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过去了_正文_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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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过去了正文
3~7节

3
那时候，我上小学五年级，情窦初开，反而，我爸妈开始对我管得严了，放假也没好日子过，我在三班，六班有一个女生，长的水嫩水嫩的，我和大脚都喜欢，他叫齐雪。
　　听说，她爸是在县里当老师的，人特别有文化，所以，齐雪的成绩也很好，我们心里，她就是智慧和美的象征，每个男生，看了一眼就情不自禁的开始意淫，然后就只有自慰了。雅典娜的眼光很高，我们学校的男生都不正眼瞧一下，我和大脚在一楼，总是一下课就跑到她二楼的教室门口偷偷看，看得多了，难免心里就开始痒痒，想采取点动作，可是，愿望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这个我有生以来感觉最伟大的梦想就被搁浅了。
　　和我相比，大脚就实际许多了，知道自己不能在雅典娜的一棵树上吊死，就索性早早放弃了，找了一个女朋友，人长得也不错，就是比起雅典娜稍微差那么一点，她叫卢露。
　　大脚的爱情是段传奇故事。
　　据说，那晚云淡风清，冷风习习，大脚放学一人回家，耳边不时传来蝉叫。
　　只见前方有一男子，穿着黑风衣，骑着一辆摩托车呼啸而来。
　　路旁一个小女孩，一下子被男子拽起，在空中来了一个托马斯７２０度大回旋，然后，被那黑衣男子甩到摩托车后座上，小女生此时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只张口，欲说话却已哑口无言。
　　大脚见事不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大喊：“住手！”然后一脚凌空抽射，把那黑衣男子踹下摩托，一把抱住小女生，一瞬间，两人消失在夜幕中。
　　女生对大脚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感恩备至，说：“大侠相救之恩，小女子无以言报。”
　　大脚对女生一见倾心，说：“姑娘言重了，那乃是小生应该做的，哪里谈得上感激报恩啊！”
　　女生说：“我实在无法报答你的搭救之恩，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于是，大脚和卢露就相亲相爱，幸福一生。
　　后来，我问大脚，事情大概是不是这样的，大脚说，“那晚遇见卢露和黑衣男子不假，那男子也是骑一摩托车，但是故事进行到一半有点出入。我没有凌空抽射的本领，一把拉住他的车后坐，大喊：“来人啊！有人抢人啊！”再后来，就没来由的挨了一下，一下子就懵了，差点不省人事，然后，一男一女就双双闯入了无边的黑幕之中，只不过是那黑衣男子和小姑娘”　
　　“后来呢？你就追上去，解救了她？”
　　“笨蛋，我人都懵了，还追个屁！我的两双腿，比得上那两轮的电驴吗？”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那男的抢走？”
　　“不对！我不是眼睁睁看着的，我那时是闭着眼的。”
　　“靠！”
　　“还有下文！第二天，卢露就来我们班找我，我一眼就认出来时她，上下看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外伤，一想，完啦！这不是外伤，八成就是内伤啊！可能肾虚，阳萎啊……”
　 “靠，那都是男的得的。”
　　“噢，反正我就问她，伤势如何，有无大碍，还安慰她不要悲伤。”
　　“结果呢？是不是乳腺癌？”
　　“非也，她说，昨晚的一切她都历历在目，那个黑衣男子是她叔叔，本来他叔叔还以为我要抢电驴，就踹上一脚，尔后，逃之夭夭了。她认得我，就特意来看我是不是伤着了。我想，正是天赐良机，于是就说胸口有些发闷，不过表现很勇敢，她听我说完，非常感动，于是就来照顾我，给我送药。一来二去的，我们就萌发了感情，我写了一封情书，就把她拿下了。”
　　听完故事真实的发生经过，虽然和传说相比，少了传奇色彩，不过还是成就了他的爱情。“那些传说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对啊！”
　　“为什么说你那么英勇？”
　　“爱情是要依靠舆论的！为爱情蓄势啊！显得我是英雄，这便是英雄救美的故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大脚都没和我一起上下学，周末也不来我家找我了，和卢露过着美好而甜蜜的生活，直到他们莫名其妙地分手。
　　大脚的事对我的触动很大，但是面对齐雪我迟迟不敢下手，没有大脚的好运气，所以，感情之事就一放再放，难耐我的七年之痒。
　　相比之下，大脚的生活精彩了许多，他一放学就带着卢露往池子那边跑，两个人并肩坐在河边上，大脚就说着不靠谱的话，卢露啊啊噢噢地答应着，慢慢的，天色变暗，太阳一点点往下沉，天空火红一片，像是失了火。
　　于是，大脚又开始对卢露讲“鱼肚白”的问题，卢露听了以后，拉着大脚的手说：“你好有学问哦！”
　　于是，大脚造了一个排比句，“天空变成了鱼肚白，那俗不可耐的卢露的脸宛如红臀一般。”
　　卢露问他，“俗不可耐什么意思？”
　　大脚说，“那是形容词，说你很漂亮，举止很优雅。”
　　卢露听了自然高兴，小手拍着大脚，“你坏，你坏……”
　　其实，直到后来，大脚知道什么是俗不可耐和臀之后，才为自己当时那景点的比喻句捏了一把冷汗。
　　再然后，他就领着她去池子里面摸鱼，还一面担心着他爸来捉人，这回要是捉住了，可就是捉奸捉双。所以，他们分手以后，大脚找我诉苦说，他的恋爱谈的太不容易了，卢露又绝情地离开了他，我现在才真的体会和理解了他的苦衷。其实，大脚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所干的事都是以前我们一起做过的，老事件，老地点，甚至连话都一样，只是主角变了。有时候我就在想，好像自己是大脚的前任女朋友一样，而他还是总忘不掉我，带着自己现在的另一半在找寻我们的影子。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大脚之后，他说我的性取向有问题。
　　日后的生活变得百般无聊，我看着大脚和卢露好的死去活来的，就不自觉的眼红起来，很快的，开始了找寻自己的生命中的另一半。
　　那时，很快就要进入六年级了，我知道再不行动就没有机会了，满学校找，还是齐雪是我心中的女神，可是，自己却没有勇气和对她说出口，几次从门口经过，都偷偷往教室里瞥几眼，看到她以后，脸一下子就变红，大气都喘不匀，心扑腾疼得跳，又害怕别人看见，就赶快超一楼飞奔，坐到教室里好久都定不下神来，看不见的时候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大脚说我是得了相思病，心神不定。
　　“大脚，你说我怎么办？追妞一点经验都没有。”
　　“那就假装偶然的邂逅吧。”
　　我听大脚一说，就每天跑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死死盯着她教室的门，简直是望穿秋水。
　　然后，她慢慢从门口走出来，我就迎面走过去，在我们擦身的瞬间，我闻到她那长长的头发之间散发出的很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正当我陶醉之时，她转过脸，对我莞尔一笑，说，“等了你好久呢，我好喜欢你啊！”
　　我假装不经意说，“是么？同学好像在那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她说，“你也似曾相识啊！让我一见如故，也好像在那里见过一般，是在哪里呢？怎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我顿时间仿佛恍然大悟，“噢，原来是在梦里！”
　　“啊！是你！是你！见过的就是你！”她惊呼。
　　我说：“你的笑容那么熟悉，甜蜜蜜，甜蜜蜜……”
　　于是，我们开始了自己甜蜜蜜的爱情生活，不过，遗憾的是，那都是我的想象。
　　事情进展顺利。她从教室走出，我闻到她秀发中透漏出来的发香，报以她微微的一笑，满怀期待地等着她回眸，谁料想，她竟然头也不会地走掉了，我满心失望，被爱情遗弃了，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满目悲伤。
　　大脚说：“女人就是感情的尤物，你这样蹲点，是没有收益的，不如写封情书吧。”
　　“我不会写，平常作文都不行，写个屁啊！”
　　“看看，这就是差距，我们的教育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你看，老师让我们学好应用文，很显然是为写情书服务嘛，他们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啊！”
　　“那就是不会啊！这东西都没碰过。”
　　“没关系，我帮你。情书是感情的集中表达，用情至深，自然写来得心应手。”
　　回家以后，我开始构思，窗外的天从白蒙蒙的一片变成暗灰色然后又转入茫茫无际的黑夜，可是丝毫没有结果。我想，学习有这把劲，怎么还愁学不好。白花花的信纸上在三个小时后留下了几个字，却是弥足珍贵，三个小时的结晶：齐雪同学。
　　大脚直说我不是情种，没这方面的天赋。我一直坚持自己是情圣，只不过慧根还未开，六根清净，只等待有人的玷污，之后才可以爆发出力量和天赋。而大脚，正是开启我慧根，玷污我六根的人。
　　经过大脚的点化，我几天之后终于拿出来一片像样的应用文。
齐雪同学：
　　人有三急！！！
　　见你之后，只感到三急之迫切，蠢蠢欲动。你的音容相貌都深深地留在了我的心中，让我一直没有忘怀。
　　我满怀着对你的崇敬，给你表达自己的心意，不知道在那里的你是否能够听到？
　　我的感情需要寄托，而崇高的你，更是我心中的太阳！我心中的月亮！所以，我想对你说出我的心意，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向你诉说，齐雪，你能明白吗？
　　如果你明白了我的心，请把回信放在三班的邮筒里，我会耐心的等待的！
　　　　　　　　　　　　　　　　　　　　　　　　　　　　　　　　　　　　　　　　　　　　　　　念你的，友　　　　　　　　　　　　　　　　　　　　　　　　　　　　　　　　　　　　　　　　　　　　　　
　　我把信装进信封里，只写上六年六班齐雪收，就扔进学校传达室的邮筒里。那是一封匿名信，我没有写明自己的名字，只写了班级，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不免有些焦急，但是想起自己写的是匿名信，即使她拒绝，自己也不会丢脸，所以，心里还是宽慰了许多，但是，又害怕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难免心里很是忐忑，坐立不安的。
　　大脚看了这封信说，“我怎么觉得像追悼词一样，不是你死就是她死，还有什么人有三急，听起来就像她是个马桶，能解决你出恭之急。”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抢在宣传委员前面去邮筒里看信，看有没有她的回音，每一次都是满心失望的，情绪很是低落，一直拖了两个多星期，都不见她有什么动静，我急得无法按捺，一直郁郁寡欢。
　　直到第三个星期，我的信终于有了回馈，而且惊天地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原因是，齐雪把那封信交给了班主任。
后来，他们的班主任就想调查，找出来谁写的信，可是由于是匿名，他们只有把眼光放在三班所有２３个男生身上。事情百转千回，调查工作略微有些进展，目标缩小在１５个人身上，其中就有我，那几个被排除作案嫌疑的有的是成绩好的，还有家里有钱，背景好，再或者，就是有些残疾，智力不好。最后，信交给了校长，他表示说要严肃惩办。
　　那一段日子很不好过，每个人心里都心怀鬼胎，而我胆战心惊，似乎连出门都要怕得厉害。
　　大脚果然讲义气，亲自过来慰问我，只是还不忘带着自己的幸福的另一半，又勾起我的欲望。
　　“唉！女人是祸水！”我由衷的感慨了一句，听得卢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宛如天空的鱼肚白。
　　又过了一周，校长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主抓了早恋之风，会上把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还表扬了齐雪，让她上去发言。
　　她说，“我们的任务是学习，不要干扰我们的学习！所以，我在思考之后决定把这封信交给老师，希望大家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上来吧！”
　　台下鼓掌声稀稀落落的，我心里的愤怒压制不住，恨不得上去抽她几巴掌，我相信，当时好多的情侣心中的呼声和我是一样的。不停地说“奶奶的，她这个鄙人！”
　　会后，校长把信贴在宣传橱窗里，用以警戒广大学生，的确收益不少，学校中的鸳鸯们都不敢明目张胆了，转为地下活动，包括大脚和卢露，他们俩总是约在离校门５０米的地方见面，然后在一起回家。生活得很太平。
　　半个月以后，风波渐渐平息了。我对大脚意味深长地说：“我受伤了，可能再也没有爱的能力了”
　　他斩钉截铁的说：“傻逼！”
　　以上就是我少年时萌动的第一份爱情，在大家前赴后继，不辞辛劳的扼杀下，终于夭折了。
　　                               4
那时候，我有个哥哥，叫老彪，在上海生活，每年都过来，由于上海离镇子就两个小时的车程，他总是来回跑，从我记事时候开始，就记得，他抱着我，哈哈笑，说，“你这个小生物。”
我上小学的时候，班主任铁面无私，她每回考完试以后就要求学生把卷子拿给家长看，然后让家长写上不少于五十字的观后感，特别是不及格的，要是她看不见家长签字就直接让学生把家长请过来，然后面对着她将自己的孩子怒斥一番，又的脾气不好就要把孩子抱打一顿。我们知道，她天天就是想着如何折磨我们才能满足她变态的满足感，所以，我们大家给敬爱的刘老师起了一个响亮无比的名字——夜叉。
我的卷子经常是鲜红一片，夜叉改卷子的习惯就是特别吝啬对勾，只要是打对号就只用笔画一个小得可怜的符号，要是有错误就很猛烈用力地打上一个巨大无比的叉号，恨不得把卷子给戳破，她说这样是为了引起我们的警戒和注意，就连打分数也是一样的，从一百到不及格的不同档次分数有大有小，错落分明，毫不含糊。通常来讲，随着分数的递增，字体是呈现减小趋势的，好多的九十多分的同学要大费周折才能找到自己躲藏在小角落中的分数，而不及格的卷子上面，分数是无比醒目的，几乎占据一半的卷子。由于我卷子上面的分数往往很明显，所以只有请老彪代劳我爸妈，很慷慨地写上一百字的感言，夜叉每次看后都很赞赏我父母这种配合的精神。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老彪对于我的健康成长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的。
我们住的镇子虽然离上海并不远，可是接受新知识的速度比起那里要慢了许多，就像一台奔四和一台286，所以，我这个龟缩在生命小角落的青年在他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可爱的尤物。于是乎，那段伤心的感情史就慢慢地被这些所替代了。
老彪以前来的时候坐中长途大巴，在家里坐着就一直问时间，怕是误了车次，有一次，他算计好时间，余下二十分钟走到车站坐车，剩下的时间解决私事。正好那天他肠胃蠕动加快，新陈代谢速度一下子猛增。拿了手纸钻到公共设施里，给我说：“我进去解决一下，你在这看着车，要是来了就截了它。”
“放心吧！”
然后，他一转眼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不是听见他排泄之后的快感的爆发。站在厕所门口，看着大巴过来的方向，眼巴巴地等着。
一会，车过来了，慢慢在我身边停下，从车窗里坦出来一个脑袋，那女的对我说：“寺里丧册。”
我说：“去上海。”
她说：“不就似寺里，丧！”
我说：“上海！不是寺里！”
她说：“就似！”
我说：“不是!”
