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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岛屿  第三卷   
29跌入深渊
 
29跌入深渊
 
夏小宛在一片温暖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而她正躺在温软的薄被里。她有些迷惑,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晕厥在蓝玫瑰花田的水洼里,她在风雨中失去了意识,怎么会躺在温暖的被子里呢?她慢慢地睁大眼睛,首先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帅气的脸,眨着一对生动的眼睛。可是,这对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在哪见过?她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是的,她想起来了,虽然见的不多,只有两次,第一次,他骑着摩托车飞速行驶在夜晚的马路上撞到了她,第二次,是他被罗烨邀请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他竟然吃掉了她蛋糕中间的小姑娘。那么,这应该是第三次。喔!老天!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眼神惊恐地问:“韩哲晖?怎么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韩哲晖微笑着看着她说:“小宛,你不用害怕,这里是我的家。”
“你的家?”小宛有些迷惑地轻声说道。厨房里便走出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手里端着碗什么东西走过来,一面笑眯眯地说:“你可终于醒了,来,我熬了排骨汤,你快喝一点。”
小宛想坐起来,可头刚一离开枕头,眼前便一阵眩晕。她再次躺下。韩哲晖慢慢扶着她坐起来说:“还是不舒服吧?你淋了那么大的雨,我想你一定是感冒了,要好好休息,来,先喝了这碗汤。”
小宛惊恐地瞪着中年妇女说:“你是谁?快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
他转头微笑着看了看中年妇女说,“这位是我的房东宋太太。今天下午我去城外见一个客户,傍晚的时候我才开车回来,路过城郊,竟然发现你晕倒在田边,看你淋了一身雨,又昏迷不醒,所以便将你带了回来,你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所以我叫来宋太太帮你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怎么样?你好点了吗?”
原来是这样?小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她点点头轻声说。她打量着这间屋子,整洁的一室一厅,并没有什么漂亮的家俱和摆设,粉色的窗帘,窗台上放着圆形透明的鱼缸,一对红色的金鱼突着大眼睛游来游去。一对淡粉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上摊着几本关于广告和电脑的杂志。对面的写字台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床前落地灯的桔色光芒照得这间屋子格外温馨。“你住在这里吗?”
“是啊,很简陋吧?我租的宋阿姨的房子。”韩哲晖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等赚够了钱,我一定要买一所别墅,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去参观。”韩哲晖说,“你身体太弱了,来,把汤喝掉。”
 “不,我要回家,请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小宛软软地说着。
韩哲晖接过房东太太手里的碗说:“好,但你得先喝了这碗汤,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专门叫宋阿姨在汤里放了好多姜片,外面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是有些冷,你穿得那么少,对了,我看见你晕倒在路边的时候穿着婚纱,那么你今天是要结婚的……对不对?怎么会……”韩哲晖有些犹豫不断地问。
“不要!不要问我!谁说我要结婚?我一辈子都不要结婚!”小宛忽然惊叫起来,一手打翻了碗,碗啪一声掉在了地上,立刻碎裂开来,汤洒了一地。韩哲晖很快捉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双手正颤抖得厉害,她惊慌失措地看着韩哲晖,咬了咬嘴唇,轻轻地摇摇头,两行泪顺着脸颊扑簌簌地落下来,她轻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请你以后都不要再问我了好不好?什么都不要问我。”
“好,好,小宛,我以后都不再问你了,你不要惊慌,我们谁都不会再问你了。”韩哲晖紧紧地握着她冰冷发抖的双臂温和地说。
然后,韩哲晖在热心的房东太太的帮助下将小宛扶上了出租车。一路上,韩哲晖都紧紧地握着小宛的手。女孩靠在他的肩头沉沉地睡去了。可是即使睡去,女孩的眉头仍然紧锁,仿佛在梦里,她仍然是惊恐不定的。
车很快就来到了秀水公寓大门前,韩哲晖轻轻摇了摇她:“小宛,醒一醒,你到家了。”
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黑色树丛中那扇玻璃里的灯光。它依然是这么亮。它依然在等着晚归的人儿回家。她知道,是小熙,只有小熙才会等着她,她知道,不管有多晚,小熙总会亮着一盏灯在守候着她。小宛觉得心里一片温暖。她挣脱了韩哲晖摇摇晃晃地下了车,韩哲晖赶快扶住了她。女孩扭过头来冲他轻轻一笑,说:“雨轩,小熙又在等我,你瞧,灯还是亮着的。”
韩哲晖没有作任何辩解,只是默默地帮她推开大门,拉着她的手走进了院子。
看到小宛回来,小熙立刻像箭一样冲了过来,搂住她带着焦灼的声音说:“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小宛,你再不回来姐姐就要疯了!”景珊也奔过来,她看到小宛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衬衫和男式牛仔裤,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额前的发丝湿搭搭地贴在脑袋上,脸色苍白,嘴唇亦是苍紫的,她慌张地看着小宛:“小宛,你去哪儿了?我们到处找你,都快担心死了。你淋雨了是不是?”
