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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囊男人的窝囊事  二   
7英语吓死了妈
 (31)
 
        北京火车站到了,当我一下火车,看到站前路上如蚁的车流和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头一下大了:天啦,我先该到哪儿去呀?我不知下一步怎么办,急得直打转儿。人着急时,小便特别多,不知你有没这个习惯?反正我那天上午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光上厕所就花了二块钱。这北京给我的第一印象就不见得好,火车站前的厕所解一次小便要二毛钱,要在我们乡下你就是搁一台抽水机在那儿狂抽也不会有人向你要钱。嘿嘿。还有一桩,你得排队。更冤的事,第一趟厕所我还能撒上一大泡,可以后,每次只是那么两滴,一角钱一滴,够贵的吧?
 
        看到那长长的排队男女不下三百人,我心里便有了主意:北京可真的是遍地黄金,不说别的,我就是在这儿挖个坑,专门供人拉屎,不出一年就发了!
 
        我背着背包在广场四周看了看,可就是找不到一个挖坑盖房子的地方。心想:算了吧,还是先找个地儿吃饭吧。
 
        来到一个卖盒饭的摊前,一问要二元钱一盒,我的个天!我们一天也只挣二元多点呢。我暗地骂了一声:赚钱去打钉!这话你可能不懂,在乡下这是骂人的毒话,意思是:赚钱买棺材。
 
        我继续晃荡着,不自觉来到了王府井一家写有“馄饨馆”的门前,我看有人掏出五毛钱就买了一碗,我想这可便宜多了,于是也排上队。当时人特多,好不容易轮到我了,可我不知道这“馄饨”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该怎样发音。
 
        一个女人上前问:“你要点儿什么?”
 
        北京人说话也真怪,什么话都要带个“儿”音。
 
        我想中国文字很多认右半边就行,这好像是个规律,便说:“来一碗昆屯。”
 
        “你说什么儿?”
 
        “昆屯。”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说:“没有。下一位。”
 
        嗨,北京也有蠢人,你卖的就是“馄饨”,我不就是买这个吗,干吗非得让我叫出来呀?
 
        后边的人一拨拉,我就被挤出去了。我心想:不行呀,我肚子饿得慌得吃饭呀,我再听听别人是怎么叫那东西的。于是我又排在后边,快轮到我时心里又着急起来,因为我没听清别人是怎么叫的。突然,我灵机一动:北京人说话都带“儿”音,把这俩字后面也带上,说不定就成。
 
        “你要点儿什么?”
 
        “昆屯儿!”我尽量卷起舌头加上鼻音。
 
        “好嘞。”
 
        真凑了效!像浓鼻涕样的一碗馄饨端上来。心这东西吃在嘴里像雪一样融化了,可肚子还不见得饱,我又晃到前门花五分钱买了一碗大碗茶喝了下去,总算肚子里有点饱的感觉。嗨,要想在北京城吃上饱饭也很难啰,这北京可不是咱们乡下人呆的地方。
 
        天渐渐黑了下来,可到哪儿去睡呢?还有我这一身的臭汗该洗一洗了。我坐上公汽,来到了王府井。你道我为何这样青睐王府井呢?原来,这儿人很多,还有外国人,先饱一下眼福。
 
        我突然发现了“华清池”,嘿,这不是杨贵妃洗澡的地方吗?不对呀,唐都好像不在这儿吧?是什么时候迁来的?上去看看。已有很多人坐在大堂前的二条长凳子上,我见有个座就挤了上去,邻座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他在跟另一个人说着话,听口音是东北人:“这要到八点钟该多难熬哇,现在才五点多。”
 
        我嘿嘿一笑地问:“请问大哥,你在这干啥哩?”
 
        他一听,以为我也是东北人,很热情地问道:“哎呀大哥,你也是东北人呀?”
 