那卖票的没搭理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寺里！还油仁儿妹儿？”
老彪从里面出来，喊：“走走走，有人！”
“哥，她去寺里！”
“就似寺里！”买票的在窗口喊。
“寺里就是上海！懂屁！”老彪说。
“哎，恁俩走么？”那卖票的又喊。
老彪感觉附中一阵翻腾，情势不妙，对那卖票地说：“我方便一下，等两分钟行么？”
那女的说：“行，快，两份总。”
老彪一转身又消失了。里面有传来那种龌龊的声响，诱导人产生一种欲望。
那卖票的坐在座上打毛衣，过了一会儿，她见老彪还没出来，对我说，“你丧吗？”
我摇摇头。她又对司机说，“开册！”
“那男的还没来尼！急萨？”司机说。
“他拉尼，俺孩还吃奶尼，走！”排气管冒了几屡黑烟，车开走了。
老彪从厕所跑出来，“车呢？”
“那儿呢。”我给他指指。
“怎么跑了？”
“她说她孩子等着喂奶。”
“奶奶的，走。”
“拉完了没啊？”
“我这才发现，公厕是最好的公共场所，在里面生个孩子都没问题！”
老彪前年考上了上海一所专科学校，自己还讨来一辆摩托车，这几次都开着自己的电驴，来来回回畅通无阻。还找了一个女朋友，完成了他多年以来的夙愿，也勾起了我那段伤心的往事。
老彪的电驴是日本产的，雅马哈240cc，我见了根见了亲爹似的，来回转悠着看，站着不行就坐着看，坐着不行就躺着看，连排气管也摸摸，看了半天，我发现车上没挂牌照。
“你这车怎么没牌呢？”我问。
“这不简单？”他往后背包里摸摸摸，然后掏出来五张牌照，“看，这不简单？”
“怎么那么多？”
“这方便啊！你看，这是河北的，上海的，北京的，还有重庆和辽宁的。挂哪张还不方便？”
我看了几遍，“一堆废铁，屁用都没。一张就行。”
老彪拍我脑袋一下，“奶奶的，你小子脑袋里装的是屎啊？一点经济头脑都没有！这哪是废铁？一张比你都值钱！”他蹲到电驴旁边，把五张牌照摊到地上，指着上海的那张说：“小子看着，这上海的四千一张，北京四千，辽宁的三千四，重庆三千二，河北两千八。这一张铁牌有的是价钱。”
“靠!真的假的？”
“废话么，你哥我从那高那么多钱弄这辆车？不就是倒卖这玩意的？最近发财致富新门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然后，他把河北那张牌照挂上，说，“咱先挂这个，腻了再换张北京的。”
“外地车的牌那还敢在道上跑？”
“怎么不敢？不过还是上海的牛逼，路上没人超你，换河北就不行，路上就被人玩啦，不过，老子不怕，技术就是高，奶奶的，缅甸的牌也敢挂。”
老彪在我眼里的形象就一下子高大起来，成为财富的象征。“哥，我也想跟你干这个。”
“有能力么？”
“不知道。”
“就是说女朋友有没？”
“没。”
“先泡个妞再说吧。”他又一次把我的梦想提上日程，孰不知，这已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
“走吧，哥带你飚车去。”
“你不怕赶不上车？”
“有这宝贝，还赶个毛。”
电驴的威力是无穷的，马力好大，老彪让我坐在车后座，说：“上来，坐稳，抱住我的腰。”
我的水心都是汗，心里一直没有底，“哥，这车你开多快？”
“慢点，不快，也就一百三吧。”
“什么程度？”
“嗯，差不多是你前年坐的电三轮的十倍吧。”
摩托车突突冒着火花，蓄势待发，碳素管里冒着黑烟，声音跟大脚家的拖拉机一样大。顿时件，风驰电掣。
我紧紧抓住他的后腰，风哗哗从耳朵边穿过，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速度，风吹得我的脸慢慢开始扭曲，然后变形，我使劲把头往他被里钻，搞得老彪一阵痒痒，扭扭身子，车呼啦一下就要往路边撞，“奶奶的，小子你干吗？”
“太快了……”
路边有头牛拴在树上，一个大爷抽着烟，笑盈盈坐在一边看着，这时候，车子一下子朝牛撞过来，大爷一下子失了神，丢下烟，跑到牛的前面，张开胳膊，宛如当年的黄继光那句“向我开炮！”
老彪来了一个急刹车，我一下子从后座摔下来，他连车一起倒下去，滚到了牛蹄子下面。
“你们干啥？撞我的牛？”老汉朝着老彪喊，拍拍自己的牛屁股，牛好像很享受，闷闷叫了两声，甩甩尾巴，正好打在老彪的脸上。
老彪砰地爬起来，说，“你有病？牛拴在这？我的车都花了，还把尾巴往我脸上挠。”
“喊个屁！臭小子差点撞着我家二欢，瞧把它吓的，不下奶了我找你妈挤去？”
老彪怒火中烧，卷起袖子，指着老汉的鼻子，骂道：“你奶奶的！活着腻味了？傻逼！”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老汉向老彪挥挥牛鞭子，“你说啥？”
“我说你傻逼！”
我对老彪说：“哥，走吧，别吵了！”
老汉牵着牛，走到老彪面前停了下来，老彪说：“老头，你干吗？我拍你牛脑袋！”
“那你试试的。”
老彪把手搭在牛耳朵上，使劲扯了一下，还说：“看我敢不敢！”
牛叫了一声，一伸蹄子，踹在了老彪的肚子上，他哎呦一声，就壮烈的爬到在地上，向后滚了几米，嘴里不停呻吟着，满脸的痛苦，我想，他这时候想骂也没法说出口，关键是在也不敢了，躺在地上，捂住肚子，愤怒的盯着老汉和二欢。老汉又拍拍牛屁股，牛很舒服的叫了两声。
我跑到老彪旁边，扶助他的胳膊揉了两下，关切地问：“哥，怎么样啊？”
“靠！你小子弱啊！踢的是丹田，不是这儿！你揉个屁啊！”
“噢，噢，这啊？我揉我揉！”我把手顺着往下摸，他一把打在我手上，“去去去，你干吗？往哪摸啊？”
“你的要害啊！不踢着那了么？丹田！”
“一边呆着！别瞎摸！”
老汉牵着牛慢慢走过来，摸着嘴边几根胡须，笑呵呵地对老彪说：“臭小子！别张狂！我大欢不是这么好戏弄的！这回谁是傻逼啊？”
老彪什么都不敢说了，害怕牛一脚再踢到他的要害上，忿忿地来了一句“老小子……”
老汉说：“我家二环跟我是兄弟，优良品种，最听话。你那车挂个河北的牌照就当自己最牛逼啊？”然后转头慢悠悠地走了。那牛屁股还一歪一歪的。
老彪和我看得都傻了，“靠，原来这老头也玩车，哥，你同行啊！哥，你应该文明些，说他‘鄙人’，显得有文化，他还挺不懂，跟‘傻逼’一个概念。”
他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勾勾看着老汉和牛走得越来越远，最后来了一句，说：“牛，真他妈牛逼！”我才知道，牛这个形容词是从这里来的，原来牛也是个尤物。
老彪慢慢康复以后，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土说：“奶奶的，愣着干吗？推车啊！”
好车就是不一样，沉得比那头牛都要重，车子倒在一边，上面的油漆都滑掉了许多，脸都花了。我们好不容易把它扶起来，老彪坐上去，让我还坐在车后面，插上钥匙，车突突响了几声，比上回的声还大，我闭上眼，死死抱住他的腰，还拍悲剧在重演。果然，车开得异常平稳，几乎感受不到了风声，只听见引擎巨大的声音，我想象着马达飞快的转速，不禁感叹，这好车就是牛！
我还没享受完，老彪碰碰我的手说：“干吗呢？下车啊！”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还是那颗拴牛的树，和刚才一个地方。“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个屁！车根本都没开动！快点下！好象坏了。”
我从车上下来，老彪把车支在一边，蹲在旁边，摸来摸去的。
“怎么没开呢？刚才不是响的厉害么？我还说着速度快的都让人感觉不出来了。”
“你傻样。”
“你摸什么啊？找他要害啊？”
“嗯，对，车好像坏了。”
“要害在哪啊？”
“跟你一个地方。”
“我没有啊！”
老彪抬头看看我，扬扬眉毛，说：“臭小子，原来是个大姑娘啊，要不那么不够爷们儿呢。”
我想要害就是受伤的地方，自己一边想着，老彪倒腾它的车，沾得满手机油。
“知道了，你看！”老彪指着油箱，我往那一看，又慢慢的从里面淌出来，像撒尿一样。我和老彪蹲在前面，看它一点一点流完，最后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老彪意味深长地说：“看出来了没？傻小子？没油了，油箱裂了。”然后他拍拍手站起来，“我去解决一下，等着。”
“找人是么？好吧。”
“你真傻假傻啊？解决就是撒尿！”他挪到树后面，一会走过来，“奶奶的，那油箱搞得我跟它一样滴沥，走吧，推车！”
夜色慢慢罩过来，天空又从鱼肚白变成红色，火红火红的，格外好看。我和老彪两个孤独的背影，慢慢行走在长长的马路上，偶尔有人赶着驴经过，上下看看这辆电驴，打量一番，然后使劲挥挥鞭子，驴叫了两声，人和畜生就飞快地消失在夜幕之中。这时候，老彪的脸上就掠起一丝伤感，看看天，又默默地推着车往前走。这点驴的马力终究还不如驴那生物。
老彪说：“这车本来是要卖的，价钱一万五，明天那人就来取车了，现在离合器也摔坏了，一万五就泡汤了。“
“质量不好吧？”
“废话，二手的，早改装过了。”
我深深的凝视了这辆车，八成不止是二手了，估计已经七八手了吧。
一直到以后地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记着这段飙车经历，难以忘却……
我把老彪这个人介绍给了大脚，还给他说卖拍照赚钱的事，“我哥特厉害！他开车带我飙车去，那小速度，火车都比不了！我们为这阵子转了三圈，结果才用了十几分钟啊！厉害吧？真牛！”我坚持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不自觉地把事情夸张了，唯独途中遇牛的事没有讲，还有车坏的事自然也比口不提。
大脚皱着眉头听完我讲述完这段传奇以后，点点头，“嗯，有点意思！”
“相当有意思啊！知道那车多少钱么？”
大脚摇摇头说：“多少？“
我四下看了一周，特神秘的向他伸出两根手指头，“这个数。”
他的眼都直了，“两千？”
“不对！没见过世面！”
“难不成两万？”
“嗯，对，两万，还是美元！”
大脚的下巴都咧掉了，“我靠……世界真奇妙！”
“不懂了吧？开眼了吧？老彪！我哥！巨牛无比！”
大脚迫不及待地求我带他拜访这位高人，我勉强地答应了。毕竟，农民就是农民啊！什么都没见过，说什么都相信，不像我爸就是知识分子。大脚就见过他爸的小渔船，恐怕什么是游艇都不知道。
我和他决定下午翘两节课去找老彪，他忙着找人弄车，托了两天没回上海。
我们俩背着书包，走边路政策，从楼上下来，准备直接朝门口飞奔，成功脱逃，躲过老师眼线。我们在楼梯拐角准备窜下去，结果我一下子碰到一个人怀里。“奶奶的！没长眼啊？”我骂了两句。
“呸！说谁呢？”一个男声，非常粗犷。
我抬眼一看，原来是四班的谢小航。再往旁边一看，齐雪一直守死死地跨在那人的胳膊上，两个人瞪着我，骂我破坏了他们俩的约会。我跟傻子似的，但是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三个人站在楼梯旁边，什么活都没说，面面相觑。
“齐雪？你不是说不能恋爱么？怎么？”
她白了我一眼，“且，那是不能和某些人！”
我突然感到胃中一阵抽蓄，就想向她脸上抽一巴掌，脸一下子就犯红了。
大脚见我一直没跟着他下楼，就急急跑上来，一看见这三个人，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谢小航推了我一把说：“让开点！别档路！”
我气得一拳想抡过去，“再说一遍？”捏得手指头咯吱响。
大脚跑上来，拉着我的手说：“走吧！别闹了！”然后拉着我就往下跑。
我听见齐雪说：“哼，就那个，还追过我呢！”
谢小航说：“且，乡巴佬，农民！”
我转过身子，指着他们俩说：“你们这两个傻逼！操你大爷！”

后来，我告诉大脚说：“其实，那个女人在我眼里就是一泡屎，假正经，什么玩意？”
大脚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和谢小航在一起了，怕你难受就一直没给你说。”我第一次感受到有人会这么为我想，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怪怪的。其实，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你的人已经不多了，而真正为你想的人就更少了，不免感到一阵苍凉。
我问大脚：“我和他谁好？”
“你。”
“那为什么跟她？”
“钱。”
“庸俗。”
“嗯。”
其实，这只是自我安慰而已了，我想，要是我是女人，一定也会找一个有钱的男朋友，此时，我不免想象出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齐雪被谢小航地在一个角落里，然后谢小航拿着一沓钞票在他眼前晃晃，说：“来吧，跟我了，这些钱都是你的。”齐雪的眼神中充满愤怒和恐惧，说：“不为三斗米折腰！”然后，谢小航把钱甩在地上，说：“奶奶的，别给脸不要脸！”然后把黑黑的大手伸进了齐雪的衣服口子里面。嘴里说：“小那么一点。”所以，齐雪才和他一起堕落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被他逼迫的，然后，又有难言的苦衷，无法向我启齿，所以，我对他理解了许多，不禁感慨，“做女人难，做好女人更难！”庆幸我是男生。其实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回过神来，已经快到了，老彪找了个修车的捣鼓那辆电驴，就在镇子上的一个修车的铺子，远远的见到了我和大脚，伸手朝我们打招呼。
我给大脚指一下，“就那了。”
老彪见我来了，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奶奶的，油箱裂了，换新的，引擎也不行，没原配的，还得找哥们儿来修，倒霉催得！”他撇眼看见了大脚，问我：“呦，还带来个小弟兄啊？”
“嗯，来，大脚，这是我大哥，老彪，叫彪哥就成！彪哥，这是我同学，大脚！”
大脚上迁鞠了一恭“彪哥好！”
老彪呵呵笑了两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自己拿出来一支殿后抽了几口，递了一支给大脚，“抽么？”
“谢彪哥，不会。”
老彪把手收回去，夹着烟很厉害的抽了几口，嘴和鼻孔喷出一股烟，问我和大脚说：“不好好上学，想学什么呀？”
大脚说，“什么都成！”
老彪笑了两声，指着车说：“那个呢？”
“行啊！能赚钱就行！”
“他说，你倒卖牌照就是钱！”
“怎么说话呢？多不好听！是出售！不是倒卖！显得不合法似的。是挺趁钱的，这也是学问啊，你哥哥我也是探索的结果。”说着又抽两口，总之，把自己弄得很牛逼。他示意我和大脚过去，走到车前，拍拍修车的师傅，说：“您停会儿。”师傅抽身闪到一边，开始给另一辆车清洗，业务还很繁忙。彪哥蹲下来，指着雅马哈的牌子对大脚说：“看看，知道是什么么？”
大脚摇摇脑袋，这跟他爸的东风助力三轮牌子不一样，不是东风的，他怎么看也不明白。
彪哥说：“这比牌照可挣钱多了，赛车，没个几万拿不下来！”
大脚赶紧说，“对对，他说着车得有两万，还得是美国钱！”
老彪看了我一眼，“对啊，那是少了呢！熟人价那么多，其实对外面，三万美金都卖得出去，特别火！市场挺广阔。”
靠，老彪真牛逼，比我还能扯，是我崇拜和学习的偶像。
老彪拍拍大脚的脑袋，“小弟兄，看见没？有的是学问！知道三万枚金多少人民币么？二十多万啊！”
大脚张着大嘴，“这么贵啊？”
“嗯，那可不？将来还能升值！比这得贵好多！关键在眼光。这是日本货，鬼子产的玩意，还是名牌！”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踩了几下。大脚的神色很是犹豫，看得出他有点动心思。
老彪看看大脚，问他：“是不是想买辆？有女朋友么？”
大脚点点头说：“有！”
“那也成啊，有了这辆车，泡妞不成问题，手到擒来！你哥哥我就是，咱又不嫌多，能多找几个也是好事嘛，没事待他兜兜风，就像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生物课不学啊？反正吧，他就是你的人了，你媳妇！你要是不会开，就放两年，先让你把带你妈，将来再让你带他们的儿媳妇，使用率很高嘛！”
大脚若有所思，“我回去问问我爸吧。”
“好，我等信儿，不多，就一万五人民币吧，少收你十几万。”老彪笑逐颜开。
“那谢彪哥，我走了。”
“不谢不谢，见面礼，以后跟我干好处有的是。”
我和大脚往回走，估计也要下学了，就直接往家里走，我听见老彪走招呼那师傅过去，那个修车的问：“没那么高级的引擎，怎么换？”老彪说：“高级个屁！换东风的！”
天渐渐暗下来，笼罩了一片苍茫的暮色，快到秋天了，天黑得特别快，一眨眼就要过去一样，不仅让人留恋起了夏天。
我和大脚走在路上，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好长时间没说话，他一直低着头，盘算买车的事，最后快到家门口，我问他是不是真的要买，他说是；我说让他好好想想，有点贵，他说问他爸。我心里一直难受，毕竟大脚是我朋友，就这样唯一两八手车烧了一万多，总是不值的，但是又没和他说。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我做出一个很明智也很仗义的决定，这只是对于大脚来说的，我决定对他坦白说出那辆车和我与老彪为他共同编织出来的美丽的谎言，不然我就于心不忍，吃饭也不香了，身体也不棒了，总之生活就是没有希望了。
大脚在我家楼底下喊我，我跑到楼下，定了一下神，准备一下子就坦白从宽。
我说：“大脚，准备买了么？”
他说：“嗯，买了。”
我一下子乱了，打好的腹稿都说不出来了，支支吾吾：“其实吧，那个……”
他说：“那个个屁。这是我表哥。”我这才发现他旁边站一个男人，膀大腰圆的，体态很是雄浑富态。
“怎么？替你来试车的？”
“不是，来买车的。”
“嗯？”我跟着他们一起走，大脚告诉我，他们已经和老彪定好点了，今天就解决。听起来像打架似的，我想，估计他们已经是颇老彪的阴谋，今天才找这样一哥们儿来教训他，一阵冷汗从背后窜起。
如约而至。老彪还在那家修车铺的旁边等我们，大老远招起手来。唉，他还不知道自己就要栽了，我使劲给他示意让他快跑，结果于事无补，他对我视而不见。
