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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岛屿  第二卷   
17初到静庄
17 初到静庄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林雨轩就开车来到了秀水公寓接小宛。为了表示庄重,小宛特意穿了件纯白色的连身裙,细细的黑色蕾丝镶边的裙摆轻轻地抚摩过她的膝盖,她在镜子里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对于蕾丝有一种特别的偏爱,衣橱里几乎每条裙子上都会镶着蕾丝,甚至是纯蕾丝的裙子,幼年的经历让她从公主变成了灰姑娘,而只有公主才会穿上美丽的蕾丝裙子,她固执地想,也许只有这样,包裹在她身上的盔甲才能稳当和牢固,她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公主,灰姑娘的伤才会渐渐合上,隐去。她微笑着慢慢地涂上了淡橘色的唇膏,然后抓起她玫瑰红色的小包奔下了楼梯。
      小熙站在客厅中央冷静地看着她跑向门口,冷冷地说:“希望你不会受到伤害!”
      小宛停下来,回头看着小熙,轻轻地浮出了微笑,说:“我不会受到伤害的,姐姐。你放心吧!”
      小熙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小宛走过来,轻轻地抱了抱她,说:“姐姐,所有的伤害都过去了,不是吗?你说过的,公主再也不会变成灰姑娘了。”小宛松开了小熙,走了出去。
      林雨轩已经在大门口等她,看到小宛,不由惊叹,化了淡淡妆容的夏小宛又是另外一翻美丽,看起来像个动人的小仙女,更加可爱。
      半个小时后,车终于在一座幽静的类似庄园模样的大门前停下来了,砌着暗红色围墙的院落,四周浓绿的树木包围着它,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就是这里吗?”小宛下了车疑惑地问,转头看着古典而精致的大门,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暗红色麻编的匾,写着白色的隶体二字“静庄”。她跟着林雨轩走进了大门。里面看起来甚是精巧,都是亭台楼阁,林雨轩带着她直接从房子旁边的长廊穿过去来到了房后,房后边的景致更加秀丽,有造型漂亮的小假山,山前是美丽的小桥流水,水流虽小然而清澈,可以看见水底的一颗颗鹅卵石,旁边是白色圆型的石桌和石凳,碧绿的草地令人想有躺上去的感觉,依然有颜色鲜艳雕刻精致的回廊和红色小亭子,四周是浓郁的紫檀树木,夹杂着黄色和白色大朵的艳丽菊花。小宛深深地吸了口气,疑心自己走进了苏州园林。
      “对,就是这里。我爷爷和樱桢平时住在这儿,我爸爸和我叔叔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陪他下棋,汇报公司里的状况,家里有什么事情,通常都会聚集在这里商讨。因为这里比较幽静,所以我爷爷叫它静庄,这方圆十里的土地都被我爷爷很早前就买了下来,也许将来在静庄的旁边还会修建类似的别墅,怎么样?小宛,喜欢这里吗?以后我们可以搬来这里住,每天早晨你都会被小鸟的叫声唤醒。”林雨轩笑着说。
      小宛一边环视着周围的风景,一边点点头,轻轻地说:“是的,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可是,我还是不要住在这里。”
     “为什么?”
     “我想,如果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肯定会害怕,我会夜晚都不敢睡觉,白天都不敢出门。这里和我们的玫瑰岛屿截然不同。我宁愿选择住在城市中央。”小宛一边说,一边跟着林雨轩来到了一座烟色的楼房前,楼房有着宽阔的落地玻璃窗,白色的窗纱缓缓地随风飘动,她看到大厅里已坐了一桌子的人,她忽然感到莫名的慌张,觉得自己在突然间好像成了景珊,失去了镇定和坦率的思考能力,害怕接触人群,她恐慌地看着明亮的落地窗户里林家那五个衣着光鲜的人,他们脸上傲慢的神情。小宛觉得自己开始后悔了,后悔不该答应来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饭。小宛呆呆地望着玻璃里面的人,他们举止优雅神情自若地喝着面前的茶水。小宛转身就想离开,被林雨轩拉住。
      “小宛,你怎么了?”林雨轩问道。
      “雨轩,对不起,你让我走吧,我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应付,我甚至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放,你快点送我回去吧。”小宛皱着眉回答。
      林雨轩温柔地拉过她的手说:“你放心,只是吃一顿饭,不用那么紧张的,而且我的家人都很温和的,你看看你,你的样子好像去赴刑场!”林雨轩揽着她的肩说:“走吧,这是餐厅,我们进去。”
  大厅里布置得很简单,暗红色的木头地板,一排红木沙发,红色木头的茶几,墙上挂着梅花挂毯和荷花的国画,就连他们吃饭的长桌也是暗红色木头的,简洁却精巧得恰到好处,三面造型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边的景致。
  小宛不安地跟着林雨轩走过去,“爷爷!”林雨轩说着走上前去和他的爷爷拥抱了一下,然后指着小宛说:“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夏小宛。”林雨轩说完回过头来看着小宛说:“小宛,这就是我爷爷。”小宛慢慢地走过去,这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脸上的皱纹深刻地透出岁月的痕迹来,看起来饱经了风霜,应该到古稀了吧,小宛猜测。他穿一件白色的棉质短袖,让人觉得干净清爽,看起来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他静静地看着小宛,然而眼神却是咄咄逼人的。