        我笑着,把手往东北方向一指。
 
        他说:“哎呀,东北人是一家人呀,俺们那疙瘩到这地儿可远着,俺们要互相照应,啊?”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可告诉你,你算找对了,你说吧这澡堂子花三块钱,既可洗澡又可以睡觉,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我不敢再说话了,怕露出马脚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一边倒吸着凉气,装牙疼。他说着说着觉得无趣,便不再说话了。经过地一天一夜的劳顿,我也确实累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当我醒来时,人们开始进澡堂了,我便随着人们挤了进去。
 
        洗完澡便躺在仄床上睡眠,在梦里我又来到了儿时嬉戏的水塘边,我一个漂亮的空翻,“咚“的一声跳进了水里,当时还感到有点疼。
 
        我被一声尖叫声吓醒了,睁开眼睛一看,我赤条条地躺在了地上,把走错了门的一个女同胞吓得半死。
 
        男人们又是一阵大笑。
 
 
(32)
 
        第二天一大早,澡堂子的工作人员便把我们撵了出来,我斜挎着布包直奔一大饭店而去。到了饭店门口,一保安把我拦住了:“你是干什么的?”
 
        我一扬手中的布包,理直气壮地:“找你们经理的!”
 
        “有预约吗?”
 
        “有!”
 
        “那请进吧。”
 
        我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笑着走上前说:“请您跟我来。”
 
        走进大堂,涂腊的地板照得见人,我心想:早上起床也没个镜子照一下尊容,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我一边笑着对小姑娘道谢,一边低下头看我的脸。
 
       
        我唯唯诺诺地跟着小姑娘来到一紧闭的门前,只见她用手在墙上按了一下,门开了,她走进去,又招呼我进去。我进去后,她又一按开关,门关上了。突然,我感到一阵晕眩,险些跌倒,我一把抓住小姑娘,惊呼道:“妈呀。”
 
        小姑娘吃惊地望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当我从那扇门里出来时,我清楚地看到一面墙上写着15楼。我心里一想:妈呀,我刚才坐了一趟飞机呀!
 
        小姑娘把我领到经理室,不等我开口,那胖乎乎的经理头也不抬地说:“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们不要来不要来,你们去找外国人得了,再说,我们这儿也不是商店。”
 
        我嗫嚅着:“我这可是正宗的土特产。”
 
        “那你去找土产公司。”
小姑娘暗地里踢了我一脚,嘀咕道:“傻死了你,咋能这样说呢?你这可是宝贝。”
我后悔哟,但还是无奈地出来了。
 
        我心里那个气哟,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气呼呼地跑出来,走到那铁门前,也在墙上那个开关上一按,门开了,我走进去。我寻思我刚才是从第一层上来的,还是回到一层去吧,便在1的数字上按了一下,又是一阵晕眩。这次我有了经验,手扶在墙上,没有倒下来。
 
        门开了,我大踏步地奔了出来,可是转来转去怎么都找不着出去的大门。
 
        我胡乱地闯着,闯进进了一个地下储藏室,哎呀我的妈呀,我怎么就成了阿里巴巴?这琳琅满目的东西我一辈子都没见过呀!我要是有这么多的东西还用得着东奔西跑吗?
 
        我又记起了我老头子的那句名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使劲地咽了口唾沫,把满脑子的混帐想法咽进了肚子里,心想还是先出去要紧,要不然饿死在里面也没人知道。
 
        这时有个女孩子从我面前经过,我想说:我该怎么样出去?但一想:那太丢人了。便急中生智地说:“我想见你们的门卫。”
 
        她睁大眼睛地看着我,好像看怪物似的,又似乎是不相信自已的耳朵。看了一会儿,她冷冷地说了句:“跟我走吧。”
 
        进了铁门,又出来,然后她指着门外说:“在那儿,你去找吧。”
 
        我看见一面墙上写着2层的字样,原来我刚才下到了地下室。
 
       
        出了大门,我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心里一阵狂喜,说不定遇上了个大买主呢,走上前去用平时在电影里学来的话喊了一声:“米那样酸,好的哟?”
 
        他笑着望着我。
 
        我说:“你的要玉石项链的有?”
 