“来了？”老彪给那个男子递了一支烟，我一看，不是中南海，变成了软中华。
那个男子接过烟，绕着车子转两圈，望车台上穿了一脚，还好那车台敦实，闷闷的响了两声。“嗯，还不错，这质量好啊。”
“那是，昨天晚上刚让伙计收拾一遍，保证没问题，你上去试试。”
那男子骑上车，发动了引擎，车又叫了两声，扑嗤跑了出去。那个人骑了两圈，停在我们旁边,说：“嗯，挺好，时速能到八十。”
“嗯，就这样吧，保证好货。”老彪说。
那个男子往包里摸出两沓人民币递到老彪手里，“就这么定了。”
老彪接过钱，拿手里，点了两下，“没问题！”那男的开车又扑嗤一下走了。
老彪对我说，“看看，这钱就能让人装孙子，我今天还血本买了一包软中华。”
就这样，他的那辆八手车的问题顺利解决了，而且瞬间就增值了，从一万五变成两万，被一傻哥们儿屁颠屁颠的开走了。事情，往往是很难预料的，但总好像是在情理之中，只有慢慢地进行，该发生的总归要发生。
老彪说，那辆车换了东风的引擎，八十是极限，以至这个速度早晚车毁人亡，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老彪说，说了就断了财路，还不如让他买辆大洋。钱，就是让男人发疯，让女人心甘情愿脱衣服的东西。
后来我问大脚买主怎么有它变成了他表哥，大脚才告诉我真相。
他说：“那男子是一县长的小儿子，来镇上跑跑车，正好想搞一两那样的，人傻得要命，不懂车，什么都没有，就是趁钱，所以，经过卢露介绍，我联系了这笔生意。”
“一万五他接受了？”
“那可不？不过我说的是两万，所以，里外里我赚了五千。”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前天晚上我还担心大脚吃了亏，现在开始为老彪五千块钱的损失叫不平，从这以后，我认为，大脚有很好的经商才能，还是奸商，十五岁的他，就深刻明白了生意经，我不由得感叹自己没有气魄和眼力，天生不能高人一等，先天不足，后天畸形，用我爸的话说，就是我这个人废了。至少我善良，确切的说，自己就是一傻逼，什么都没有。
我问他卢露怎么认识那个人，他告诉我说，那叫作社交。
老彪说，他生意的成功因为我的协助，所以执意请我喝一杯，我们挑了一家镇上最好的酒馆，要了五个菜，喝了两扎啤酒，最后了；老彪烂醉如泥，抱着酒瓶，面颊像是陈年女儿红，指着我说：“老子我容易么？养个女人，妈的跟我老娘似的，把老子都啃光了！去她奶奶——的！有钱甩了那婊子！算个屁！”期间还打了两个嗝，我才明白他的苦衷，安慰他，说了一大通屁话，最后看见他早到桌上睡着了。我喝得也迷迷糊糊的，隐约记得好像说起了齐雪，谢小航，末了海来了一句“我爱齐雪”，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还是那么深，另外就说出了大脚自己掖了五千块钱，不过，幸好他睡得很深，什么都没听见。他的呼噜打得震天响，酒馆一直营业到一点，服务员不好意思赶我们走，他们也困的耷拉下眼睛，趴在柜台上睡眼惺忪，那两个厨子见没有人来了，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呼呼睡起来，那些服务员都是小姑娘，老彪呼噜打得太响，她们刚闭上眼，就一下子被吓醒了，挪着步子走过来，摇了两下老彪，“别打呼噜了。”然后继续睡，依然涛声依旧。我记得那晚上来回了十几次，最后，老彪被摇醒了，对那个服务员喊：“妈的！再喊剁了你！”然后又倒下来了。
小姑娘被吓得不知所措，傻站着，我说：“去吧去吧，歇着去。”
大脚再次醒来是夜里两点了，那个服务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眼睛瞪的滚圆，见他醒了，动都不敢动。
老彪看了一圈，摸摸肚子，说：“厨子！再摊俩鸡蛋！”
折腾到四点，我们俩终于赶到酒足饭饱，结了帐，踉踉跄跄走出酒馆，老彪对那个服务员说：“明天还来。”那个人一下子给我们打了八折。
天已经见明了，我们俩站在大马路上，不知道干什么，突然，老彪的手机响了。他摸了半天，掏出手机，“喂？”
那头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老彪打了一个喷嚏，那边停止了，老彪说：“奶奶的，你买屁！”然后啪的一下，把手机给按了。
第二天，他酒醒了以后，问我：“昨天是不是有人给我打电话？”
“对啊！”
“哦，那他说什么？”
“我哪知道？”
“哦，那我说什么？”
“你就最后说一句让他买屁，然后就给挂了。”
“哦。”老彪赶紧拿出手机，察看通话记录，然后说：“妈的，一买牌照的，上海那张，说好价了，这下可完了，酒后乱性啊！”然后他就急急忙忙赶回市里，做得还是前两年那大巴，还是那个说话有口音的女人，不紧不慢打毛衣，说：“寺里，丧！”
送走了老彪，我自己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好今天是周末，路上的人应该不少，可是刚刚才六点多，只看见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手里提着豆浆油条，来来往往，我突然间感觉很饿，就想先找地方把早饭解决了，于是，行走一下子变得有目的性，人就是这样的，清静的时候感觉空虚了，总是找点事干，要是忙起来就怨声载道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满足，所以活得都那么累，不免悲观了许多。
我走到一个饭摊上，卖饭的是一个大娘，要是城管局的来，一定被取缔了，卫生条件差的可以，所以摊位是流动的，到了七点半就准时消失，而那些城管的才刚和老婆起床，所以，大娘的生意一直很太平也很红火。
大娘招呼我说：“小兄弟，坐吧，吃什么啊？”
我挑了一块净土落座，满地都是饭汤和纸巾，很难落脚。“有什么啊？”
“豆浆，糟豆腐，八宝粥，大饼，油条。”
“哦，喝豆浆，再来两根油条。”忘了听谁说的，豆浆是人体的白色血液，我也享受一回血液。
饭吃到一半，我看见两个人手拉手的走过来，样子很是亲密，不仅羡慕无比，“唉，一对鸳鸯！”慢慢走近，两个人也在饭摊上坐下来，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齐雪和谢小航。“原来，是一对傻逼。”妈的，本来昨天就喝高了，今早又遇见者俩傻逼，屋漏偏逢连阴雨，我认栽了，低头继续享受血液，只求相安无事，这时候我多渴望大脚就在我身边啊。好歹也壮壮胆，情敌相见就分外眼红。
谢小航和齐雪两个人对视着，大娘端上两碗糟豆腐，他俩你喂我，我喂你，俨然像是两口子过日子，越发感觉齐雪不是被逼的，谢小航说：“老婆，好吃么？别烫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给齐雪擦嘴。
我看得真是恶心，刚入口的豆浆被我一下子通过鼻腔喷到鼻孔里，又一下子从里面流出来，我靠，看得我这是心疼，都是血液啊！
他们俩正甜言蜜语，男欢女爱，听见了，往我这瞟一眼，说：“切，真没素质！”
我咽下那口豆浆，一拍桌子，显得很牛逼，“兔崽子！闭上你的粪门！” 在实力上逊色于对方时，就应该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谢小航摔下筷子，拍了一下我的桌子，完了，豆浆全撒了。“臭小子！再说一遍？”
“老子懒得和猪说话！”
大娘赶紧拉住了谢小航，怕他砸了自己的摊子，流动摊位本来干起来都不容易，再遇见个这主，日子就过不了了。齐雪拉着他的手说：“别气了，咱们走吧。”
两个人渐渐走远，只剩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可怜了豆浆，一点都不给我剩，我付了一块钱，转身往家走。
那天晚上，大脚来找我，说要请客，还邀请好的，白白让他赚了那么一笔，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昨天一晚上，今天还得再来一遍，不知道能否消受得了。
挑来拣去，我们决定了还是那家酒馆，卢露跟在大脚后面，像是温柔的小绵羊，不时还咩咩叫两声。
三个人进了酒馆，巧的是还是那个服务员，看见我，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我们挑着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来，她战战兢兢的过来给我们点菜，我指指齐雪说：“别担心，没那么晚，还有个女的呢。”
他一下子放心了许多，打探了一圈，没发现老彪，笑容一下子舒展了。我看她明显有了黑眼圈，显然因为我们睡眠不足，不仅觉得很对不起她。
大脚说：“鱼香肉丝，糖醋鱼，辣子鸡丁，耗油大肠，白斩鸡，木须肉，再来四瓶啤酒。”
我说：“你不问问你媳妇吃什么？”
大脚说：“呵呵，问什么？我让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卢露一下子脸红了。
“噢，呵呵。”心里一阵凄凉，不禁想起早上的齐雪和谢小航。
这时候，那个服务员说：“要摊鸡蛋么？”
大脚想了一下，说：“先吃着吧，不饱了再要。”
她看看我们，脸上一阵痛苦，转身报菜去了。
我和大脚酒量都不大，喝到一半，卢露说她家有事，就走了，我们两个人抱着酒瓶，喝的迷迷糊糊，眼冒金星。
那个服务员不时过来问我们：“要点别的么？摊鸡蛋？”
大脚一扬手，说：“要屁！那蛋你下的啊？”
过了十二点，我们俩各回各家，末了，还听见她说：“欢迎下次光临。”我打了一个饱嗝，真他妈虚伪。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的厉害，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一通，昨天好不容易填进去的好东西一下子就吐没了，心里不免一阵可惜。
大脚摇身一变，成为我们学校里面最有钱的人，卢露脸上一下子也风光不少，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大脚过日子，小两口的日子风风火火的，眼看就奔小康了，女生们都眼红，卢露说：“发现男朋友，就像炒股投资，要找潜力股，好好培养。”
                                 5
那年过了，稀里糊涂的，我们从小学毕业，成了中学生，人模狗样的，我拍着大脚的肩膀说：“小伙子！我们要换一个新的面貌迎接新的生活啊！”
他说：“傻逼！”
两个星期之后，我看报纸上登出一则消息，说在上海一条公路上一个其跑车的男子由于机车引擎故障，不幸被一辆大卡车撞伤，而后被一辆从后开来的桑塔纳轧死了，告诫广大市民要遵守交通安全。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买车的哥们儿，一下子感觉自己做得事很龌龊。
有了那些钱以后，大脚给我说，卢露真的就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我问答叫“做”何感受，他说，就像吃奶一样费劲，小时候，他吃的是他妈的奶，现在，吃的是老婆的奶，时代在变化，我们也在成长，而岁月正在悄悄改变着我们，比如说，比起去年，我又长高了一分米，我爸又给家里添置了两辆自行车，大脚的生活又有了新的目标，我们的人生理想又发生了变化，我以前希望成为一个导弹科学家，现在与现实有一定的差距，所以我立志成为农业科学家。
时光，一晃就过去了，我们在不知疲惫地奔跑着，也在呐喊着。
大脚上了初中以后，加入了一个黑社会组织，叫“平头社”，一天到晚朝九晚五的，奔波的不胜劳苦。他悄悄告诉我，以前他的理想是警察，现在，他要当土匪，有朝一日当上“平头社”的社主，威震四方。
我说：“你的梦想怎么一下子从光明走向了黑暗？一下子就猥琐了？”
他说：“因为，我发现警察没有匪贼聪明，所以一直就是警察追着小偷跑，那里有小偷绕着警察？而且干这行钱赚。”
我意味深长的点了一下头。他的确眼光比我深远。
那时候，我们家门口有一间理发馆，叫做：“平头王”，我想这是大脚他们那个帮派开的，上次去剪头发，伙计要我两块钱，我说：“收什么钱啊？我是你老板的弟兄。”
那个伙计说：“难道你是‘卷发王’的？”
我感觉象是对暗号，不由他说，“咻”的一下就跑了。
我想大脚打听了这回事，他说和他们没关系。大脚那时候显得很成熟，吸上了烟，点上以后，方嘴里深深的吸一口，烟圈咕噜咕噜往外冒，眯着眼睛，两颊都凹陷下去。我就很少在学校见过他了，他说他在拼江湖，将来功成名就，一定不忘了弟兄我。
大脚的生活战火纷飞，我还一如往常，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去探探花，可是无论怎么漂亮的姑娘都没有了欲望，我怀疑自己得了爱情免疫，怕是只对同性有兴趣了。
我看见我把负责的那块板报，上面贴着各色小广告，有“淋病梅毒，一针见效”“和谐生活，从根开始”。
我问我爸：“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性病小广告作代理商了？”
他说：“没办法，上头不给我涨钱了，上次找他们，说是怎么样都不行了。”
我说：“那可不就是么，你第一次找他们是大姑娘上轿，好歹也是黄花闺女，你这就象是大老娘们二婚，还给人家说是处女，可不就没辙么？”
我爸很是心领神会，点点头，抽一口烟：“原来，我也不是处女了啊！”
我说：“您这小广告对广大劳动妇女是很有用的，都不是处女了。”
我爸把烟头掐灭，“你着兔崽子！教训你老子！处女是什么？懂屁！不学好！”
现在这年头，处女最吃香，每个人都是俗不可耐的。
                             6
社会治安一下子也混乱了，整个镇子人心惶惶，据说一个抢劫杀人犯在山东犯案之后一路仓皇逃窜，辗转千里，逃窜到我们这儿，学校开始加强治安管理教育，还搞了一个有关这个的知识竞答。我们班是我和大脚参赛。第一轮是大脚上，晋级以后再换我上，我坐在旁边，摩拳霍霍，等着一展拳脚，让谢小航和齐雪看看。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问我们：“你们要是遇到陌生人问路怎么办呢？”
大脚说：“打他倒霉催的。”
一班说：“指给他路，不给他带路，婉言拒绝。”
再问：“要是陌生人给你们饮料，你们喝么？”
大脚说：“可乐我就喝，红茶就不喝。”
老师问：“为什么？”
他说：“有味儿！男人味儿！”
一班说：“拒绝，不喝。”
再问：“有人劫持你，应该怎么办？”
大脚说：“他敢，反了他了？砍人！”
一班说：“找警察，寻求帮助。”
大脚急了指着一班的那个女生说：“你有完么？找什么警察？有可行性么？瞎扯！”
老师说：“同学安静，注意素质！尽管实际操作上有些困难，可是答案应该这样说，‘有困难，找警察’，你应该相信我们人民警察的实力啊。怎么能怀疑政府呢？你着态度不可取。”
大脚说：“好好好，继续问吧。”
再问：“有人威胁你怎么办？”
大脚说：“找政府！”
一班说：“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再问：“如果你发现长相像同集中的嫌疑人的人怎么办？”
大脚说：“废话么，找政府！”
一班想了几下，说：“嗯，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再问：“如果有人以威胁人质来威胁你，要你做事，你应该怎么办呢？”
大脚说：“还是找政府。”
一班说：“找人民政府。”
大脚竖起拇指说：“嗯，有创意！
最后老师有点急了，对他们说：“大家不能就着一个答案啊，来点别的，不然很难抉择啊！我们在竞赛。”
大脚说：“怎么着也得相信政府啊！”
方老师面无血色，呲牙咧嘴的：“好好好，就政府吧。”
后来，在一场毫无意义的问答中，我们班得胜了，校长给我们班颁了一个大奖状，他点评今天的比赛，说：“同学们的表现都很精彩，内容充实，答案新颖而秦具有实际操作意义，可见我们学校的同学们的安全意识之高，我们老师无不欣慰，对你们的期待更进一步，也显示出我们学校在德育管理方面的潜质，还有学生平时能力的养育养成。”
我想，他的发言稿是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每个问题都只有一个正确答案，找政府。我一下子想起来小时候上学时常常看见的，一大群老头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到人民政府门口，手里举着牌子：“反对非法拆迁”，“还我居住权”，大家课着瓜子，在门口聚众聊天。逢上太阳比较大，天气炎热，他们就往头上戴一顶帽子，手里那几沿西瓜，边吃边等着。看时间差不多就换老伴来替班，然后跑回家做饭，再回来，一直折腾到天黑，才搬凳子成群结队离开。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吃过早饭就又开始繁忙的一天。他们都是钉子户，城市合理规划建设，要拆他们的房子，他们就给平时的业余文化生活多出来这么一项，生活得有滋有味，后来她们的房子被政府的吊车一下子给掀了，我看见好多老太太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一片平房给拆了以后，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高楼厂房如同雨后春笋出现，鳞次栉比，烟囱里冒着五彩斑斓的烟，下水道中流淌着五彩缤纷的河水，煞是好看。他们都在为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每个单位门口上都挂着类似“纳税光荣单位”“环境保护光荣企业”的奖状。每个老板的车从红旗换到桑塔纳，又到帕萨特，再到宝马奔驰，在马路上来回穿梭，川流不息，反映了我们中国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需求。可是，需求必然是需求，生活还是照旧，一如往常。