  小宛心里有一丝惶惑,但还是露出淡淡的微笑,她拘促地说道:“您好,林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林雨轩的爷爷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接下来林雨轩又给她介绍,“这是我父亲。”林雨轩说。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健硕的中年男人,漆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咖色的衬衣,系着领带,透出成熟高贵的气质,然而他的眼角和额头已开始爬上细细的皱纹,不管怎样维护,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终是说明了他已在时光的钟声里走了很久。也许有五六十岁了吧,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那种眼神,眼神里射出来的凛冽和眼底渗透出来的温情,简直和林雨轩一模一样。小宛微微笑着颔首:“你好,林伯父。”林雨轩的父亲林永添唇角微微地浮出笑意,说:“你好,夏小姐。”
      “小宛,这位是我母亲。”林雨轩继续说。小宛看着这个坐在林雨轩父亲旁边的妆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微卷的头发高高地挽在脑后。化着浓妆,却甚是精致,而她戴着的小颗粒碎钻耳钉和那件酒红色的敞领礼服将她的美升华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小宛不禁暗自赞叹起来,是的,她看起来不仅优雅,而且高贵大方,浑身上下透露出雍容华贵的气息,她眼神骄傲地看着小宛,小宛微笑道:“你好,林伯母。”
      “你应该叫我林太太。”林雨轩的母亲沐涟看着小宛冷冷地纠正道。
      小宛一惊,赶快改正:“对不起,林,林太太。”沐涟扭过了头不再说话了。
      林雨轩最后介绍的是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架眼镜,一脸严肃的表情。在C市的时候听林雨轩提到过他的叔叔,原来他就是林雨轩的叔叔?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好!”怎么这么冷酷?小宛感到一阵失望,在她的想像中,这应该是一个笑容可掬的人,不,这一家人都应该像林雨轩一样都是笑容可掬温和亲切的人才对,可是,现在她才搞清楚,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的,林家除了林雨轩之外,个个都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冷血动物。她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低声说:“你好!”
   最后被提到的是一个小女孩。“这是我的妹妹林樱桢。”林雨轩说。
       林樱桢?樱桢?哦,这应该就是林雨轩先前在外边说的那个和他爷爷一起住在这个幽静庄园里的樱桢吧?小宛吸吸气抬头望去,那是个年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有一张粉灼灼的脸,眉眼却像极了林雨轩,五官精致地嵌在那张小巧的瓜子脸蛋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辉,披着缎子般的长发,穿着粉绿色的蕾丝裙子,像一个美丽的英伦小公主,她安静地站在沐涟的身边,对着小宛轻轻地笑了起来,两颊露出两个小酒窝。笑容是淡淡的,恬静的,却像初夏早晨在阳光下打开的一朵洁白的玉兰花,泌人心扉。小宛朝着这张酷似林雨轩的迷人的小脸也微微一笑,同时在想,看来林家还是有一个人是像林雨轩一样的。小宛看着她,忽然心情明媚起来。
      小宛轻轻喘了口气,和林雨轩坐在他父母对面。这时一个女佣进来给林雨轩和小宛面前的小杯子里添了茶水。于是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了,都各自端着小杯子在慢慢地喝着茶,小宛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慢慢地喝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大家仍在喝茶,看着这样一群陌生人小宛感到茫目无措,但仍旧要向他们颔首微笑。小宛不禁想,这家人可真是奇怪,都只顾着喝茶,不知这茶有什么好喝的?她的肚子已饿得咕咕叫了,她开始彻底后悔了,她想答应林雨轩来见他的家人真是个错误,和这样一群衣冠华丽然而行为奇怪的陌生人一起吃饭简直就是个愚蠢的决定。现在倒好,不能说不能笑,也不能吃饭,只能干巴巴地坐着喝茶,还要拘谨地面对几个陌生人,她觉得无比沮丧,小宛又看看小姑娘,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除了刚才和身旁的男人轻声说了句什么以外,她几乎不再理会旁人,只是安静地一个人慢慢喝着茶。她想问问林雨轩,可是看到对面的小女孩就打消了念头,人家小姑娘都安静地坐着,她怎能左顾右盼,那不是太显她没一点涵养了吗?小宛无奈地靠在椅背上,也端着白色的小瓷杯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地轻啜起来。
       终于,在小宛已经喝了两小杯子茶的时候,林雨轩的爷爷说了句:“可以开饭了。”林雨轩的叔叔这才喊了声:“于妈,开饭吧!”  