        他耸耸肩,还是不明白。
 
        我心里一阵紧张,连忙说:“你的不明白的我的意思的有?”
 
        他还是那样望着我。
 
        突然明白这不是跟日本人说话,他当然听不懂,便想用英语跟他打招呼,可是我只记得英语字母有二十六个,但单词一个也不认得。我暗自叹了口气,便打算走开。可我不能太无礼了,对他挥挥手说了句:“沙哟那那。”便走了。
 
        当时给我最深的感受就是:不懂外语是不行的。
 
        于是,我连夜赶回家学外语。
 
 
(33)
 
        第一次出师,无功而返,自然受了不少奚落。我在心里直埋怨自已不懂英语,一个多么好的发财机遇错过了。于是我决定恶补英语,一定要让老头子对我刮目相看。我买了一本英语教材和收音机,一边听,一边把单词写在本子上。我掌握了一套学习方法,我在本子上是这样记的:
 
        单词、发音
 
        yes 爷死
 
        nic 奶死
 
        bus 爸死
 
        months 妈死
 
        chees 妻死
 
        doors 剁死
 
        walls 挖死
 
        pens 烹死
 
        cars 卡死
 
        clocks 苛刻死
 
         windows 昏头而死
 
        menbers 门板死
 
         helps 吓不死
 
         breakfast 不来客罚死它
 
        
 
        good morning 哥在帽里
 
        goodeverning 哥在衣服里
 
         beybey 伯伯
 
        month 猫屎
 
        summer 杀猫
 
        let’s go 奶吃狗
 
        family 伐木来
 
        english 赢过来吃
 
        chinese 吃栗子
 
        ywar 野儿
 
        daies 呆子
 
        haw many 好妈呢
 
        how old is you 好怄得是药
 
        sit dowwn please 塞在裆里的屁
 
        我还把十二个月january february march april may june july august dctober november december
 
        编成文言文和白话文夹杂的短句:
 
        厥冷女、发白女,骂去:“啊呸!卖倔哩,倔来活哽死她!窝可炖她,叨咕炖吧,抵死里闷吧!”
 
        我老婆有一天发现了这个小本子,哭着喊着:“妈,你看你的儿子,他的心好毒呀!”
 
        我妈不认字,按过来看了看:“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你不晓得他怎样诅咒我们啰,他说‘爷死、奶死、爸死、妈死、妻死。’就是不说他自已死,不晓得他安的什么心。”
 
        我妈也一时糊涂了:“他为什么要我们都死呢,是不是他变了心?”
 
        “鬼晓得!”老婆没好气地说:“更可怕的是他诅咒我们的那个死法。”
 
        我妈胆战心惊地:“怎样死法?”
 
        她哭得更为凄惨了:“他要把我们剁死、挖死、烹死、卡死、苛刻死、昏头而死、门板死,还说不来客就罚死它。你说吓不吓人哪?”
 
        我妈“啊”的一声就昏过去了。
 
       
 