正说着,景珊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便匆匆忙忙地挂掉了。她走过来对小熙说:“对不起,小熙姐,我要出去一趟了,公司里忽然有事。我先走了。小宛,你好好休息啊。”说完,便慌慌张张离开了。
小熙点点头,这才注意到了小宛身旁的韩哲晖,韩哲晖微笑着说:“我在城郊发现了小宛,她淋了大雨,昏倒在路边,我怕她感冒,所以就先将她带到了我家,给她吃了感冒药,请我的房东阿姨帮她换了我的衣服。不过我想她在雨中呆得太久,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小熙微笑着:“谢谢你哲晖,我们全家把小宛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她,就差报警了。幸好你发现了她,真的太感谢你了。”
“谁见了都会这样做的。小熙姐不要客气。请小宛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她。”说着便转身出了门。
“都是姐姐的错,如果我阻止了这场婚礼,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了。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小熙再次搂紧了小宛说。
罗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了饭菜,一面亲切地说:“傻丫头,下那么大的雨,怎么不找个僻雨的地方?你怎么会走去了那里?你一定饿了,瞧,你的饭菜我们还留着,你姐姐已经帮你热了好多遍了。快过来吃。”
小宛缓缓地走过去,她静静地看着餐桌上的饭菜,是她喜欢的番茄牛排和酸辣茄子,小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食物,眼睛里不禁蒙上了一层雾气,她忽然想起了小熙曾在蛋糕店打工的时候常常在晚上她写完作业后就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蛋糕来给她吃,而自己却在一旁看着,问她的时候,她却总说已经吃过了。可是,她真的是已经吃过了吗?小宛的眼眶里溢满了泪,幽幽地想。
  “小宛,你怎么了?快吃呀,这可是今天晚上我特意为你做的,再不吃就要凉了。”小熙坐下来温柔地说。
小宛的泪再溢不住地掉下来,她快速地抓起碗,拿起刀和叉,迅速地将番茄牛排分割开来,一片片塞进嘴里,泪落到碗里一起被咽下。她觉得难过极了,小熙曾告诉她对于想起过去的事千万不要哭,不能掉泪。可是这么多年,她每次想起过去的事就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她一边掉着泪一边拿起盘子来将一整盘酸辣茄子都叭进了碗里,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嘴里已经塞了一嘴,可是仍然不断地往进塞,女孩缓慢嚅动着嘴,艰难地咀嚼着。
  小熙吃惊地看着她,说:“小宛,你慢点吃啊,这么快会噎着你的。没人跟你抢。”“来,喝点鱼汤。”小熙温柔地说着帮她盛好了一小碗汤。
  小宛不回答,依然埋着头往嘴里叭着饭菜,听着小熙温软的话语,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父亲和母亲在这一天里同时背离她们而去,匆匆向着他们各自的目标投奔。父亲在下岗后不堪受母亲的指责和辱骂,毅然去了南方打工。这是父母分开后她才知道的。母亲带着她们姐妹俩艰难地过了两年,渐渐这个女人不再有耐心照顾她们,也因为没有经济来源,这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过得相当困顿,三个人要吃饭,要穿衣,还要帮她们交昂贵的学费,并且更糟糕的是,她们就连现在住的房子都不能再住了。这房子是父亲所在的那家私人企业在五年前分给他们的,当时小宛只有五六岁,他们全家从城南的旧家搬到了这座房子。然而现在这座曾辉煌的私人企业破产了,老板为了还欠债便要将当初分出去的房子作抵押。听到这个消息女人惊呆了,天哪,这房子他们才住了五年啊。女人看着已经一贫如洗的家心乱如麻,而她是怎样也不愿再回到迎春路上那没有暖气没有浴室的只有三十平米的破家,可她们要往哪里搬呢?她们应该去哪儿呢?她日渐消沉,每晚去歌厅打发寂寞和令人沮丧的时光,没钱就到处借,用借来的钱买劣质化妆品和颜色花哨品质拙劣的衣服,然后去歌厅唱歌。她非常羡慕那些有钱女人或阔太太,她们穿着令她渴望的款式新颖质料上乘的漂亮衣服,举止间透露着高贵和优雅。而她自己呢,她在深夜回到家的时候觉得她真是活得卑微。