我回过神，已经颁奖结束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场活动还评出几个奖项，其中有一个我的级意尤为未深刻，叫做“掌声最热烈奖”，顿感不可思议。
校长说要让我们注意把这次竞赛中的理论和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去，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同恶势力作斗争。我的收获仅仅是找政府，还缺乏实际锻炼。
每天一放学，我就赶紧回到家里看看我们这里的新闻，在发现几个真正运用这次安全普及教育知识智斗匪徒的案例。
主持人还是那个女的，留着剪发头，她两年前开始做节目，话一直都说不利索，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她连脑袋都不抬，硬把稿子念完就万事大吉，现在，她在生活的锤炼中已经成长了不少，渐渐的开始抬起脑袋，而且后扬30度，所以，我看见的只是她的鼻孔，不时还观察到她得了鼻窦炎，或者鼻屎过多，八成是上火了。
“这名抢劫杀人案的嫌犯自从来到我镇之后，有人举报见过他的行踪，可能即日将要继续逃窜，警方在积极控制他的行踪，希望我们不要放松警惕，密切注意。”
再过两天，电视里说：“逃犯已经离开本镇，往南逃离。警方经过研究他的逃逸路线判断，他即将到达浙江省宁波市。我们竟发将继续密切注意他的行踪。”
又过几天，新闻上说：“宁波市的警民通力合作，发现逃犯，他闻风而逃，继续南走，预计将要到达浙江省台州市。”我不禁赞叹中国警察分析能力的敏锐，可以通过对案犯心理的研究，找出他的逃逸路线，估计抓到他已经指日可待了。
新闻继续播报：“此案犯相当狡猾，在台州呆上一天之后就要离开，往温州逃窜。两地经发通力合作，誓要缉拿此逃犯。”
来回几个星期，我都在关注这名案犯,期待警方精彩的推理，而且每一次的判断都是准确无误的。结果，一直没有获得他归案的消息。新闻说：“逃犯继续在逃，目前在衢州逗留，警方分析后认为，根据他的逃窜惯性，应该在这里停留两天，再潜逃至杭州，再过两天，从杭州出发，到达江西省赣州市，停留一到两天之后向井冈山进发，由于此地是革命老区，所以案犯可能停留观赏，所以在此地将暂留三天，继续潜逃，到达南昌市，而后，转战湖南省……”
警方已经把案犯的逃窜路线都想好了，据此来讲，他至少要有两个月时间走完这些城市，不乏游山玩水，观赏革命遗址，可能，他也在电视机前面看着报道，因为报道可以告诉他游览线路，然后他说“噢，明天该去那了”，再往这些地方继续潜逃。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事实并不像大脚说的那样，其实，警察要远比罪犯聪明许多，他们可以为逃跑的嫌疑犯设计游览线路，世界原来这么讽刺。
事情过了半年之后，我再看报道，依然有那个嫌犯的消息，他从上海一直逃窜，现在已经过了六个省市，现在正在云南西双版纳游览，警方一直追捕，可惜追捕不利。估计要让他跑到阿富汗参加恐怖组织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听过这个逃犯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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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生活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脚在平头社打拼半年多，小有成绩，他们都是一群高中生游手好闲没事可做，在社会上溜达，成立了这个帮派，在小江湖里混饭吃，高中生都是做老大的，初中生则是他们鞍前马后使唤的小弟，大脚他们放学以后就去小学门口，劫小学生的钱，两人一组，多则十元二十元，少则一块两块，足以从这一个小侧面折射出中国巨大的贫富差距。
那天下学我叫他一起去吃烧腊粉，他说先跟他干一笔生意去，正好赚个饭钱，顺便让我开开眼。
我说：“你去就成，拉着我干吗去？”
他说：“顺道啊，你去沾我旁边，喊我一声大哥，抻一下我的气势，小屁孩们就乖乖掏钱了。”
我问：“真的假的啊？有谱么？”
他斩钉截铁：“有！”
我半信半疑的，慢慢和他一起走。大脚参加这个帮派以后，很快脱了贫，自己东省西省的买了一辆自行车，他天天就用这辆车驮卢露，很是甜蜜无间，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有色彩。
不多一会，大叫对我说：“到了，等一会。”
“这不没到小学么？”
“在门口就有老师来抓了。”
“哦。”
过来一个小学生，大概三四年级的样子，大脚拦住他，对他说：“小子，哥哥我手头紧了点，来点钱花。”
那小孩说：“弟弟我也不富裕。”
大脚急了，对那小孩说：“哎！你小子！看他！”她指着站在一边的我说：“我弟兄，你赶快拿钱，我们不打你，要不可不客气。”
我赶紧跑过来，对大脚说：“大哥，消消气。”
那小孩说：“要命一条，来吧！”
大脚没辙了，“算了，明天多带点，我来找你。”然后拽着我走了。
我这以后才知道，大脚的财富是凝聚着龌龊和罪恶的，有时，过程也是曲折而艰辛的。他告诉我，这枚一分都是他的血汗钱。我也知道，没有钱，男人就相当于失去了一切，我还没有失去什么，那是因为我还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尼采说过人的一切行为和欲望都是由追求权力意志的本能支配的，无限地追求权力是生命的最基本的普遍法则，也是道德的最高目的和价值标准，我现在正在追求，但是生活总是发生许多事情，让我措手不及。
在平头社出来进去打拼了那么久，大脚的身体练得很是结实，剽悍粗犷有力。他告诉我说，参加平头社可以娱乐身心，强身健体。以前脱了衣服，他的上半身就像搓板，比我还瘦半圈，现在体壮如牛，常常当着我的面炫耀他胳膊上突起的肌肉，轻轻拳一下胳膊，那块肌肉就像发面一样很饱满的涨起来。我使劲捏了一下，硬邦邦的。他笑着说：“看看，发育的好吧？”
不久之后，大脚一下子对足球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除了去平头社还有找卢露，他就去操场上踢球，为此，他结识了好多球友，几个人配合的防线牢不可破。
其中一个叫李大壮，此人身高突破一米八，人如其名，身形甚为强壮，踢的是后卫，技术不是很细致，凭借自己个人的体魄身形，让对手都望而生畏。李大壮有一个女朋友，娇小可爱，叫做王甜甜，两个人在一起，个头差两截，李大壮总是给他一种大树的依附感，尽管很多男生对王甜甜向往不少，但是没有人敢有下一步的举动。包括本人在内，也对她意淫多时。
最传奇的是秦阳，位置是前锋，但是不爱跑动，在前场等球来只管射门，没球的时候就站在对方半场伸着手指头，对球员说：“奶奶的，踢左路，传啊！”一旦球传到他的脚下，顺势爆发的速度是惊人的，对方防守还没来得及，他就带球突破直进小禁区，然后左脚大力抽射，球不偏不倚砸到门框上，所以踢比赛的时候，对方守门员根本不用担心，求没有砸进过球门。经常看见秦阳带球一路突破重围，守门员卡腰站在门框边上，就等着捡球，然后给他伸出大拇指说：“嗯，够爷们儿，够准！”
这一直让大脚很困惑，他说：“你奶奶的也不跑位，操，你他妈的怎么就中门框？”
秦阳说：“怎么了？不就稍微偏一点么？”
大脚说：“怎么是偏一点啊？那时相当的正，你太牛逼了！”
后来我们仔细研究过这个问题，才发现原来问题处在他的左脚上，左脚长右脚短，走路由一些跛脚，但是我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速度这么惊人，据说他是体育老师看上进短跑队的。由此以来，可以理解他在其脚开球的瞬间，一定会发生短暂的重心偏移，然后左脚痉挛，求救沿着弧线直接飞到门框上。
从那以后，没有人愿意在把球传给他，他就一直站在对方半场成为场上教练，一个劲喊：“传啊！给我球啊！”
再后来，可能他认为在场上无法发挥他的潜质，最后主动提出离开球队告别球场了。我很清晰的记得，在他最后一场告别赛上，他第一次主动抢断，断球以后，凭借个人能力，一路杀进对方半场，隔了五十米直接开球，最后，球一下子飞到球门死角。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整个球场沸腾了，高声欢呼：“秦阳进球了！秦阳真的进球了！”那个五十米远射成为我这么多年以来看过的最精彩的射门，宛如当年的贝克汉姆，我不知道当时秦阳的左脚如何爆发出这么强的威力，就像回光反照一样。恰恰是因为那次长距离大力抽射入门，他被当时上海足球队一位教练看中，那次是他们来选人，就被招进了青年足球队，然后逐渐成长，现在已经成为一代球星，我们就开始热衷于讨论他是如何克服自己的身体缺陷在足球之路上获得成功的，然后我们发现，这个是很简单的，他可以垫高自己的鞋底，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有一个好事的同学不久之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告诉你，你可以在鞋里面塞点东西，然后就看不出来你一个腿长一个腿短了，牛逼吧？”
然后沉默了一阵子，秦杨就说：“不是牛逼，就一傻逼，我的些都是队里面订做的。”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从此和我们所有平庸的人断了联系。
由此可见，某些时候，机遇对一个人来讲，是很重要的，无论你有多少才华，只要有机遇，就是一个开始。

那时候，他们几个被我们学校管足球训练的小个子体育老师看重，轩进了校足球队。当然后来秦阳就退队了，进了一个耕牛逼的群体。
那时候学校的主力门将是谢小航，其实他没有个人技术，仅球队仅仅是因为他爸，谢大航。他是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名震八方，赞助了学校好多器材设施，是一个企业家，人长得面容瘠瘦，大脚上次和我看见了，他对我说：“你看看，他妻子一定不幸福。”
学校对谢小航也是格外关照，班上任班长，学校的足球对他也是主力，不管个人能力如何，所以在学校里面也特牛逼，走路都扭屁股。所以我们都一直认为，没有了谢小航，学校就没有了爹娘。大脚骂他早该歇逼去了。
校足球队刚刚组建不久，大脚他们可谓是学校的第一批球员，怎么说来都是元老级的人物，他们面向全校征集校队名字。我看好多人写“战无不胜队”“阳刚之气队”“梦幻之队”，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初二的女生其的名字是“阳．伟”，后来教练问他起这个名字的用意是什么，她说：“阳是代表太阳和阳刚之气，伟代表伟大光彩夺目。”
“嗯，有道理。”教练问：“那怎么不叫‘阳刚伟大’呢？”
她说：“没看见中间有一个黑点么？隔音符号！那是简写，时尚，简明意赅，要是说全称那多俗呢。意境和回味都没有了，缺乏美感。”
教练一听觉得更有道理，觉得这个女生不简单，此名果真意境无穷，他召集球员一起品味一下，所感受到的意韵和联想到的仅仅是阳痿，所以这个名字就被集体否决了，那个女生一直说他们踢球搞体育的不懂文学美，这让教练很悲伤，他以前的志愿是进北京大学文学系，后来强身健体，进了北京体育大学。但是后来，那个女生就上了北大，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体会这个词汇的韵味的，总之，语言就是一个尤物，体现出了人的阶级差别。
最后，校队的名字定为“红旗飘飘”，一听就具有孙楠的气势，果然磅礴。
学校建学生们对足球的兴趣逐渐增长，就决定开展一场球赛，这是我在这所学校这么久以来，唯一认为合理有意义的活动。大脚和李大壮秦阳他们一群人组了一个队，都是红旗飘飘的人，这次球赛可以简单的认为是校队的内讧。组队之前，写小航曾经很诚恳的邀请过大脚，但是大脚拒绝了，他说她最看不惯那群没是仗着他爸装逼的人。
那时候，我们对衣服的品牌还没有清晰的概念，谢小航就带领我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潮流。他总是使劲扯着自己领子后面的商标给我们看，然后在我们表露出无知的表情之后说：“看看，知道什么牌子的么？安踏！名牌！”这一支让我们耿耿于怀，多半由于当时的眼红。
最牛的是，他比赛时头上总戴一条发带，那时我以后才知道的名词，发带正中间划了一条巨大无比极其醒目的对钩，下面又写一个adidas。
那场球赛红旗飘飘接替自由组合成两支球队，一个叫“小红旗”，一只叫“大红旗”。
这天，放学以后我们碰上齐雪，见谢小航没有跟着，大脚远远的跟她打招呼，一边摇手一边喊：“你好啊！”
她也在给我们摇手，笑容满面的，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我还纳闷怎么态度这么好了，也挥手示意一下。
她走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大变，“还以为谁呢？原来你们啊？”
“可不就是我们啊，你刚不是还一个劲挥手么？原来近视眼啊？”大脚说。
她白了大脚一眼，说：“你是小红旗的中场吧？”
“嗯。”
“明天等着吧！知道我们家谢小航手的门是什么门吗？”
我和大脚一起摇头：“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说：“钢门！无孔不入！”
我说：“怎么会呢？肛门有孔啊，但是也入不进去，倒是可以出来。”
“钢做的门！”她甩头就走了。
大脚本来还很迷茫，一会才心领神会。其实齐雪的比喻挺好的，肛门本来就是进不去的，只有出来的份了。
第二天比赛，齐雪站在场边一个劲加油助威，不停地喊：“加油谢小航！钢门钢门！”听得老师同学一阵大笑。
场外有人专门负责解说，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男主播，我和他都是业余球迷，我们喊他小戴。他在场外支一张桌子，坐到椅子上，那一个喇叭，每逢球员要起脚射门，他就颇为激动，一下子站起来，就着喇叭喊：“啊！很惊险！快进了，他还在跑动，还在，起脚！射！啊呀，怎么偏了？”
场外给大红旗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还听见齐雪在喊肛门。
我跑到小戴旁边，说：“哥们儿，喇叭借我使会儿。”、
他说：“怎么成？公物！至少出点租用金吧？”
“成成成，多少？”
“一小时两块。”
“能踢一小时么？半小时搞定。”
“八毛。给你个熟人价，打八折，别人我都不给他那脸。”
“成。”我掏给他八毛，跑到我们队球门拿着喇叭喊加油。小戴坐在那喝着矿泉水。
    千钧一发之际，正是秦阳那脚50米大力抽射，球笔直从谢小航的襠下溜入球门中，场外一阵欢呼，分贝极其细微。
大脚给谢小航说：“你看看，你看看，肛裂了吧？”
比赛结束以后，就有几个男人把秦阳叫住，以后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青年足球队的教练。, 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嗯，来，大脚，这是我大哥，老彪，叫彪哥就成！彪哥，这是我同学，大脚！”
大脚上迁鞠了一恭“彪哥好！”
老彪呵呵笑了两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自己拿出来一支殿后抽了几口，递了一支给大脚，“抽么？”
“谢彪哥，不会。”
老彪把手收回去，夹着烟很厉害的抽了几口，嘴和鼻孔喷出一股烟，问我和大脚说：“不好好上学，想学什么呀？”
大脚说，“什么都成！”
老彪笑了两声，指着车说：“那个呢？”
“行啊！能赚钱就行！”
“他说，你倒卖牌照就是钱！”
“怎么说话呢？多不好听！是出售！不是倒卖！显得不合法似的。是挺趁钱的，这也是学问啊，你哥哥我也是探索的结果。”说着又抽两口，总之，把自己弄得很牛逼。他示意我和大脚过去，走到车前，拍拍修车的师傅，说：“您停会儿。”师傅抽身闪到一边，开始给另一辆车清洗，业务还很繁忙。彪哥蹲下来，指着雅马哈的牌子对大脚说：“看看，知道是什么么？”
大脚摇摇脑袋，这跟他爸的东风助力三轮牌子不一样，不是东风的，他怎么看也不明白。
彪哥说：“这比牌照可挣钱多了，赛车，没个几万拿不下来！”
大脚赶紧说，“对对，他说着车得有两万，还得是美国钱！”
老彪看了我一眼，“对啊，那是少了呢！熟人价那么多，其实对外面，三万美金都卖得出去，特别火！市场挺广阔。”
靠，老彪真牛逼，比我还能扯，是我崇拜和学习的偶像。
老彪拍拍大脚的脑袋，“小弟兄，看见没？有的是学问！知道三万枚金多少人民币么？二十多万啊！”
大脚张着大嘴，“这么贵啊？”
“嗯，那可不？将来还能升值！比这得贵好多！关键在眼光。这是日本货，鬼子产的玩意，还是名牌！”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踩了几下。大脚的神色很是犹豫，看得出他有点动心思。
老彪看看大脚，问他：“是不是想买辆？有女朋友么？”
大脚点点头说：“有！”
“那也成啊，有了这辆车，泡妞不成问题，手到擒来！你哥哥我就是，咱又不嫌多，能多找几个也是好事嘛，没事待他兜兜风，就像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生物课不学啊？反正吧，他就是你的人了，你媳妇！你要是不会开，就放两年，先让你把带你妈，将来再让你带他们的儿媳妇，使用率很高嘛！”
大脚若有所思，“我回去问问我爸吧。”
“好，我等信儿，不多，就一万五人民币吧，少收你十几万。”老彪笑逐颜开。
“那谢彪哥，我走了。”
“不谢不谢，见面礼，以后跟我干好处有的是。”
我和大脚往回走，估计也要下学了，就直接往家里走，我听见老彪走招呼那师傅过去，那个修车的问：“没那么高级的引擎，怎么换？”老彪说：“高级个屁！换东风的！”