(34)
我老婆见我妈晕倒了,趴在她身上狂嚎,一边还数落道:“哎哟我的个娘呃,你可不能死哟,你要是死了,你那个缺心眼儿子……不,他可不是缺心眼儿,他可是个白眼狼!平时别看他呆头呆脑的,心里不定有啥坏水!这你都看到了,他咋样咒我们,你要死了他还不定咋样治我呐。”
这时候我老爸进来了,他吃惊地问:“你妈这是咋的啦?”
我老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你那个挨千刀的儿子,天打五雷轰的儿子把妈给活活地气死了!”
我妈睁开眼一下坐了起来,不满地横了她一眼:“哎呀,我不过是低血糖发了,你怎能又咒我儿子又咒我呢?”
她不服地:“我不该咒他?他活活地把你给气死了,你还这样护着他?”
我老爸说:“哎,你们就因为大蛋蛋说了句气人话就给气成这样?他那个窝囊废也值得你们生这大的气?”
我老妈最不喜欢人说我是个窝囊废,她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给我少‘窝囊废、窝囊废”地叫点!他咋就是个窝囊废?起码他的儿子也比你的儿子强!”
一句话把他噎得不作声。
我老婆噘着嘴说:“他倒不是个窝囊废,你看他平时对我那个狠劲,现在他连自个的妈也敢咒。”
我老妈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男人无性子稻草也无烟,没得脾气的男人那还叫男人?再说,你那动不动揪他耳朵,罚他跪床头的脾气他还能把你咋样?”
我老婆听妈这样当着公公的面说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她把身子一扭:“哎哟,现在倒是我的不是了,刚才还不是他把你气死的?”
我妈不满地:“你是不是也巴不得我早点死?谁说我死了?”
“那你刚才是干吗?”
我妈也有点难为情地小声说道:“我不就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不孝顺靠不住将来指望你,想考验考验你嘛。”
我爸听了这话,双手往后反剪就往外走,嘴里嘟哝一句:“都疯了!”
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里,老婆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推出门去。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她:“你这是干吗?”
她隔着门说:“你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别挨着我!”
我申辩道:“你这是干嘛?我倒是做了什么错事?”
“我原以为你是个窝囊废,现在才晓得你有多大的能耐。”
我儿子从门缝里喊道:“爷死,奶死,妈死~~~~”
我一听,忙阻止道:“蛋蛋,你在骂谁?”
蛋蛋不理会我,还在一个劲地在里面喊道:“剁死、挖死、烹死、卡死……”
我骂道:“蛋蛋,你个王八糕子,你骂谁呐?”
我儿子听了,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还在那儿道:“啊呸!你倔呢,倔就活活地整死你,窝来闷你!蛊里炖你!抵死里闷吧。”
从儿子嘴里出来的这些话,我似乎听过,但不知在哪儿。
我说:“蛋蛋,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我老婆说:“你也晓得这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是你咒我们的话吗?”
我一下明白了,我赶紧解释说:“哦,你是从我那个小本本上看到的吧?你把门打开听我解释。”
她正在气头上:“你想我把门打开?你做梦吧!我今天非要你在外面喂喂蚊子不可!”
我想可不能在儿子面前丢面子,双手叉腰道:“你倒是把门打不打开?”
“我不打开你又咋样?”
我抖狠道:“你要是不打开可别后悔!”
“你别粪桶里打屁~~~吓咀,我不打开你又咋样,我还怕你不成?”
我儿子也在里面随声附和地:“就是不打开,看你咋的!”
我说:“你要是再不打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我就把门打开,你有本事就现给我看看,看你是敢打我还是掐我!”
好家伙,我听见里面有响动,心想她肯定是操家伙来对付我。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打不赢还不能跑吗?
我边往外跑边说:“今天晚上我正好有事,你们就早点睡,不要等我了,我就在外面去睡。”
我老婆打开门,见我往外跑,说喊道:“你别跑,你有狠就别跑啦?”
我边跑边扭过头来说:“笑话,难道是怕你打不成?我是要去帮刘大爷家看瓜棚去,他家的瓜都叫那些混混偷干净了。”

我一气跑到刘大爷家的瓜棚里,刘大爷正睁着那两只混浊的眼睛东瞧瞧西看看。
我说:“刘大爷,今天晚上我来帮你看瓜,你老就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个安心觉吧。”
刘大爷笑着说:“哎哟,亏你还想得我,我真的是想好好洗个澡睡个安心觉。可你媳妇同意吗?”
我顺水推舟地说:“今天是她叫我来的,她说刘大爷一个人澡没洗个澡,觉也没睡个好觉,你今天去把他换回家好好睡个觉吧。”
刘大爷高兴地:“你媳妇可真是个好人哪,这么心细,在家里肯定是个孝顺媳妇!”
我自豪地说:“那是当然,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我边说边四下瞧着,生怕我老婆提着棍棒出现在我面前……