  
  小宛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想,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了这顿饭。真是不容易,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凉菜热菜都有,冒着诱人的香气,看起来也甚是丰富,小宛看着那些精致盘子里的菜式,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动筷子,小宛举起的筷子又被重新放下,她悄悄地审视每一个人,幕布终于打开了,却没有任何表演,她刚刚被激起的一丝兴奋和热情被重新浇灭。小宛无奈地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佳肴,怎么也不能明白,这些人不都是他的家人吗?一家人一起吃饭不是很欢快很舒畅的吗?为什么他们彼此都不说什么话也不谈笑呢?真是奇怪。小宛想着,她看到了对面的女孩儿,她恬静可人的小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低着头,可是小宛仍能看到她眼神里隐藏的忧伤,难道她也在为吃这顿饭而感到发愁吗?
  “都开始吃吧。”突然林雨轩的爷爷说道。
  噢?这是下达了命令了吗?小宛抬头看了一眼林雨轩的爷爷,听到那句话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下桌子边所有的人都立刻看向了她,小宛觉得更加可笑,笑声亦不可抑止,然而这些人的目光像冰冷的利箭一样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她止住了笑,看到了沐涟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有林雨轩的叔叔,虽然他和小宛中间隔着林雨轩,可小宛仍能感觉到他也在盯着自己看,她始终看不透他那双隐藏在金丝架眼镜后边的眼睛里到底闪烁着怎样的光芒,那张略黑的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的眼神掠了小宛一眼,小宛感到了莫名的慌张和拘促,觉得难过极了,这是什么样的饭局啊?简直是鸿门宴。小宛委屈地想。
  “夏小姐,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林雨轩的爷爷忽然开口问。
      小宛抬起头微笑着回答:“我刚刚毕业于C大。”
      林雨轩的爷爷并不看她,一面吃着东西,一面继续问:“你学的什么专业?”
      “我学的建筑艺术。”
       林雨轩的爷爷又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小宛一愣,本来就惶惑的心里更加拘促不安了,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是她最最不愿回答和直面的话题,她轻轻地吐口气,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而从容,她露出微笑看着林雨轩的爷爷说:“我父母都在国外。”
      “我是问他们都是做什么的?”
      “哦,他们是做生意的。”小宛回答。
      “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的?”林雨轩的爷爷还不罢休。
       小宛的心里一片冰冷,可她仍旧微笑着回答:“我从来不过问的,所以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什么生意,也许是服装生意吧。”小宛慌忙中想起了许穗穗说过她的父亲是做服装生意的,这个问题还从来没有被问到过,一般当她回答父母都在国外时,别人就都不再问了,可是这个老头子,非要打破沙锅问个底,小宛心里开始讨厌他。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快说道:“那你父母都在国外,你现在一个人生活?你住在哪里?”
      “我和我姐姐生活在一起,我们住在秀水街。”
      “那你姐姐是做什么的?她是什么学历?留过学吗?”林雨轩的爷爷又接着问。
       真可恶!小宛恨恨地瞅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像在接受审问一样,要怎么回答?小熙十六岁就辍学了,她连高中都没有念就在面包店打工,后来又去了“蓝色旋律”做侍应生,后来才在罗烨的帮助下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做售楼小姐,自从结婚后,她便一直在家。那么该说什么呢?小宛着急起来,林雨轩转头轻声说:“小宛,快说啊。”见小宛不回答,林雨轩赶快说道:“噢,我知道,小宛的姐姐我也认识,我跟她的姐夫还是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说完,又转头对小宛说:“是吧?小宛?”
      “雨轩,我在问夏小姐,不是问你。”林雨轩的爷爷平静地说着,可是语气里却有着不容反抗的味道。小宛微微地喘起气来,她立刻决定,这顿饭结束后,她决不会再来静庄了。她讨厌这种被人审问的感觉。小宛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对不起,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能拒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关于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必须知道他们的背景和经历!这很重要。你懂吗?”沐涟盯着她冷冷地说道。
       这句话彻底打翻了小宛的信心,所有的难过,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伤痛都在瞬时喷薄而出,紧紧包裹的盔甲在瞬间就被摧毁,那些难勘的伤疤就快包不住了,它们像妖怪一样随时都会现身在光天化日之下,令她不得不逃之夭夭。小宛站起来,恨恨地瞪了沐涟一眼,又转头瞪着林雨轩的爷爷,大声地说:“我不懂!我不是犯人!我拒绝再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说罢,小宛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甩在桌子上,便转身大步地奔出了房门。
       “小宛!小宛!”林雨轩站起来飞快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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