她看着已经熟睡的两个女儿不禁想,别人可以过得那么滋润,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呢?我为什么就不能够争取那种舒适的生活呢?女儿是双方的,为什么那姓夏的就逍遥自在跑去南方而让我在这儿受这样的苦呢?女人越想越恼怒,看着这很快就不再属于自己的房子,心想这样的日子应该结束了,她还是尽快另找依靠为好,将这一切麻烦都甩掉。然后,她就开始联系她的男人,一年后,夏之远从南方回来了。在这期间,她并没有闲着,她已经认识了一家小型广告公司的老总沈城,妻子于一年前病死。但他不准她带孩子,他要她嫁给他之后一心一意照顾他的女儿。而她要抓住这棵大树,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他。她提出离婚,而夏之远知道无法挽留所以亦不再说什么。没有半点阻碍,他们很快协议离婚。
  小宛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她们的母亲怎会突然不爱她们要将她们抛弃。她更不能明白,她一度思念的父亲风尘仆仆地从远方回来是和母亲离婚的。他们要分开。永远地分开。她所爱的这两个人已经不再爱了。他们收拾各自的东西匆匆离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那个深秋的黄昏,她因为想念父母亲而痛哭起来,小熙抱着她就是用这样温软的语气安慰她哄她,别哭,小宛,你还有我啊。
  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她难过的时候,小熙就是用这样充满怜爱的疼惜的语气安慰她的。她用爱的光芒照亮了她,抚平了她。
 
小宛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所有的饭菜,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站起了身。
“小宛,你没事吧?姐姐陪你上楼睡觉。”
小宛轻轻地摇摇头,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她觉得眼皮沉重,都不想抬一下,最重要的是,她感到浑身发冷,头痛得难受,她睁着困倦的眼,轻声地说:“我没有事,姐姐,我只是想去洗个热水澡。”小宛软绵绵地说道,身体像灌满了水一样令她觉得沉重和眩晕,她看起来有气无力,向浴室走了几步就摇摇晃晃,小熙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说:“你怎么了小宛?是不是不舒服啊?告诉姐姐,你哪里不舒服?我们赶快去医院。”
  小宛摇摇头,轻声说:“没事。我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当她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她们最渴望的就是在炎热或者寒冷或者疲惫的时候能够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可是她们家里没有浴室,只能等到晚上的时候,姐妹两个在洗衣服用的大塑料盆里放上水,到厨房里去洗澡,夏天还好说,可是到了冬天,她们家住的房子是很简陋的旧房,年久失修,也没有装暖气,夜晚在厨房里洗澡,等到洗完,水也凉得差不多了,每次小宛都会冷得哭起来,吵着闹着再也不洗澡了。妈妈为她裹上毯子,轻轻地叹气。不久,母亲告诉她们,父亲将为她们买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再装一个淋浴莲蓬头,姐妹俩高兴得跳来跳去,笑成一团。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她们想的那么发展下去,她们没有等来热水澡,却等来了父亲下岗的消息,那天她和小熙兴高采烈地从学校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枕头,书,纸屑扔了一地,父亲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表情痛苦,眼神黯淡,那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最阴霾的天空。十二岁的小宛呆呆地站在门口紧紧地用手抓着门把,她惶然地看着她的妈妈恼怒地摔着东西,一边狠狠地嚷道,这日子还怎么过呀?啊?我日盼夜盼就盼来这种结果?