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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鸟笼里的女孩 第二天小宛一醒过来,就立刻想,今天见到林雨轩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昨天的误会。然后再去找樱桢,只要林雨轩相信了她,那么樱桢也就会相信她了。她推门出去走到阳台上,气温虽然低,但是阳光还是很好的。她搓搓手,呼吸着冷冽而新鲜的空气,对自己说,希望今天是一个好的开端。 她穿上了黑色的长大衣,围上了那条周榕给她的玫瑰红的围巾,准备出门,然而令她沮丧地是,门竟然还是关着的!她生气极了,用力地拍着门,大声喊道,姐姐!姐姐!你开门哪!我要去学校了! 可是,并没有人来理会她,她仿佛被置身于荒无人烟的野外,绝望和恐慌马上包围了她,她继续拍着门,大声叫着小熙。然而,外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和声响。 楼下的客厅里,三个人在静静地吃饭,可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怀揣心事。 罗烨看着小熙慢慢地喝着牛奶,终于开口说:“小熙,时间已经不早了,小宛再不去的话,她恐怕要迟到的。你把钥匙给我好不好?” 小熙看了一眼楼上,依旧慢慢地喝着牛奶,直到她喝完了,才神情黯然地说:“我让她面壁思过,什么时候她想通了,承认自己错了,那就什么时候再出来。” 罗烨听了很是不爽:“哪有你这样教育妹妹的?关一个晚上就可以了,她又不是囚犯!”说完便转身出门去了。
罗妈妈也在一旁说:“是啊,小熙,也许小宛真的去陪你妈妈了。再说,她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小熙笑着回答:“妈,你就不要管啦,她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不会害她,只是想让她想清楚。我都是为了她好啊。” 整个上午,小熙都坐在客厅里听着小宛拍门的声音和激烈的叫喊声,渐渐她听不到了,后来,小宛的房间已经安静下来了。小熙独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想起了昨晚她打小宛骂小宛的情景,想着想着心里便一阵难受,天知道,她爱小宛几乎胜过爱她自己的孩子,昨晚那么生气那么激动那么大吼大叫,怎么会对腹中的孩子没有影响呢?半夜里她的肚子还有些不太舒服,也许,她的小宝宝对她的行为提出抗议了。她想。可是当她听到小宛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再也顾不及了,她不能让林雨轩伤害自己的妹妹,她不能让许穗穗影响了自己的妹妹,在这样的时刻,只有她这个做姐姐的会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心痛,她打了她,她骂了她,她甚至不顾自己挺着大肚子将她拖上楼关起来。她对小宛做那些的时候她比小宛更加痛,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打小宛,也是第一次骂她那么难听的话。可是有谁能够明白,她比任何人都更爱小宛,希望她能够快乐,希望她能够一直这样安好。还有,昨晚小宛大声哭喊着的时候其实她就站在门外,小宛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她听到其中小宛说了一句,妈妈得了脑瘤,那么,是真的吗?在她被车撞伤的整个住院期间她竟然连声问候都没有,她甚至阻止罗烨去探望。惟一的一次,亦是在小宛的说服和恳求下去了医院,可是她还是重重地伤了那个在病床上的母亲,并且要退还她送的礼物,是小宛及时抢回了它,才没有令她们的母亲雪上加霜。她摸了摸脖子上已经被她悄悄戴上去的那块玉,再想想小宛说的那句话,心里竟然涌起了丝丝的痛。或许,她是应该放下她的骄傲和颜面去看看她的,那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何况她现在已经生病了不是吗? 她正一个人静静地想着这些,门铃就响了,她缓缓地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周榕!她穿着紫罗兰色的大衣,戴着咖啡色的毛线帽子,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她看起来更加的瘦弱,脸色有些许苍白,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可纵是这样,她仍是朝着小熙露出了祥和的微笑,小熙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语气淡淡地说:“进来吧!” 周榕点点头走了进来,环视了一眼客厅,谦卑地问道:“噢,你一个人在吗?小宛去学校了吧?” 小熙愣了愣,很快便说:“是,她一早就去了学校。