天渐渐暗下来，笼罩了一片苍茫的暮色，快到秋天了，天黑得特别快，一眨眼就要过去一样，不仅让人留恋起了夏天。
我和大脚走在路上，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好长时间没说话，他一直低着头，盘算买车的事，最后快到家门口，我问他是不是真的要买，他说是；我说让他好好想想，有点贵，他说问他爸。我心里一直难受，毕竟大脚是我朋友，就这样唯一两八手车烧了一万多，总是不值的，但是又没和他说。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我做出一个很明智也很仗义的决定，这只是对于大脚来说的，我决定对他坦白说出那辆车和我与老彪为他共同编织出来的美丽的谎言，不然我就于心不忍，吃饭也不香了，身体也不棒了，总之生活就是没有希望了。
大脚在我家楼底下喊我，我跑到楼下，定了一下神，准备一下子就坦白从宽。
我说：“大脚，准备买了么？”
他说：“嗯，买了。”
我一下子乱了，打好的腹稿都说不出来了，支支吾吾：“其实吧，那个……”
他说：“那个个屁。这是我表哥。”我这才发现他旁边站一个男人，膀大腰圆的，体态很是雄浑富态。
“怎么？替你来试车的？”
“不是，来买车的。”
“嗯？”我跟着他们一起走，大脚告诉我，他们已经和老彪定好点了，今天就解决。听起来像打架似的，我想，估计他们已经是颇老彪的阴谋，今天才找这样一哥们儿来教训他，一阵冷汗从背后窜起。
如约而至。老彪还在那家修车铺的旁边等我们，大老远招起手来。唉，他还不知道自己就要栽了，我使劲给他示意让他快跑，结果于事无补，他对我视而不见。
“来了？”老彪给那个男子递了一支烟，我一看，不是中南海，变成了软中华。
那个男子接过烟，绕着车子转两圈，望车台上穿了一脚，还好那车台敦实，闷闷的响了两声。“嗯，还不错，这质量好啊。”
“那是，昨天晚上刚让伙计收拾一遍，保证没问题，你上去试试。”
那男子骑上车，发动了引擎，车又叫了两声，扑嗤跑了出去。那个人骑了两圈，停在我们旁边,说：“嗯，挺好，时速能到八十。”
“嗯，就这样吧，保证好货。”老彪说。
那个男子往包里摸出两沓人民币递到老彪手里，“就这么定了。”
老彪接过钱，拿手里，点了两下，“没问题！”那男的开车又扑嗤一下走了。
老彪对我说，“看看，这钱就能让人装孙子，我今天还血本买了一包软中华。”
就这样，他的那辆八手车的问题顺利解决了，而且瞬间就增值了，从一万五变成两万，被一傻哥们儿屁颠屁颠的开走了。事情，往往是很难预料的，但总好像是在情理之中，只有慢慢地进行，该发生的总归要发生。
老彪说，那辆车换了东风的引擎，八十是极限，以至这个速度早晚车毁人亡，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老彪说，说了就断了财路，还不如让他买辆大洋。钱，就是让男人发疯，让女人心甘情愿脱衣服的东西。
后来我问大脚买主怎么有它变成了他表哥，大脚才告诉我真相。
他说：“那男子是一县长的小儿子，来镇上跑跑车，正好想搞一两那样的，人傻得要命，不懂车，什么都没有，就是趁钱，所以，经过卢露介绍，我联系了这笔生意。”
“一万五他接受了？”
“那可不？不过我说的是两万，所以，里外里我赚了五千。”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前天晚上我还担心大脚吃了亏，现在开始为老彪五千块钱的损失叫不平，从这以后，我认为，大脚有很好的经商才能，还是奸商，十五岁的他，就深刻明白了生意经，我不由得感叹自己没有气魄和眼力，天生不能高人一等，先天不足，后天畸形，用我爸的话说，就是我这个人废了。至少我善良，确切的说，自己就是一傻逼，什么都没有。
我问他卢露怎么认识那个人，他告诉我说，那叫作社交。
老彪说，他生意的成功因为我的协助，所以执意请我喝一杯，我们挑了一家镇上最好的酒馆，要了五个菜，喝了两扎啤酒，最后了；老彪烂醉如泥，抱着酒瓶，面颊像是陈年女儿红，指着我说：“老子我容易么？养个女人，妈的跟我老娘似的，把老子都啃光了！去她奶奶——的！有钱甩了那婊子！算个屁！”期间还打了两个嗝，我才明白他的苦衷，安慰他，说了一大通屁话，最后看见他早到桌上睡着了。我喝得也迷迷糊糊的，隐约记得好像说起了齐雪，谢小航，末了海来了一句“我爱齐雪”，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还是那么深，另外就说出了大脚自己掖了五千块钱，不过，幸好他睡得很深，什么都没听见。他的呼噜打得震天响，酒馆一直营业到一点，服务员不好意思赶我们走，他们也困的耷拉下眼睛，趴在柜台上睡眼惺忪，那两个厨子见没有人来了，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呼呼睡起来，那些服务员都是小姑娘，老彪呼噜打得太响，她们刚闭上眼，就一下子被吓醒了，挪着步子走过来，摇了两下老彪，“别打呼噜了。”然后继续睡，依然涛声依旧。我记得那晚上来回了十几次，最后，老彪被摇醒了，对那个服务员喊：“妈的！再喊剁了你！”然后又倒下来了。
小姑娘被吓得不知所措，傻站着，我说：“去吧去吧，歇着去。”
大脚再次醒来是夜里两点了，那个服务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眼睛瞪的滚圆，见他醒了，动都不敢动。
老彪看了一圈，摸摸肚子，说：“厨子！再摊俩鸡蛋！”
折腾到四点，我们俩终于赶到酒足饭饱，结了帐，踉踉跄跄走出酒馆，老彪对那个服务员说：“明天还来。”那个人一下子给我们打了八折。
天已经见明了，我们俩站在大马路上，不知道干什么，突然，老彪的手机响了。他摸了半天，掏出手机，“喂？”
那头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老彪打了一个喷嚏，那边停止了，老彪说：“奶奶的，你买屁！”然后啪的一下，把手机给按了。
第二天，他酒醒了以后，问我：“昨天是不是有人给我打电话？”
“对啊！”
“哦，那他说什么？”
“我哪知道？”
“哦，那我说什么？”
“你就最后说一句让他买屁，然后就给挂了。”
“哦。”老彪赶紧拿出手机，察看通话记录，然后说：“妈的，一买牌照的，上海那张，说好价了，这下可完了，酒后乱性啊！”然后他就急急忙忙赶回市里，做得还是前两年那大巴，还是那个说话有口音的女人，不紧不慢打毛衣，说：“寺里，丧！”
送走了老彪，我自己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好今天是周末，路上的人应该不少，可是刚刚才六点多，只看见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手里提着豆浆油条，来来往往，我突然间感觉很饿，就想先找地方把早饭解决了，于是，行走一下子变得有目的性，人就是这样的，清静的时候感觉空虚了，总是找点事干，要是忙起来就怨声载道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满足，所以活得都那么累，不免悲观了许多。
我走到一个饭摊上，卖饭的是一个大娘，要是城管局的来，一定被取缔了，卫生条件差的可以，所以摊位是流动的，到了七点半就准时消失，而那些城管的才刚和老婆起床，所以，大娘的生意一直很太平也很红火。
大娘招呼我说：“小兄弟，坐吧，吃什么啊？”
我挑了一块净土落座，满地都是饭汤和纸巾，很难落脚。“有什么啊？”
“豆浆，糟豆腐，八宝粥，大饼，油条。”
“哦，喝豆浆，再来两根油条。”忘了听谁说的，豆浆是人体的白色血液，我也享受一回血液。
饭吃到一半，我看见两个人手拉手的走过来，样子很是亲密，不仅羡慕无比，“唉，一对鸳鸯！”慢慢走近，两个人也在饭摊上坐下来，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齐雪和谢小航。“原来，是一对傻逼。”妈的，本来昨天就喝高了，今早又遇见者俩傻逼，屋漏偏逢连阴雨，我认栽了，低头继续享受血液，只求相安无事，这时候我多渴望大脚就在我身边啊。好歹也壮壮胆，情敌相见就分外眼红。
谢小航和齐雪两个人对视着，大娘端上两碗糟豆腐，他俩你喂我，我喂你，俨然像是两口子过日子，越发感觉齐雪不是被逼的，谢小航说：“老婆，好吃么？别烫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给齐雪擦嘴。
我看得真是恶心，刚入口的豆浆被我一下子通过鼻腔喷到鼻孔里，又一下子从里面流出来，我靠，看得我这是心疼，都是血液啊！
他们俩正甜言蜜语，男欢女爱，听见了，往我这瞟一眼，说：“切，真没素质！”
我咽下那口豆浆，一拍桌子，显得很牛逼，“兔崽子！闭上你的粪门！” 在实力上逊色于对方时，就应该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谢小航摔下筷子，拍了一下我的桌子，完了，豆浆全撒了。“臭小子！再说一遍？”
“老子懒得和猪说话！”
大娘赶紧拉住了谢小航，怕他砸了自己的摊子，流动摊位本来干起来都不容易，再遇见个这主，日子就过不了了。齐雪拉着他的手说：“别气了，咱们走吧。”
两个人渐渐走远，只剩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可怜了豆浆，一点都不给我剩，我付了一块钱，转身往家走。
那天晚上，大脚来找我，说要请客，还邀请好的，白白让他赚了那么一笔，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昨天一晚上，今天还得再来一遍，不知道能否消受得了。
挑来拣去，我们决定了还是那家酒馆，卢露跟在大脚后面，像是温柔的小绵羊，不时还咩咩叫两声。
三个人进了酒馆，巧的是还是那个服务员，看见我，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我们挑着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来，她战战兢兢的过来给我们点菜，我指指齐雪说：“别担心，没那么晚，还有个女的呢。”
他一下子放心了许多，打探了一圈，没发现老彪，笑容一下子舒展了。我看她明显有了黑眼圈，显然因为我们睡眠不足，不仅觉得很对不起她。
大脚说：“鱼香肉丝，糖醋鱼，辣子鸡丁，耗油大肠，白斩鸡，木须肉，再来四瓶啤酒。”
我说：“你不问问你媳妇吃什么？”
大脚说：“呵呵，问什么？我让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卢露一下子脸红了。
“噢，呵呵。”心里一阵凄凉，不禁想起早上的齐雪和谢小航。
这时候，那个服务员说：“要摊鸡蛋么？”
大脚想了一下，说：“先吃着吧，不饱了再要。”
她看看我们，脸上一阵痛苦，转身报菜去了。
我和大脚酒量都不大，喝到一半，卢露说她家有事，就走了，我们两个人抱着酒瓶，喝的迷迷糊糊，眼冒金星。
那个服务员不时过来问我们：“要点别的么？摊鸡蛋？”
大脚一扬手，说：“要屁！那蛋你下的啊？”
过了十二点，我们俩各回各家，末了，还听见她说：“欢迎下次光临。”我打了一个饱嗝，真他妈虚伪。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的厉害，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一通，昨天好不容易填进去的好东西一下子就吐没了，心里不免一阵可惜。
大脚摇身一变，成为我们学校里面最有钱的人，卢露脸上一下子也风光不少，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大脚过日子，小两口的日子风风火火的，眼看就奔小康了，女生们都眼红，卢露说：“发现男朋友，就像炒股投资，要找潜力股，好好培养。”
                                 5
那年过了，稀里糊涂的，我们从小学毕业，成了中学生，人模狗样的，我拍着大脚的肩膀说：“小伙子！我们要换一个新的面貌迎接新的生活啊！”
他说：“傻逼！”
两个星期之后，我看报纸上登出一则消息，说在上海一条公路上一个其跑车的男子由于机车引擎故障，不幸被一辆大卡车撞伤，而后被一辆从后开来的桑塔纳轧死了，告诫广大市民要遵守交通安全。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买车的哥们儿，一下子感觉自己做得事很龌龊。
有了那些钱以后，大脚给我说，卢露真的就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我问答叫“做”何感受，他说，就像吃奶一样费劲，小时候，他吃的是他妈的奶，现在，吃的是老婆的奶，时代在变化，我们也在成长，而岁月正在悄悄改变着我们，比如说，比起去年，我又长高了一分米，我爸又给家里添置了两辆自行车，大脚的生活又有了新的目标，我们的人生理想又发生了变化，我以前希望成为一个导弹科学家，现在与现实有一定的差距，所以我立志成为农业科学家。
时光，一晃就过去了，我们在不知疲惫地奔跑着，也在呐喊着。
大脚上了初中以后，加入了一个黑社会组织，叫“平头社”，一天到晚朝九晚五的，奔波的不胜劳苦。他悄悄告诉我，以前他的理想是警察，现在，他要当土匪，有朝一日当上“平头社”的社主，威震四方。
我说：“你的梦想怎么一下子从光明走向了黑暗？一下子就猥琐了？”
他说：“因为，我发现警察没有匪贼聪明，所以一直就是警察追着小偷跑，那里有小偷绕着警察？而且干这行钱赚。”
我意味深长的点了一下头。他的确眼光比我深远。
那时候，我们家门口有一间理发馆，叫做：“平头王”，我想这是大脚他们那个帮派开的，上次去剪头发，伙计要我两块钱，我说：“收什么钱啊？我是你老板的弟兄。”
那个伙计说：“难道你是‘卷发王’的？”
我感觉象是对暗号，不由他说，“咻”的一下就跑了。
我想大脚打听了这回事，他说和他们没关系。大脚那时候显得很成熟，吸上了烟，点上以后，方嘴里深深的吸一口，烟圈咕噜咕噜往外冒，眯着眼睛，两颊都凹陷下去。我就很少在学校见过他了，他说他在拼江湖，将来功成名就，一定不忘了弟兄我。
大脚的生活战火纷飞，我还一如往常，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去探探花，可是无论怎么漂亮的姑娘都没有了欲望，我怀疑自己得了爱情免疫，怕是只对同性有兴趣了。
我看见我把负责的那块板报，上面贴着各色小广告，有“淋病梅毒，一针见效”“和谐生活，从根开始”。
我问我爸：“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性病小广告作代理商了？”
他说：“没办法，上头不给我涨钱了，上次找他们，说是怎么样都不行了。”
我说：“那可不就是么，你第一次找他们是大姑娘上轿，好歹也是黄花闺女，你这就象是大老娘们二婚，还给人家说是处女，可不就没辙么？”
我爸很是心领神会，点点头，抽一口烟：“原来，我也不是处女了啊！”
我说：“您这小广告对广大劳动妇女是很有用的，都不是处女了。”
我爸把烟头掐灭，“你着兔崽子！教训你老子！处女是什么？懂屁！不学好！”
现在这年头，处女最吃香，每个人都是俗不可耐的。
                             6
社会治安一下子也混乱了，整个镇子人心惶惶，据说一个抢劫杀人犯在山东犯案之后一路仓皇逃窜，辗转千里，逃窜到我们这儿，学校开始加强治安管理教育，还搞了一个有关这个的知识竞答。我们班是我和大脚参赛。第一轮是大脚上，晋级以后再换我上，我坐在旁边，摩拳霍霍，等着一展拳脚，让谢小航和齐雪看看。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问我们：“你们要是遇到陌生人问路怎么办呢？”
大脚说：“打他倒霉催的。”
一班说：“指给他路，不给他带路，婉言拒绝。”
再问：“要是陌生人给你们饮料，你们喝么？”
大脚说：“可乐我就喝，红茶就不喝。”
老师问：“为什么？”
他说：“有味儿！男人味儿！”
一班说：“拒绝，不喝。”
再问：“有人劫持你，应该怎么办？”
大脚说：“他敢，反了他了？砍人！”
一班说：“找警察，寻求帮助。”
大脚急了指着一班的那个女生说：“你有完么？找什么警察？有可行性么？瞎扯！”
老师说：“同学安静，注意素质！尽管实际操作上有些困难，可是答案应该这样说，‘有困难，找警察’，你应该相信我们人民警察的实力啊。怎么能怀疑政府呢？你着态度不可取。”
大脚说：“好好好，继续问吧。”
再问：“有人威胁你怎么办？”
大脚说：“找政府！”
一班说：“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再问：“如果你发现长相像同集中的嫌疑人的人怎么办？”
大脚说：“废话么，找政府！”
一班想了几下，说：“嗯，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再问：“如果有人以威胁人质来威胁你，要你做事，你应该怎么办呢？”
大脚说：“还是找政府。”
一班说：“找人民政府。”
大脚竖起拇指说：“嗯，有创意！
最后老师有点急了，对他们说：“大家不能就着一个答案啊，来点别的，不然很难抉择啊！我们在竞赛。”
大脚说：“怎么着也得相信政府啊！”
方老师面无血色，呲牙咧嘴的：“好好好，就政府吧。”
后来，在一场毫无意义的问答中，我们班得胜了，校长给我们班颁了一个大奖状，他点评今天的比赛，说：“同学们的表现都很精彩，内容充实，答案新颖而秦具有实际操作意义，可见我们学校的同学们的安全意识之高，我们老师无不欣慰，对你们的期待更进一步，也显示出我们学校在德育管理方面的潜质，还有学生平时能力的养育养成。”