说着,奔到父亲面前,指着他说,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现在连工作都没了,你说啊,我们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啊?怎么过呀!父亲垂丧着头,一言不发,他的眼瞳里闪着茫然无助的光,表情阴暗,这个挺拔的男人,他此刻能说什么呢?他失去了工作,他不能给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好一点的生活,他还有什么颜面和资格再还口呢?他微微动了动嘴,试图说点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丧失工作的压力和内心的痛苦让他已经说不出更加有力量的话来。然而,这个令人怜悯的男人心中最难过的却不是妻子的责怪,不是丧失工作的窘迫,而是他答应买给女儿的洗浴器要落空了,而他可能暂时或者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实现这个承诺了。
  男人看着两个花蕾般稚嫩的女儿,觉得自己愧歉极了,他连那么个小小的要求都给予不了,他还能给她们什么呢?
  小宛站在浴室里眼睛呆呆地看着乳白色雕花的玻璃门,整间浴房立刻被湿润的雾气包围,莲蓬头里喷洒出的温热的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飞溅而下。而她脑海里却是不断不断涌过来的那些曾令她无限悲伤的镜头,仿佛无所不在的水珠一样将她紧紧地缠绕起来。
  是的,她和小熙终究也没能在她们的家里用太阳能热水器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她们失望地看着父亲快速地收拾了几件衣物,小宛怯怯地走上去,轻声地问,爸爸,你要去哪里?她们的父亲抬起头来,用悲凉的眼神看着小熙和小宛,这两个小小的美丽的女儿,他多么希望能够和她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啊,将爱给她们,将温暖给她们。可是,他似乎已经没有能力付予她们这些了,不是吗?他拿什么去爱她们温暖她们呢?他现在失去了工作,连他曾最亲近的女人都嫌弃他埋怨他,他连基础的生存都无法再维持下去了,他还能够给她们什么呢?爱不是只嘴上说说就可以解决的啊,他已经丧失了去爱她们的能力。这个魁梧的男人心里沮丧极了。可他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努力用最轻快的语气对两个女儿说,爸爸有点事,要出门去,过几天就回来,你们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嗯,知道了。小宛和姐姐听话地点了一下头,对爸爸说。然后,她们看着这个慈祥而无助的父亲提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屋子。
  小宛怔怔地看着水珠落下来,飞溅在浴室洁白瓷砖壁上,她沉浸在白雾茫茫里。一切开始模糊起来。她闭上了眼睛。往事的冰冷的镜头被剪断了。
  
清晨的阳光淡淡地射进来。女孩依然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棉被,她终是觉得舒服极了。喔,是的,这样暖和安逸的梦。她感到自己就像在穿过一条漆黑的幽深的冗长的隧道,她在轻飘飘地晃荡着,漂浮着,然而却怎样也到不了尽头。这条道是多么多么长啊,同时又是无比漆黑,她怎么也看不清前方到底是什么,她努力地想睁大眼睛,可是眼皮怎么这么沉啊,她都无力抬起,她想快步奔跑,然而这双腿好像棉花做的,每迈一步都这样吃力,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慢,甚至她感到自己不是在前行而是在后退,是的,后退,越来越快地向黑暗深处坠去。
  不行,她不能被黑暗吞没。不能不能!她拼命地挣扎,努力地摇一下昏沉沉的头,努力地想抬起眼皮,她想要看到光亮,她一点都不喜欢这到处缠绕的黑暗。
  是的,也许她就要走出这幽长的黑暗了吧?一定是的,否则,她怎么会听见一声声温柔的叫声了呢?那是什么声音呢?在唤谁呢?是唤她的吗?小宛,小宛,是这样熟悉和亲切的呼唤,让她在黑暗的深渊里感到了温暖,可是,这声音听起来就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经历了艰辛和期待,才抵达了她。可这遥远的呼唤是真的吗?不会在梦里吧?可是这梦怎会这样的长呢?她好像记得她是在冲澡啊,那温热的水顺着她白玉般的肌肤在哗哗地流淌,可是那哗哗啦啦的水声呢?怎么还会有一声一声的温柔而亲切的呼唤呢?那是谁呢?是小熙吗?是小熙在呼唤她吗?