怎么,你来找她的吗?” “噢,不是。”周榕笑着:“我是来看你的。唔,你还好吧?” “我当然很好。”小熙依然冷淡的语气。然后看了她一眼说:“你坐吧。” 周榕这才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小心地坐下。然后小熙看着她从纸袋子里掏出了一条淡紫色的羊绒围巾,带着长长的流苏。很漂亮的款式。小熙暗暗地想。 周榕将它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然后温和地看着小熙说:“天气太冷了,我织了两条围巾给你们姐妹俩,小宛的已经给她了,这条是你的。”小熙怔怔地望着她。 她继续说:“很暖和的,要不你现在围上试试看好不好?我特意选了这个颜色,我记得你从小都是最喜欢这个颜色的。” “你记得?哼,幸亏你还记得?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你还记得我?”小熙看着周榕冷冷地说:“我不喜欢这颜色!你记错了!” “你不喜欢这个颜色了?”周榕失望地问道。 “如果你只是来送这条围巾的话,那么现在你已经送到了,可以走了!”小熙别过头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说完了这些话。 周榕被她的话深深地击伤了,心像被绞一样立刻剧痛起来。她难过地望着她明艳如花的女儿:“告诉我,小熙,我到底要怎么样做你才肯原谅我?才可以消解你心中的恨?” “再给我一个八年!”小熙冷冷地说。 八年?八年?周榕迷惘地抬头看着小熙轻轻地重复道。八年,她要怎样才可再换得一个八年呢?她要如何才能再跨过那漫漫的光阴呢?她没有办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再活过八个月?不,八个月太长了,那么,八周,或者再短些,再快些,那么,那么,她便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去超生,那么她便可以用来世来还她今生欠的债了。 “对不起。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受到惩罚。”周榕悲戚地说着,摇摇晃晃地从沙发里站起来,然后缓慢地向门口走去。 小熙难过地盯着周榕打开门,然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其实多么想上前拉住她,然后温和地请她留下来,她多么想对她说,其实那条围巾很漂亮她很喜欢,可是,她却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母亲再次失望而悲伤地走出了那扇门。八年?为什么还要一个八年呢?有谁能够穿越那深重的岁月再回到过去呢?何况,小宛不是说她得了脑瘤了吗?那么,她还有多少时间呢?一定不多了,那么她真是个混帐,说了一句要人命的话!小熙慢慢地拿起那条淡紫色的围巾来贴在胸前,她感到深深的无助和挫败。泪终于沿着她的双颊滚落下来,滴到了那条围巾上。 小宛听到楼下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于是使劲地拍门,大声地喊叫。然后她就听到小熙在门外冷冷的声音:“你不用再喊了,我已经帮你辞去了工作。你好好想想你的过错吧!”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私自替我作主?你问过我吗?”小宛悲愤地大叫起来。而门外已经没有了声音。她生气极了,终于不再拍门,也不再叫喊,她绝望地坐在床上,觉得一切都灰暗极了。怎么会这样倒霉呢?她狠狠地将枕头向对面的墙上扔去,将被子包住了头。过了好久,楼下再次喧嚷起来,小宛迷迷糊糊地拉开被子,才发现,她刚刚竟然睡着了。她看了看闹钟,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她仍然绝望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也许,林雨轩早晨是来接过她的吧,可是见不到她他会不会着急呢。她跟周榕也约好今天陪她去户外散步的,还有,她今天是应该上自由作文课的,还有,再过几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她应该赶快给那些孩子们复习功课,早些总是好的,不要到时仓促来不及,还有还有,她给樱桢补习的英语也快要完了。小宛躺在床上不断地想着。而事实上,她颓丧极了,她被关在这里是什么都无法去做的。而一切也无济于事了。她还在空想什么呢? 她悲观地想着,翻了个身继续蒙头睡觉。只有这样了,除此之外她真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电脑,那已经不能上网了,昨晚吃完小熙送来的食物后她后来发现,网线已经被摘掉。小熙可真是聪明,她这才发现,一向以来温婉柔弱的小熙其实是强大而心思慎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