我想，他的发言稿是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每个问题都只有一个正确答案，找政府。我一下子想起来小时候上学时常常看见的，一大群老头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到人民政府门口，手里举着牌子：“反对非法拆迁”，“还我居住权”，大家课着瓜子，在门口聚众聊天。逢上太阳比较大，天气炎热，他们就往头上戴一顶帽子，手里那几沿西瓜，边吃边等着。看时间差不多就换老伴来替班，然后跑回家做饭，再回来，一直折腾到天黑，才搬凳子成群结队离开。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吃过早饭就又开始繁忙的一天。他们都是钉子户，城市合理规划建设，要拆他们的房子，他们就给平时的业余文化生活多出来这么一项，生活得有滋有味，后来她们的房子被政府的吊车一下子给掀了，我看见好多老太太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一片平房给拆了以后，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高楼厂房如同雨后春笋出现，鳞次栉比，烟囱里冒着五彩斑斓的烟，下水道中流淌着五彩缤纷的河水，煞是好看。他们都在为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每个单位门口上都挂着类似“纳税光荣单位”“环境保护光荣企业”的奖状。每个老板的车从红旗换到桑塔纳，又到帕萨特，再到宝马奔驰，在马路上来回穿梭，川流不息，反映了我们中国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需求。可是，需求必然是需求，生活还是照旧，一如往常。
我回过神，已经颁奖结束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场活动还评出几个奖项，其中有一个我的级意尤为未深刻，叫做“掌声最热烈奖”，顿感不可思议。
校长说要让我们注意把这次竞赛中的理论和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去，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同恶势力作斗争。我的收获仅仅是找政府，还缺乏实际锻炼。
每天一放学，我就赶紧回到家里看看我们这里的新闻，在发现几个真正运用这次安全普及教育知识智斗匪徒的案例。
主持人还是那个女的，留着剪发头，她两年前开始做节目，话一直都说不利索，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她连脑袋都不抬，硬把稿子念完就万事大吉，现在，她在生活的锤炼中已经成长了不少，渐渐的开始抬起脑袋，而且后扬30度，所以，我看见的只是她的鼻孔，不时还观察到她得了鼻窦炎，或者鼻屎过多，八成是上火了。
“这名抢劫杀人案的嫌犯自从来到我镇之后，有人举报见过他的行踪，可能即日将要继续逃窜，警方在积极控制他的行踪，希望我们不要放松警惕，密切注意。”
再过两天，电视里说：“逃犯已经离开本镇，往南逃离。警方经过研究他的逃逸路线判断，他即将到达浙江省宁波市。我们竟发将继续密切注意他的行踪。”
又过几天，新闻上说：“宁波市的警民通力合作，发现逃犯，他闻风而逃，继续南走，预计将要到达浙江省台州市。”我不禁赞叹中国警察分析能力的敏锐，可以通过对案犯心理的研究，找出他的逃逸路线，估计抓到他已经指日可待了。
新闻继续播报：“此案犯相当狡猾，在台州呆上一天之后就要离开，往温州逃窜。两地经发通力合作，誓要缉拿此逃犯。”
来回几个星期，我都在关注这名案犯,期待警方精彩的推理，而且每一次的判断都是准确无误的。结果，一直没有获得他归案的消息。新闻说：“逃犯继续在逃，目前在衢州逗留，警方分析后认为，根据他的逃窜惯性，应该在这里停留两天，再潜逃至杭州，再过两天，从杭州出发，到达江西省赣州市，停留一到两天之后向井冈山进发，由于此地是革命老区，所以案犯可能停留观赏，所以在此地将暂留三天，继续潜逃，到达南昌市，而后，转战湖南省……”
警方已经把案犯的逃窜路线都想好了，据此来讲，他至少要有两个月时间走完这些城市，不乏游山玩水，观赏革命遗址，可能，他也在电视机前面看着报道，因为报道可以告诉他游览线路，然后他说“噢，明天该去那了”，再往这些地方继续潜逃。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事实并不像大脚说的那样，其实，警察要远比罪犯聪明许多，他们可以为逃跑的嫌疑犯设计游览线路，世界原来这么讽刺。
事情过了半年之后，我再看报道，依然有那个嫌犯的消息，他从上海一直逃窜，现在已经过了六个省市，现在正在云南西双版纳游览，警方一直追捕，可惜追捕不利。估计要让他跑到阿富汗参加恐怖组织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听过这个逃犯的消息。
                                 7
我们的生活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脚在平头社打拼半年多，小有成绩，他们都是一群高中生游手好闲没事可做，在社会上溜达，成立了这个帮派，在小江湖里混饭吃，高中生都是做老大的，初中生则是他们鞍前马后使唤的小弟，大脚他们放学以后就去小学门口，劫小学生的钱，两人一组，多则十元二十元，少则一块两块，足以从这一个小侧面折射出中国巨大的贫富差距。
那天下学我叫他一起去吃烧腊粉，他说先跟他干一笔生意去，正好赚个饭钱，顺便让我开开眼。
我说：“你去就成，拉着我干吗去？”
他说：“顺道啊，你去沾我旁边，喊我一声大哥，抻一下我的气势，小屁孩们就乖乖掏钱了。”
我问：“真的假的啊？有谱么？”
他斩钉截铁：“有！”
我半信半疑的，慢慢和他一起走。大脚参加这个帮派以后，很快脱了贫，自己东省西省的买了一辆自行车，他天天就用这辆车驮卢露，很是甜蜜无间，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有色彩。
不多一会，大叫对我说：“到了，等一会。”
“这不没到小学么？”
“在门口就有老师来抓了。”
“哦。”
过来一个小学生，大概三四年级的样子，大脚拦住他，对他说：“小子，哥哥我手头紧了点，来点钱花。”
那小孩说：“弟弟我也不富裕。”
大脚急了，对那小孩说：“哎！你小子！看他！”她指着站在一边的我说：“我弟兄，你赶快拿钱，我们不打你，要不可不客气。”
我赶紧跑过来，对大脚说：“大哥，消消气。”
那小孩说：“要命一条，来吧！”
大脚没辙了，“算了，明天多带点，我来找你。”然后拽着我走了。
我这以后才知道，大脚的财富是凝聚着龌龊和罪恶的，有时，过程也是曲折而艰辛的。他告诉我，这枚一分都是他的血汗钱。我也知道，没有钱，男人就相当于失去了一切，我还没有失去什么，那是因为我还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尼采说过人的一切行为和欲望都是由追求权力意志的本能支配的，无限地追求权力是生命的最基本的普遍法则，也是道德的最高目的和价值标准，我现在正在追求，但是生活总是发生许多事情，让我措手不及。
在平头社出来进去打拼了那么久，大脚的身体练得很是结实，剽悍粗犷有力。他告诉我说，参加平头社可以娱乐身心，强身健体。以前脱了衣服，他的上半身就像搓板，比我还瘦半圈，现在体壮如牛，常常当着我的面炫耀他胳膊上突起的肌肉，轻轻拳一下胳膊，那块肌肉就像发面一样很饱满的涨起来。我使劲捏了一下，硬邦邦的。他笑着说：“看看，发育的好吧？”
不久之后，大脚一下子对足球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除了去平头社还有找卢露，他就去操场上踢球，为此，他结识了好多球友，几个人配合的防线牢不可破。
其中一个叫李大壮，此人身高突破一米八，人如其名，身形甚为强壮，踢的是后卫，技术不是很细致，凭借自己个人的体魄身形，让对手都望而生畏。李大壮有一个女朋友，娇小可爱，叫做王甜甜，两个人在一起，个头差两截，李大壮总是给他一种大树的依附感，尽管很多男生对王甜甜向往不少，但是没有人敢有下一步的举动。包括本人在内，也对她意淫多时。
最传奇的是秦阳，位置是前锋，但是不爱跑动，在前场等球来只管射门，没球的时候就站在对方半场伸着手指头，对球员说：“奶奶的，踢左路，传啊！”一旦球传到他的脚下，顺势爆发的速度是惊人的，对方防守还没来得及，他就带球突破直进小禁区，然后左脚大力抽射，球不偏不倚砸到门框上，所以踢比赛的时候，对方守门员根本不用担心，求没有砸进过球门。经常看见秦阳带球一路突破重围，守门员卡腰站在门框边上，就等着捡球，然后给他伸出大拇指说：“嗯，够爷们儿，够准！”
这一直让大脚很困惑，他说：“你奶奶的也不跑位，操，你他妈的怎么就中门框？”
秦阳说：“怎么了？不就稍微偏一点么？”
大脚说：“怎么是偏一点啊？那时相当的正，你太牛逼了！”
后来我们仔细研究过这个问题，才发现原来问题处在他的左脚上，左脚长右脚短，走路由一些跛脚，但是我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速度这么惊人，据说他是体育老师看上进短跑队的。由此以来，可以理解他在其脚开球的瞬间，一定会发生短暂的重心偏移，然后左脚痉挛，求救沿着弧线直接飞到门框上。
从那以后，没有人愿意在把球传给他，他就一直站在对方半场成为场上教练，一个劲喊：“传啊！给我球啊！”
再后来，可能他认为在场上无法发挥他的潜质，最后主动提出离开球队告别球场了。我很清晰的记得，在他最后一场告别赛上，他第一次主动抢断，断球以后，凭借个人能力，一路杀进对方半场，隔了五十米直接开球，最后，球一下子飞到球门死角。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整个球场沸腾了，高声欢呼：“秦阳进球了！秦阳真的进球了！”那个五十米远射成为我这么多年以来看过的最精彩的射门，宛如当年的贝克汉姆，我不知道当时秦阳的左脚如何爆发出这么强的威力，就像回光反照一样。恰恰是因为那次长距离大力抽射入门，他被当时上海足球队一位教练看中，那次是他们来选人，就被招进了青年足球队，然后逐渐成长，现在已经成为一代球星，我们就开始热衷于讨论他是如何克服自己的身体缺陷在足球之路上获得成功的，然后我们发现，这个是很简单的，他可以垫高自己的鞋底，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有一个好事的同学不久之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告诉你，你可以在鞋里面塞点东西，然后就看不出来你一个腿长一个腿短了，牛逼吧？”
然后沉默了一阵子，秦杨就说：“不是牛逼，就一傻逼，我的些都是队里面订做的。”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从此和我们所有平庸的人断了联系。
由此可见，某些时候，机遇对一个人来讲，是很重要的，无论你有多少才华，只要有机遇，就是一个开始。

那时候，他们几个被我们学校管足球训练的小个子体育老师看重，轩进了校足球队。当然后来秦阳就退队了，进了一个耕牛逼的群体。
那时候学校的主力门将是谢小航，其实他没有个人技术，仅球队仅仅是因为他爸，谢大航。他是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名震八方，赞助了学校好多器材设施，是一个企业家，人长得面容瘠瘦，大脚上次和我看见了，他对我说：“你看看，他妻子一定不幸福。”
学校对谢小航也是格外关照，班上任班长，学校的足球对他也是主力，不管个人能力如何，所以在学校里面也特牛逼，走路都扭屁股。所以我们都一直认为，没有了谢小航，学校就没有了爹娘。大脚骂他早该歇逼去了。
校足球队刚刚组建不久，大脚他们可谓是学校的第一批球员，怎么说来都是元老级的人物，他们面向全校征集校队名字。我看好多人写“战无不胜队”“阳刚之气队”“梦幻之队”，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初二的女生其的名字是“阳．伟”，后来教练问他起这个名字的用意是什么，她说：“阳是代表太阳和阳刚之气，伟代表伟大光彩夺目。”
“嗯，有道理。”教练问：“那怎么不叫‘阳刚伟大’呢？”
她说：“没看见中间有一个黑点么？隔音符号！那是简写，时尚，简明意赅，要是说全称那多俗呢。意境和回味都没有了，缺乏美感。”
教练一听觉得更有道理，觉得这个女生不简单，此名果真意境无穷，他召集球员一起品味一下，所感受到的意韵和联想到的仅仅是阳痿，所以这个名字就被集体否决了，那个女生一直说他们踢球搞体育的不懂文学美，这让教练很悲伤，他以前的志愿是进北京大学文学系，后来强身健体，进了北京体育大学。但是后来，那个女生就上了北大，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体会这个词汇的韵味的，总之，语言就是一个尤物，体现出了人的阶级差别。
最后，校队的名字定为“红旗飘飘”，一听就具有孙楠的气势，果然磅礴。
学校建学生们对足球的兴趣逐渐增长，就决定开展一场球赛，这是我在这所学校这么久以来，唯一认为合理有意义的活动。大脚和李大壮秦阳他们一群人组了一个队，都是红旗飘飘的人，这次球赛可以简单的认为是校队的内讧。组队之前，写小航曾经很诚恳的邀请过大脚，但是大脚拒绝了，他说她最看不惯那群没是仗着他爸装逼的人。
那时候，我们对衣服的品牌还没有清晰的概念，谢小航就带领我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潮流。他总是使劲扯着自己领子后面的商标给我们看，然后在我们表露出无知的表情之后说：“看看，知道什么牌子的么？安踏！名牌！”这一支让我们耿耿于怀，多半由于当时的眼红。
最牛的是，他比赛时头上总戴一条发带，那时我以后才知道的名词，发带正中间划了一条巨大无比极其醒目的对钩，下面又写一个adidas。
那场球赛红旗飘飘接替自由组合成两支球队，一个叫“小红旗”，一只叫“大红旗”。
这天，放学以后我们碰上齐雪，见谢小航没有跟着，大脚远远的跟她打招呼，一边摇手一边喊：“你好啊！”
她也在给我们摇手，笑容满面的，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我还纳闷怎么态度这么好了，也挥手示意一下。
她走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大变，“还以为谁呢？原来你们啊？”
“可不就是我们啊，你刚不是还一个劲挥手么？原来近视眼啊？”大脚说。
她白了大脚一眼，说：“你是小红旗的中场吧？”
“嗯。”
“明天等着吧！知道我们家谢小航手的门是什么门吗？”
我和大脚一起摇头：“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说：“钢门！无孔不入！”
我说：“怎么会呢？肛门有孔啊，但是也入不进去，倒是可以出来。”
“钢做的门！”她甩头就走了。
大脚本来还很迷茫，一会才心领神会。其实齐雪的比喻挺好的，肛门本来就是进不去的，只有出来的份了。
第二天比赛，齐雪站在场边一个劲加油助威，不停地喊：“加油谢小航！钢门钢门！”听得老师同学一阵大笑。
场外有人专门负责解说，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男主播，我和他都是业余球迷，我们喊他小戴。他在场外支一张桌子，坐到椅子上，那一个喇叭，每逢球员要起脚射门，他就颇为激动，一下子站起来，就着喇叭喊：“啊！很惊险！快进了，他还在跑动，还在，起脚！射！啊呀，怎么偏了？”
场外给大红旗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还听见齐雪在喊肛门。
我跑到小戴旁边，说：“哥们儿，喇叭借我使会儿。”、
他说：“怎么成？公物！至少出点租用金吧？”
“成成成，多少？”
“一小时两块。”
“能踢一小时么？半小时搞定。”
“八毛。给你个熟人价，打八折，别人我都不给他那脸。”
“成。”我掏给他八毛，跑到我们队球门拿着喇叭喊加油。小戴坐在那喝着矿泉水。
    千钧一发之际，正是秦阳那脚50米大力抽射，球笔直从谢小航的襠下溜入球门中，场外一阵欢呼，分贝极其细微。
大脚给谢小航说：“你看看，你看看，肛裂了吧？”
比赛结束以后，就有几个男人把秦阳叫住，以后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青年足球队的教练。, 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嗯，来，大脚，这是我大哥，老彪，叫彪哥就成！彪哥，这是我同学，大脚！”
大脚上迁鞠了一恭“彪哥好！”
老彪呵呵笑了两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自己拿出来一支殿后抽了几口，递了一支给大脚，“抽么？”
“谢彪哥，不会。”
老彪把手收回去，夹着烟很厉害的抽了几口，嘴和鼻孔喷出一股烟，问我和大脚说：“不好好上学，想学什么呀？”
大脚说，“什么都成！”
老彪笑了两声，指着车说：“那个呢？”
“行啊！能赚钱就行！”
“他说，你倒卖牌照就是钱！”
“怎么说话呢？多不好听！是出售！不是倒卖！显得不合法似的。是挺趁钱的，这也是学问啊，你哥哥我也是探索的结果。”说着又抽两口，总之，把自己弄得很牛逼。他示意我和大脚过去，走到车前，拍拍修车的师傅，说：“您停会儿。”师傅抽身闪到一边，开始给另一辆车清洗，业务还很繁忙。彪哥蹲下来，指着雅马哈的牌子对大脚说：“看看，知道是什么么？”
大脚摇摇脑袋，这跟他爸的东风助力三轮牌子不一样，不是东风的，他怎么看也不明白。
彪哥说：“这比牌照可挣钱多了，赛车，没个几万拿不下来！”
大脚赶紧说，“对对，他说着车得有两万，还得是美国钱！”
老彪看了我一眼，“对啊，那是少了呢！熟人价那么多，其实对外面，三万美金都卖得出去，特别火！市场挺广阔。”