  她挣扎了一下,微微地抬了一下眼皮,有模糊的白的亮光射入眼中,她想,她终于抵达明亮了。可这是哪儿呢?她不是在小熙的婚礼上正跳着舞吗?她后来遇到了谁呢?谁呢?女孩模模糊糊地想着,脑海里掠过了一些零乱的片断,她努力挣扎着想要撑起头来坐起身子,可是头才一离枕头,昏沉沉就立刻倒下了,她终于听清了,是小熙,是她的姐姐在轻轻地叫她,小宛,小宛,你醒过来,你看看我,我是小熙,我是你的姐姐。女孩的头还是昏昏沉沉,可是思想已经清醒了许多,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小熙,她坐在床前用两只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她分明已经看到了小熙眼里的泪,和残留在她脸颊的泪痕。可是当她看到小宛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还是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女孩完全看清楚了,她是在医院里,白色的房间,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护士,一切都是白色的,充满了药水和酒精味混合的白色病房,而她此刻就躺在这里面。
  “姐姐,你为什么哭啊。”小宛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想替小熙抹去脸上的泪,才发现,她的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管,周围贴满了白色胶带,她抬头一看,吊瓶正有节奏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她有点惊讶:“姐,我怎么了?”
“那天你晕倒在浴室里。把我们都吓坏了。我们只好把你送到医院来。你知道吗?你发高烧已经昏睡了三天了。”罗妈妈说道,“小熙,你怀着宝宝,尽量不要掉泪。”说着,给小熙递过一块毛巾。小熙没有擦一下,便从桌上端过来一杯热牛奶,说:“你刚刚退烧,身体太弱,你看你这么瘦,以后要多吃点,来,快点把牛奶喝掉。”然后对站在身旁的罗妈妈说:“妈,以后无论给我做什么吃的,都做两份,我和小宛一人一份。我要让她吃得白白胖胖。”
“姐,用不着的。”小宛努力坐起来,靠在床头说:“你看我不是很好吗?倒是你,你要照顾好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不要让罗妈妈为你和她的小孙子操心了。”
罗妈妈笑道:“叫我不为小熙操心啊,那你就要赶快好起来噢,你好起来小熙才能不为你操心,我才能不为她操心啊!”
罗妈妈的话将两个人都逗笑了。小宛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轻声道:“好好好,那我就要赶快好起来。”说着,接过小熙手里的杯子,很快就将一杯牛奶喝光了。     “这才乖。”小熙重新坐下来,握着小宛的另一只手说:“答应我,小宛,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我不准你再出任何差错,从今天开始,姐姐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小熙说着,眼泪又涌上来。是的,只有小熙是全心全意爱她的,她对自己充满了浓郁的深厚的感情,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帮助她,把她仅有的对亲情的期望付予给她,不是吗?从八年前那个令人凄寒的深秋开始,她包容着她,深爱着她,引领着她,帮她填平了绝望和疼痛的伤口,让她在绵绵的关爱中顺利成长,直至现在。
  小宛抬起手去帮她轻轻擦去了泪,轻声说:“姐姐,你不要担心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放心,不会再有任何事可以伤害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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