,好不容易挤上车,却只有稍微一点缝隙可容身,地铁也是,我们还自嘲是站地铁并非坐地铁。
  阿旺总是很艰难地移在我面前,双手分别抓住我身体左右的栏杆或别的东西,用手臂为我撑起一个保护网,我周围的压力,全部被他所承担去,在他的手臂里,我是绝对安全的。
  有时运气好赶在人们上班忙碌的时间,能在公车上找到座位,两人挨一起的座位自然是首选,如果没有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而单个座位之间相隔太远的话,阿旺总的宁愿站在我身边也不去坐离我远的座位。
  而如今?看看身边空空的位置,心里的痛更是无法言出。

  由于心肌炎的原因,医生告戒我需要卧床半年修养身体。父母不想让我再独自一人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希望我在家安心养病。可是我依然坚持要回学校。
  “为什么还要回到北京?”高哲不解的问。也许在他看来,那是个伤心地,我又何必去触景伤情。
  我苦笑。我孤独一人,想伤心便伤心,不必遮掩,在家的话家人还要为我担心。再说,有些事已印在心底,不会因为离开某个地方而不去想。
  其实心里还有更深层的原因,那是我们最初相遇的城市,我还是不肯放下。我以为,一直等,总有一天他会回到那里。
  忽然一阵伤感,又想起他,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新年时我们原本计划情人节在朋友的房子里过二人世界,而现在,情人节将要来临,他还会不会去呢?若是去,是与她一起去吗?想到这些,我的心开始绞痛。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仅仅会悲伤。是她,就变成悲愤和绝望,也许我更放不下的是他的执迷不悟第二次因她背叛。
  虽然我自信条件并不输她。但是作为女人,我还是羡慕不爱阿旺的她能如此轻易的夺走他的注意力。一直认为那是人的劣根性作祟,因为她不爱他,所以他爱她,因为我爱他,所以他不爱我。
  我之所以对他说不再联系,只是想争口气给他看,我也可以不爱他。我不爱他,这样,他是不是就会爱我了呢?
  我原本以为,他会因为寂寞难耐而会想念我的。但是,其实从我的心被他夺走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有赢过他......

  情人节前夕的烛光在梦深处闪亮
  有一刻心悸
  王子公主的童话在青春结束前破灭
  想得到的在远方
  爱和不爱没有分别
  长大只是不断的选择和放弃
  等待让心的温度慢慢冰凉
  诗歌的力量逐渐薄弱
  文字之间不是罅隙
  是我和世界的距离
  用力沉默
  一年过去昔日女友
  阳光在遥远的地方灿烂
  我在梦呓中微笑
  幸福咫尺我在天涯
  情人节的夜晚,我在博客里这样写着。

  每个男人都有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粘的一粒饭,红的依然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林晨在后面留了这段话,果然知我者还是他。
  张爱玲这样说着,我一直都觉得,应该做“床前明月光”。而此时,却很想做一次衣服上的饭粒,做他一周的妻子,得不到一生,能有一周,也是好的。无奈,有时候,一个女人当“床前明月光”还是饭粒子,由不得自己去选择。

  我曾经多次想告诉阿旺,他这一生中,让他笑得最甜,痛得最深的绝对是我,不是她。
  固执地认为,她给他的,只有痛,我不想去评价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无意恨她,却讨厌她给他带去的痛苦,让他那么痛,那么痛,痛得让他以为是刻骨铭心。
  仍然固执的认为,我让他笑得最甜过,至少在和我一起时他是开心的,幸福的,至少我们一起时,他没有想她,至少,爱情中的感受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得到,那么,在失去我以后,他总有一天会明白,失去我才是失去至爱,而我给他的痛,是心疼。
  其实,当不能乞求爱的时候,能收获一点因怜悯而生的心疼也让我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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