靠，老彪真牛逼，比我还能扯，是我崇拜和学习的偶像。
老彪拍拍大脚的脑袋，“小弟兄，看见没？有的是学问！知道三万枚金多少人民币么？二十多万啊！”
大脚张着大嘴，“这么贵啊？”
“嗯，那可不？将来还能升值！比这得贵好多！关键在眼光。这是日本货，鬼子产的玩意，还是名牌！”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踩了几下。大脚的神色很是犹豫，看得出他有点动心思。
老彪看看大脚，问他：“是不是想买辆？有女朋友么？”
大脚点点头说：“有！”
“那也成啊，有了这辆车，泡妞不成问题，手到擒来！你哥哥我就是，咱又不嫌多，能多找几个也是好事嘛，没事待他兜兜风，就像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生物课不学啊？反正吧，他就是你的人了，你媳妇！你要是不会开，就放两年，先让你把带你妈，将来再让你带他们的儿媳妇，使用率很高嘛！”
大脚若有所思，“我回去问问我爸吧。”
“好，我等信儿，不多，就一万五人民币吧，少收你十几万。”老彪笑逐颜开。
“那谢彪哥，我走了。”
“不谢不谢，见面礼，以后跟我干好处有的是。”
我和大脚往回走，估计也要下学了，就直接往家里走，我听见老彪走招呼那师傅过去，那个修车的问：“没那么高级的引擎，怎么换？”老彪说：“高级个屁！换东风的！”
天渐渐暗下来，笼罩了一片苍茫的暮色，快到秋天了，天黑得特别快，一眨眼就要过去一样，不仅让人留恋起了夏天。
我和大脚走在路上，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好长时间没说话，他一直低着头，盘算买车的事，最后快到家门口，我问他是不是真的要买，他说是；我说让他好好想想，有点贵，他说问他爸。我心里一直难受，毕竟大脚是我朋友，就这样唯一两八手车烧了一万多，总是不值的，但是又没和他说。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我做出一个很明智也很仗义的决定，这只是对于大脚来说的，我决定对他坦白说出那辆车和我与老彪为他共同编织出来的美丽的谎言，不然我就于心不忍，吃饭也不香了，身体也不棒了，总之生活就是没有希望了。
大脚在我家楼底下喊我，我跑到楼下，定了一下神，准备一下子就坦白从宽。
我说：“大脚，准备买了么？”
他说：“嗯，买了。”
我一下子乱了，打好的腹稿都说不出来了，支支吾吾：“其实吧，那个……”
他说：“那个个屁。这是我表哥。”我这才发现他旁边站一个男人，膀大腰圆的，体态很是雄浑富态。
“怎么？替你来试车的？”
“不是，来买车的。”
“嗯？”我跟着他们一起走，大脚告诉我，他们已经和老彪定好点了，今天就解决。听起来像打架似的，我想，估计他们已经是颇老彪的阴谋，今天才找这样一哥们儿来教训他，一阵冷汗从背后窜起。
如约而至。老彪还在那家修车铺的旁边等我们，大老远招起手来。唉，他还不知道自己就要栽了，我使劲给他示意让他快跑，结果于事无补，他对我视而不见。
“来了？”老彪给那个男子递了一支烟，我一看，不是中南海，变成了软中华。
那个男子接过烟，绕着车子转两圈，望车台上穿了一脚，还好那车台敦实，闷闷的响了两声。“嗯，还不错，这质量好啊。”
“那是，昨天晚上刚让伙计收拾一遍，保证没问题，你上去试试。”
那男子骑上车，发动了引擎，车又叫了两声，扑嗤跑了出去。那个人骑了两圈，停在我们旁边,说：“嗯，挺好，时速能到八十。”
“嗯，就这样吧，保证好货。”老彪说。
那个男子往包里摸出两沓人民币递到老彪手里，“就这么定了。”
老彪接过钱，拿手里，点了两下，“没问题！”那男的开车又扑嗤一下走了。
老彪对我说，“看看，这钱就能让人装孙子，我今天还血本买了一包软中华。”
就这样，他的那辆八手车的问题顺利解决了，而且瞬间就增值了，从一万五变成两万，被一傻哥们儿屁颠屁颠的开走了。事情，往往是很难预料的，但总好像是在情理之中，只有慢慢地进行，该发生的总归要发生。
老彪说，那辆车换了东风的引擎，八十是极限，以至这个速度早晚车毁人亡，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老彪说，说了就断了财路，还不如让他买辆大洋。钱，就是让男人发疯，让女人心甘情愿脱衣服的东西。
后来我问大脚买主怎么有它变成了他表哥，大脚才告诉我真相。
他说：“那男子是一县长的小儿子，来镇上跑跑车，正好想搞一两那样的，人傻得要命，不懂车，什么都没有，就是趁钱，所以，经过卢露介绍，我联系了这笔生意。”
“一万五他接受了？”
“那可不？不过我说的是两万，所以，里外里我赚了五千。”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前天晚上我还担心大脚吃了亏，现在开始为老彪五千块钱的损失叫不平，从这以后，我认为，大脚有很好的经商才能，还是奸商，十五岁的他，就深刻明白了生意经，我不由得感叹自己没有气魄和眼力，天生不能高人一等，先天不足，后天畸形，用我爸的话说，就是我这个人废了。至少我善良，确切的说，自己就是一傻逼，什么都没有。
我问他卢露怎么认识那个人，他告诉我说，那叫作社交。
老彪说，他生意的成功因为我的协助，所以执意请我喝一杯，我们挑了一家镇上最好的酒馆，要了五个菜，喝了两扎啤酒，最后了；老彪烂醉如泥，抱着酒瓶，面颊像是陈年女儿红，指着我说：“老子我容易么？养个女人，妈的跟我老娘似的，把老子都啃光了！去她奶奶——的！有钱甩了那婊子！算个屁！”期间还打了两个嗝，我才明白他的苦衷，安慰他，说了一大通屁话，最后看见他早到桌上睡着了。我喝得也迷迷糊糊的，隐约记得好像说起了齐雪，谢小航，末了海来了一句“我爱齐雪”，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还是那么深，另外就说出了大脚自己掖了五千块钱，不过，幸好他睡得很深，什么都没听见。他的呼噜打得震天响，酒馆一直营业到一点，服务员不好意思赶我们走，他们也困的耷拉下眼睛，趴在柜台上睡眼惺忪，那两个厨子见没有人来了，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呼呼睡起来，那些服务员都是小姑娘，老彪呼噜打得太响，她们刚闭上眼，就一下子被吓醒了，挪着步子走过来，摇了两下老彪，“别打呼噜了。”然后继续睡，依然涛声依旧。我记得那晚上来回了十几次，最后，老彪被摇醒了，对那个服务员喊：“妈的！再喊剁了你！”然后又倒下来了。
小姑娘被吓得不知所措，傻站着，我说：“去吧去吧，歇着去。”
大脚再次醒来是夜里两点了，那个服务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眼睛瞪的滚圆，见他醒了，动都不敢动。
老彪看了一圈，摸摸肚子，说：“厨子！再摊俩鸡蛋！”
折腾到四点，我们俩终于赶到酒足饭饱，结了帐，踉踉跄跄走出酒馆，老彪对那个服务员说：“明天还来。”那个人一下子给我们打了八折。
天已经见明了，我们俩站在大马路上，不知道干什么，突然，老彪的手机响了。他摸了半天，掏出手机，“喂？”
那头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老彪打了一个喷嚏，那边停止了，老彪说：“奶奶的，你买屁！”然后啪的一下，把手机给按了。
第二天，他酒醒了以后，问我：“昨天是不是有人给我打电话？”
“对啊！”
“哦，那他说什么？”
“我哪知道？”
“哦，那我说什么？”
“你就最后说一句让他买屁，然后就给挂了。”
“哦。”老彪赶紧拿出手机，察看通话记录，然后说：“妈的，一买牌照的，上海那张，说好价了，这下可完了，酒后乱性啊！”然后他就急急忙忙赶回市里，做得还是前两年那大巴，还是那个说话有口音的女人，不紧不慢打毛衣，说：“寺里，丧！”
送走了老彪，我自己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正好今天是周末，路上的人应该不少，可是刚刚才六点多，只看见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手里提着豆浆油条，来来往往，我突然间感觉很饿，就想先找地方把早饭解决了，于是，行走一下子变得有目的性，人就是这样的，清静的时候感觉空虚了，总是找点事干，要是忙起来就怨声载道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满足，所以活得都那么累，不免悲观了许多。
我走到一个饭摊上，卖饭的是一个大娘，要是城管局的来，一定被取缔了，卫生条件差的可以，所以摊位是流动的，到了七点半就准时消失，而那些城管的才刚和老婆起床，所以，大娘的生意一直很太平也很红火。
大娘招呼我说：“小兄弟，坐吧，吃什么啊？”
我挑了一块净土落座，满地都是饭汤和纸巾，很难落脚。“有什么啊？”
“豆浆，糟豆腐，八宝粥，大饼，油条。”
“哦，喝豆浆，再来两根油条。”忘了听谁说的，豆浆是人体的白色血液，我也享受一回血液。
饭吃到一半，我看见两个人手拉手的走过来，样子很是亲密，不仅羡慕无比，“唉，一对鸳鸯！”慢慢走近，两个人也在饭摊上坐下来，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齐雪和谢小航。“原来，是一对傻逼。”妈的，本来昨天就喝高了，今早又遇见者俩傻逼，屋漏偏逢连阴雨，我认栽了，低头继续享受血液，只求相安无事，这时候我多渴望大脚就在我身边啊。好歹也壮壮胆，情敌相见就分外眼红。
谢小航和齐雪两个人对视着，大娘端上两碗糟豆腐，他俩你喂我，我喂你，俨然像是两口子过日子，越发感觉齐雪不是被逼的，谢小航说：“老婆，好吃么？别烫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给齐雪擦嘴。
我看得真是恶心，刚入口的豆浆被我一下子通过鼻腔喷到鼻孔里，又一下子从里面流出来，我靠，看得我这是心疼，都是血液啊！
他们俩正甜言蜜语，男欢女爱，听见了，往我这瞟一眼，说：“切，真没素质！”
我咽下那口豆浆，一拍桌子，显得很牛逼，“兔崽子！闭上你的粪门！” 在实力上逊色于对方时，就应该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谢小航摔下筷子，拍了一下我的桌子，完了，豆浆全撒了。“臭小子！再说一遍？”
“老子懒得和猪说话！”
大娘赶紧拉住了谢小航，怕他砸了自己的摊子，流动摊位本来干起来都不容易，再遇见个这主，日子就过不了了。齐雪拉着他的手说：“别气了，咱们走吧。”
两个人渐渐走远，只剩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可怜了豆浆，一点都不给我剩，我付了一块钱，转身往家走。
那天晚上，大脚来找我，说要请客，还邀请好的，白白让他赚了那么一笔，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昨天一晚上，今天还得再来一遍，不知道能否消受得了。
挑来拣去，我们决定了还是那家酒馆，卢露跟在大脚后面，像是温柔的小绵羊，不时还咩咩叫两声。
三个人进了酒馆，巧的是还是那个服务员，看见我，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我们挑着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来，她战战兢兢的过来给我们点菜，我指指齐雪说：“别担心，没那么晚，还有个女的呢。”
他一下子放心了许多，打探了一圈，没发现老彪，笑容一下子舒展了。我看她明显有了黑眼圈，显然因为我们睡眠不足，不仅觉得很对不起她。
大脚说：“鱼香肉丝，糖醋鱼，辣子鸡丁，耗油大肠，白斩鸡，木须肉，再来四瓶啤酒。”
我说：“你不问问你媳妇吃什么？”
大脚说：“呵呵，问什么？我让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卢露一下子脸红了。
“噢，呵呵。”心里一阵凄凉，不禁想起早上的齐雪和谢小航。
这时候，那个服务员说：“要摊鸡蛋么？”
大脚想了一下，说：“先吃着吧，不饱了再要。”
她看看我们，脸上一阵痛苦，转身报菜去了。
我和大脚酒量都不大，喝到一半，卢露说她家有事，就走了，我们两个人抱着酒瓶，喝的迷迷糊糊，眼冒金星。
那个服务员不时过来问我们：“要点别的么？摊鸡蛋？”
大脚一扬手，说：“要屁！那蛋你下的啊？”
过了十二点，我们俩各回各家，末了，还听见她说：“欢迎下次光临。”我打了一个饱嗝，真他妈虚伪。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的厉害，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一通，昨天好不容易填进去的好东西一下子就吐没了，心里不免一阵可惜。
大脚摇身一变，成为我们学校里面最有钱的人，卢露脸上一下子也风光不少，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大脚过日子，小两口的日子风风火火的，眼看就奔小康了，女生们都眼红，卢露说：“发现男朋友，就像炒股投资，要找潜力股，好好培养。”
                                 5
那年过了，稀里糊涂的，我们从小学毕业，成了中学生，人模狗样的，我拍着大脚的肩膀说：“小伙子！我们要换一个新的面貌迎接新的生活啊！”
他说：“傻逼！”
两个星期之后，我看报纸上登出一则消息，说在上海一条公路上一个其跑车的男子由于机车引擎故障，不幸被一辆大卡车撞伤，而后被一辆从后开来的桑塔纳轧死了，告诫广大市民要遵守交通安全。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买车的哥们儿，一下子感觉自己做得事很龌龊。
有了那些钱以后，大脚给我说，卢露真的就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我问答叫“做”何感受，他说，就像吃奶一样费劲，小时候，他吃的是他妈的奶，现在，吃的是老婆的奶，时代在变化，我们也在成长，而岁月正在悄悄改变着我们，比如说，比起去年，我又长高了一分米，我爸又给家里添置了两辆自行车，大脚的生活又有了新的目标，我们的人生理想又发生了变化，我以前希望成为一个导弹科学家，现在与现实有一定的差距，所以我立志成为农业科学家。
时光，一晃就过去了，我们在不知疲惫地奔跑着，也在呐喊着。
大脚上了初中以后，加入了一个黑社会组织，叫“平头社”，一天到晚朝九晚五的，奔波的不胜劳苦。他悄悄告诉我，以前他的理想是警察，现在，他要当土匪，有朝一日当上“平头社”的社主，威震四方。
我说：“你的梦想怎么一下子从光明走向了黑暗？一下子就猥琐了？”
他说：“因为，我发现警察没有匪贼聪明，所以一直就是警察追着小偷跑，那里有小偷绕着警察？而且干这行钱赚。”
我意味深长的点了一下头。他的确眼光比我深远。
那时候，我们家门口有一间理发馆，叫做：“平头王”，我想这是大脚他们那个帮派开的，上次去剪头发，伙计要我两块钱，我说：“收什么钱啊？我是你老板的弟兄。”
那个伙计说：“难道你是‘卷发王’的？”
我感觉象是对暗号，不由他说，“咻”的一下就跑了。
我想大脚打听了这回事，他说和他们没关系。大脚那时候显得很成熟，吸上了烟，点上以后，方嘴里深深的吸一口，烟圈咕噜咕噜往外冒，眯着眼睛，两颊都凹陷下去。我就很少在学校见过他了，他说他在拼江湖，将来功成名就，一定不忘了弟兄我。
大脚的生活战火纷飞，我还一如往常，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去探探花，可是无论怎么漂亮的姑娘都没有了欲望，我怀疑自己得了爱情免疫，怕是只对同性有兴趣了。
我看见我把负责的那块板报，上面贴着各色小广告，有“淋病梅毒，一针见效”“和谐生活，从根开始”。
我问我爸：“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性病小广告作代理商了？”
他说：“没办法，上头不给我涨钱了，上次找他们，说是怎么样都不行了。”
我说：“那可不就是么，你第一次找他们是大姑娘上轿，好歹也是黄花闺女，你这就象是大老娘们二婚，还给人家说是处女，可不就没辙么？”
我爸很是心领神会，点点头，抽一口烟：“原来，我也不是处女了啊！”
我说：“您这小广告对广大劳动妇女是很有用的，都不是处女了。”
我爸把烟头掐灭，“你着兔崽子！教训你老子！处女是什么？懂屁！不学好！”
现在这年头，处女最吃香，每个人都是俗不可耐的。
                             6
社会治安一下子也混乱了，整个镇子人心惶惶，据说一个抢劫杀人犯在山东犯案之后一路仓皇逃窜，辗转千里，逃窜到我们这儿，学校开始加强治安管理教育，还搞了一个有关这个的知识竞答。我们班是我和大脚参赛。第一轮是大脚上，晋级以后再换我上，我坐在旁边，摩拳霍霍，等着一展拳脚，让谢小航和齐雪看看。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问我们：“你们要是遇到陌生人问路怎么办呢？”
大脚说：“打他倒霉催的。”
一班说：“指给他路，不给他带路，婉言拒绝。”
再问：“要是陌生人给你们饮料，你们喝么？”
大脚说：“可乐我就喝，红茶就不喝。”
老师问：“为什么？”
他说：“有味儿！男人味儿！”
一班说：“拒绝，不喝。”
再问：“有人劫持你，应该怎么办？”
大脚说：“他敢，反了他了？砍人！”
一班说：“找警察，寻求帮助。”
大脚急了指着一班的那个女生说：“你有完么？找什么警察？有可行性么？瞎扯！”
老师说：“同学安静，注意素质！尽管实际操作上有些困难，可是答案应该这样说，‘有困难，找警察’，你应该相信我们人民警察的实力啊。怎么能怀疑政府呢？你着态度不可取。”
大脚说：“好好好，继续问吧。”
再问：“有人威胁你怎么办？”
大脚说：“找政府！”
一班说：“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再问：“如果你发现长相像同集中的嫌疑人的人怎么办？”
大脚说：“废话么，找政府！”
一班想了几下，说：“嗯，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再问：“如果有人以威胁人质来威胁你，要你做事，你应该怎么办呢？”
大脚说：“还是找政府。”
一班说：“找人民政府。”
大脚竖起拇指说：“嗯，有创意！
最后老师有点急了，对他们说：“大家不能就着一个答案啊，来点别的，不然很难抉择啊！我们在竞赛。”
大脚说：“怎么着也得相信政府啊！”
方老师面无血色，呲牙咧嘴的：“好好好，就政府吧。”
后来，在一场毫无意义的问答中，我们班得胜了，校长给我们班颁了一个大奖状，他点评今天的比赛，说：“同学们的表现都很精彩，内容充实，答案新颖而秦具有实际操作意义，可见我们学校的同学们的安全意识之高，我们老师无不欣慰，对你们的期待更进一步，也显示出我们学校在德育管理方面的潜质，还有学生平时能力的养育养成。”
我想，他的发言稿是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每个问题都只有一个正确答案，找政府。我一下子想起来小时候上学时常常看见的，一大群老头老太太搬着小板凳，坐到人民政府门口，手里举着牌子：“反对非法拆迁”，“还我居住权”，大家课着瓜子，在门口聚众聊天。逢上太阳比较大，天气炎热，他们就往头上戴一顶帽子，手里那几沿西瓜，边吃边等着。看时间差不多就换老伴来替班，然后跑回家做饭，再回来，一直折腾到天黑，才搬凳子成群结队离开。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吃过早饭就又开始繁忙的一天。他们都是钉子户，城市合理规划建设，要拆他们的房子，他们就给平时的业余文化生活多出来这么一项，生活得有滋有味，后来她们的房子被政府的吊车一下子给掀了，我看见好多老太太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一片平房给拆了以后，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高楼厂房如同雨后春笋出现，鳞次栉比，烟囱里冒着五彩斑斓的烟，下水道中流淌着五彩缤纷的河水，煞是好看。他们都在为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每个单位门口上都挂着类似“纳税光荣单位”“环境保护光荣企业”的奖状。每个老板的车从红旗换到桑塔纳，又到帕萨特，再到宝马奔驰，在马路上来回穿梭，川流不息，反映了我们中国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需求。可是，需求必然是需求，生活还是照旧，一如往常。
我回过神，已经颁奖结束了。后来我才知道，这场活动还评出几个奖项，其中有一个我的级意尤为未深刻，叫做“掌声最热烈奖”，顿感不可思议。
校长说要让我们注意把这次竞赛中的理论和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去，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同恶势力作斗争。我的收获仅仅是找政府，还缺乏实际锻炼。
每天一放学，我就赶紧回到家里看看我们这里的新闻，在发现几个真正运用这次安全普及教育知识智斗匪徒的案例。
主持人还是那个女的，留着剪发头，她两年前开始做节目，话一直都说不利索，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她连脑袋都不抬，硬把稿子念完就万事大吉，现在，她在生活的锤炼中已经成长了不少，渐渐的开始抬起脑袋，而且后扬30度，所以，我看见的只是她的鼻孔，不时还观察到她得了鼻窦炎，或者鼻屎过多，八成是上火了。
“这名抢劫杀人案的嫌犯自从来到我镇之后，有人举报见过他的行踪，可能即日将要继续逃窜，警方在积极控制他的行踪，希望我们不要放松警惕，密切注意。”
再过两天，电视里说：“逃犯已经离开本镇，往南逃离。警方经过研究他的逃逸路线判断，他即将到达浙江省宁波市。我们竟发将继续密切注意他的行踪。”
又过几天，新闻上说：“宁波市的警民通力合作，发现逃犯，他闻风而逃，继续南走，预计将要到达浙江省台州市。”我不禁赞叹中国警察分析能力的敏锐，可以通过对案犯心理的研究，找出他的逃逸路线，估计抓到他已经指日可待了。
新闻继续播报：“此案犯相当狡猾，在台州呆上一天之后就要离开，往温州逃窜。两地经发通力合作，誓要缉拿此逃犯。”
来回几个星期，我都在关注这名案犯,期待警方精彩的推理，而且每一次的判断都是准确无误的。结果，一直没有获得他归案的消息。新闻说：“逃犯继续在逃，目前在衢州逗留，警方分析后认为，根据他的逃窜惯性，应该在这里停留两天，再潜逃至杭州，再过两天，从杭州出发，到达江西省赣州市，停留一到两天之后向井冈山进发，由于此地是革命老区，所以案犯可能停留观赏，所以在此地将暂留三天，继续潜逃，到达南昌市，而后，转战湖南省……”
警方已经把案犯的逃窜路线都想好了，据此来讲，他至少要有两个月时间走完这些城市，不乏游山玩水，观赏革命遗址，可能，他也在电视机前面看着报道，因为报道可以告诉他游览线路，然后他说“噢，明天该去那了”，再往这些地方继续潜逃。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事实并不像大脚说的那样，其实，警察要远比罪犯聪明许多，他们可以为逃跑的嫌疑犯设计游览线路，世界原来这么讽刺。
事情过了半年之后，我再看报道，依然有那个嫌犯的消息，他从上海一直逃窜，现在已经过了六个省市，现在正在云南西双版纳游览，警方一直追捕，可惜追捕不利。估计要让他跑到阿富汗参加恐怖组织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听过这个逃犯的消息。
                                 7
我们的生活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脚在平头社打拼半年多，小有成绩，他们都是一群高中生游手好闲没事可做，在社会上溜达，成立了这个帮派，在小江湖里混饭吃，高中生都是做老大的，初中生则是他们鞍前马后使唤的小弟，大脚他们放学以后就去小学门口，劫小学生的钱，两人一组，多则十元二十元，少则一块两块，足以从这一个小侧面折射出中国巨大的贫富差距。
那天下学我叫他一起去吃烧腊粉，他说先跟他干一笔生意去，正好赚个饭钱，顺便让我开开眼。
我说：“你去就成，拉着我干吗去？”
他说：“顺道啊，你去沾我旁边，喊我一声大哥，抻一下我的气势，小屁孩们就乖乖掏钱了。”
我问：“真的假的啊？有谱么？”
他斩钉截铁：“有！”
我半信半疑的，慢慢和他一起走。大脚参加这个帮派以后，很快脱了贫，自己东省西省的买了一辆自行车，他天天就用这辆车驮卢露，很是甜蜜无间，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有色彩。
不多一会，大叫对我说：“到了，等一会。”
“这不没到小学么？”
“在门口就有老师来抓了。”
“哦。”
过来一个小学生，大概三四年级的样子，大脚拦住他，对他说：“小子，哥哥我手头紧了点，来点钱花。”
那小孩说：“弟弟我也不富裕。”
大脚急了，对那小孩说：“哎！你小子！看他！”她指着站在一边的我说：“我弟兄，你赶快拿钱，我们不打你，要不可不客气。”
我赶紧跑过来，对大脚说：“大哥，消消气。”
那小孩说：“要命一条，来吧！”
大脚没辙了，“算了，明天多带点，我来找你。”然后拽着我走了。
我这以后才知道，大脚的财富是凝聚着龌龊和罪恶的，有时，过程也是曲折而艰辛的。他告诉我，这枚一分都是他的血汗钱。我也知道，没有钱，男人就相当于失去了一切，我还没有失去什么，那是因为我还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尼采说过人的一切行为和欲望都是由追求权力意志的本能支配的，无限地追求权力是生命的最基本的普遍法则，也是道德的最高目的和价值标准，我现在正在追求，但是生活总是发生许多事情，让我措手不及。
在平头社出来进去打拼了那么久，大脚的身体练得很是结实，剽悍粗犷有力。他告诉我说，参加平头社可以娱乐身心，强身健体。以前脱了衣服，他的上半身就像搓板，比我还瘦半圈，现在体壮如牛，常常当着我的面炫耀他胳膊上突起的肌肉，轻轻拳一下胳膊，那块肌肉就像发面一样很饱满的涨起来。我使劲捏了一下，硬邦邦的。他笑着说：“看看，发育的好吧？”
不久之后，大脚一下子对足球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除了去平头社还有找卢露，他就去操场上踢球，为此，他结识了好多球友，几个人配合的防线牢不可破。
其中一个叫李大壮，此人身高突破一米八，人如其名，身形甚为强壮，踢的是后卫，技术不是很细致，凭借自己个人的体魄身形，让对手都望而生畏。李大壮有一个女朋友，娇小可爱，叫做王甜甜，两个人在一起，个头差两截，李大壮总是给他一种大树的依附感，尽管很多男生对王甜甜向往不少，但是没有人敢有下一步的举动。包括本人在内，也对她意淫多时。
最传奇的是秦阳，位置是前锋，但是不爱跑动，在前场等球来只管射门，没球的时候就站在对方半场伸着手指头，对球员说：“奶奶的，踢左路，传啊！”一旦球传到他的脚下，顺势爆发的速度是惊人的，对方防守还没来得及，他就带球突破直进小禁区，然后左脚大力抽射，球不偏不倚砸到门框上，所以踢比赛的时候，对方守门员根本不用担心，求没有砸进过球门。经常看见秦阳带球一路突破重围，守门员卡腰站在门框边上，就等着捡球，然后给他伸出大拇指说：“嗯，够爷们儿，够准！”
这一直让大脚很困惑，他说：“你奶奶的也不跑位，操，你他妈的怎么就中门框？”
秦阳说：“怎么了？不就稍微偏一点么？”
大脚说：“怎么是偏一点啊？那时相当的正，你太牛逼了！”
后来我们仔细研究过这个问题，才发现原来问题处在他的左脚上，左脚长右脚短，走路由一些跛脚，但是我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速度这么惊人，据说他是体育老师看上进短跑队的。由此以来，可以理解他在其脚开球的瞬间，一定会发生短暂的重心偏移，然后左脚痉挛，求救沿着弧线直接飞到门框上。
从那以后，没有人愿意在把球传给他，他就一直站在对方半场成为场上教练，一个劲喊：“传啊！给我球啊！”
再后来，可能他认为在场上无法发挥他的潜质，最后主动提出离开球队告别球场了。我很清晰的记得，在他最后一场告别赛上，他第一次主动抢断，断球以后，凭借个人能力，一路杀进对方半场，隔了五十米直接开球，最后，球一下子飞到球门死角。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整个球场沸腾了，高声欢呼：“秦阳进球了！秦阳真的进球了！”那个五十米远射成为我这么多年以来看过的最精彩的射门，宛如当年的贝克汉姆，我不知道当时秦阳的左脚如何爆发出这么强的威力，就像回光反照一样。恰恰是因为那次长距离大力抽射入门，他被当时上海足球队一位教练看中，那次是他们来选人，就被招进了青年足球队，然后逐渐成长，现在已经成为一代球星，我们就开始热衷于讨论他是如何克服自己的身体缺陷在足球之路上获得成功的，然后我们发现，这个是很简单的，他可以垫高自己的鞋底，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有一个好事的同学不久之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告诉你，你可以在鞋里面塞点东西，然后就看不出来你一个腿长一个腿短了，牛逼吧？”
然后沉默了一阵子，秦杨就说：“不是牛逼，就一傻逼，我的些都是队里面订做的。”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从此和我们所有平庸的人断了联系。
由此可见，某些时候，机遇对一个人来讲，是很重要的，无论你有多少才华，只要有机遇，就是一个开始。

那时候，他们几个被我们学校管足球训练的小个子体育老师看重，轩进了校足球队。当然后来秦阳就退队了，进了一个耕牛逼的群体。
那时候学校的主力门将是谢小航，其实他没有个人技术，仅球队仅仅是因为他爸，谢大航。他是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名震八方，赞助了学校好多器材设施，是一个企业家，人长得面容瘠瘦，大脚上次和我看见了，他对我说：“你看看，他妻子一定不幸福。”
学校对谢小航也是格外关照，班上任班长，学校的足球对他也是主力，不管个人能力如何，所以在学校里面也特牛逼，走路都扭屁股。所以我们都一直认为，没有了谢小航，学校就没有了爹娘。大脚骂他早该歇逼去了。
校足球队刚刚组建不久，大脚他们可谓是学校的第一批球员，怎么说来都是元老级的人物，他们面向全校征集校队名字。我看好多人写“战无不胜队”“阳刚之气队”“梦幻之队”，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初二的女生其的名字是“阳．伟”，后来教练问他起这个名字的用意是什么，她说：“阳是代表太阳和阳刚之气，伟代表伟大光彩夺目。”
“嗯，有道理。”教练问：“那怎么不叫‘阳刚伟大’呢？”
她说：“没看见中间有一个黑点么？隔音符号！那是简写，时尚，简明意赅，要是说全称那多俗呢。意境和回味都没有了，缺乏美感。”
教练一听觉得更有道理，觉得这个女生不简单，此名果真意境无穷，他召集球员一起品味一下，所感受到的意韵和联想到的仅仅是阳痿，所以这个名字就被集体否决了，那个女生一直说他们踢球搞体育的不懂文学美，这让教练很悲伤，他以前的志愿是进北京大学文学系，后来强身健体，进了北京体育大学。但是后来，那个女生就上了北大，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体会这个词汇的韵味的，总之，语言就是一个尤物，体现出了人的阶级差别。
最后，校队的名字定为“红旗飘飘”，一听就具有孙楠的气势，果然磅礴。
学校建学生们对足球的兴趣逐渐增长，就决定开展一场球赛，这是我在这所学校这么久以来，唯一认为合理有意义的活动。大脚和李大壮秦阳他们一群人组了一个队，都是红旗飘飘的人，这次球赛可以简单的认为是校队的内讧。组队之前，写小航曾经很诚恳的邀请过大脚，但是大脚拒绝了，他说她最看不惯那群没是仗着他爸装逼的人。
那时候，我们对衣服的品牌还没有清晰的概念，谢小航就带领我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潮流。他总是使劲扯着自己领子后面的商标给我们看，然后在我们表露出无知的表情之后说：“看看，知道什么牌子的么？安踏！名牌！”这一支让我们耿耿于怀，多半由于当时的眼红。
最牛的是，他比赛时头上总戴一条发带，那时我以后才知道的名词，发带正中间划了一条巨大无比极其醒目的对钩，下面又写一个adidas。
那场球赛红旗飘飘接替自由组合成两支球队，一个叫“小红旗”，一只叫“大红旗”。
这天，放学以后我们碰上齐雪，见谢小航没有跟着，大脚远远的跟她打招呼，一边摇手一边喊：“你好啊！”
她也在给我们摇手，笑容满面的，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我还纳闷怎么态度这么好了，也挥手示意一下。
她走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大变，“还以为谁呢？原来你们啊？”
“可不就是我们啊，你刚不是还一个劲挥手么？原来近视眼啊？”大脚说。
她白了大脚一眼，说：“你是小红旗的中场吧？”
“嗯。”
“明天等着吧！知道我们家谢小航手的门是什么门吗？”
我和大脚一起摇头：“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说：“钢门！无孔不入！”
我说：“怎么会呢？肛门有孔啊，但是也入不进去，倒是可以出来。”
“钢做的门！”她甩头就走了。
大脚本来还很迷茫，一会才心领神会。其实齐雪的比喻挺好的，肛门本来就是进不去的，只有出来的份了。
第二天比赛，齐雪站在场边一个劲加油助威，不停地喊：“加油谢小航！钢门钢门！”听得老师同学一阵大笑。
场外有人专门负责解说，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男主播，我和他都是业余球迷，我们喊他小戴。他在场外支一张桌子，坐到椅子上，那一个喇叭，每逢球员要起脚射门，他就颇为激动，一下子站起来，就着喇叭喊：“啊！很惊险！快进了，他还在跑动，还在，起脚！射！啊呀，怎么偏了？”
场外给大红旗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我还听见齐雪在喊肛门。
我跑到小戴旁边，说：“哥们儿，喇叭借我使会儿。”、
他说：“怎么成？公物！至少出点租用金吧？”
“成成成，多少？”
“一小时两块。”
“能踢一小时么？半小时搞定。”
“八毛。给你个熟人价，打八折，别人我都不给他那脸。”
“成。”我掏给他八毛，跑到我们队球门拿着喇叭喊加油。小戴坐在那喝着矿泉水。
    千钧一发之际，正是秦阳那脚50米大力抽射，球笔直从谢小航的襠下溜入球门中，场外一阵欢呼，分贝极其细微。
大脚给谢小航说：“你看看，你看看，肛裂了吧？”
比赛结束以后，就有几个男人把秦阳叫住，以后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青年足球队的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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