当晚,我一人睡在低矮的草棚里,又闷又热,蚊子大把地抓,哪里睡得着。大约是到了五更时分,我被一阵悉簌的声音惊醒。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好,有贼!我一下翻身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棍棒就准备往外冲。刚准备起身,又一想:不行,在这黑灯瞎火的,他们要是人多势众的,把我撂倒了咋办?现在甭想抓住贼,把他吓跑了也成。
于是,便装腔作势大声地说:“喂,你们两个倒底让不让人睡觉?一个屁打得像震山炮,一个鼾打得像旱天雷,把人吵了一晚上。”
嘿,可真凑了效,好一会儿没听动静了,我想大概是被吓跑了。
过了好一会儿,又听见瓜园地里传来了声音,而且是越来越大,我的心怦怦直跳,真想冲出去,可是脚不听使唤地直打哆嗦。
我按住胸口,脑子里又想出了一个主意,更大声地说:“大头,二流子,你们倒底是想不想让我睡?你们要是没瞌睡就到外面去看看,看有没有人偷瓜。”
大头、二流子是我们这儿响当当的不要命的混混,提起他们的名字没有人不怕的。可是,我喊出了他们的名字却丝毫不见效。我心里想:这家伙可能是知道我是虚张声势地吓唬他。既然答应给刘大爷看瓜,要是瓜被人偷了,我还有脸在这镇上做人吗?再说见这些坏人能不管吗,那还叫男人?
左思右想,决定孤注一掷,提起棍棒就冲了出去。出来一看,天已亮了,地上有口针也看得见,可瓜地里哪有人的影子?我躬着腰在地里搜索着,只见一头大黑猪在地里狂啃着瓜,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箭步上前,对准它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两棍子,那头黑猪“嗷”地直叫,撒腿跑得无影无踪……

 
(35)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话一点不假。有一天,卫生局的来人了,说我们不具备行医资格,派人来收我们的行医执照。当时,我正准备给一位老大爷注射。一位穿制服的上前拦住我。
“喂,你还敢当着我们的面给病人打针?你也太胆大了吧?你们都没行医资格,当初是你们钻了政策的空子,现在可不行了。”
我笑着递给他一支烟:“领导贵姓?”
“姓史。”
我说:“啊,死领导……”
史领导一脸愠怒地纠正道:“是史,谁说是死?”
我赶忙陪着笑脸道:“啊,史领导,你要我关门,我也没话可说。我就要告别我所热爱的事业,你就让我最后一次为大爷打针吧?”
那人断然道:“不行!”
老大爷提着裤子,冲那人吼道:“哪个说不行?哪个说不行?我的屁股我乐意谁扎就给谁扎。”
“不是我不让他给你扎,是政策不让。”
老大爷:“啥?是政策不让?那你让政策来,我让他评评这个理。”
“老大爷,你不懂政策,况且我们这是为了你们病人好。”
“为了我们好?你是要把我们都赶到你们大医院里去,那里我们看得起?药费贵得吓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来了几个农民,听说卫生局要封我们的门,全都涌进来了。
“谁说要封蛋蛋的门,啊?”
当时有个叫大头的混混发起狠来,绾起衣袖,把拳头使劲擂在桌子上:“谁要封吴用大哥的门?胆也太大了点把,你要封他的门,就怕我的拳头不会答应。”
老婆一听,也一下来了精神:“怎么样,群众都拥护我们,这说明我们没错。”
我把她狠狠地一拉,就差点扇她一巴掌,对大头打恭捉揖道:“求求你我的个爹,莫给我惹事生非了。”
大头把眼一瞪:“你说什么?我惹事生非?我怕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吧?”
“不是不是,卫生局领导是执行政策,他们没有错。”
大头不干了:“什么?他没错,那是我错了?”
我一听,慌了,这大头可不能得罪了,连忙陪笑说:“不是你错了,而是我错了,这一年来没办证行医,是不合法的。”
不料,大头把手往我面前一伸:“你是不合法的?那就是说你是坑蒙拐骗的?那好,既然是你错了,我在你这儿打针吃药一年多了,那你就把药费退给我。”
我一听,吓得出了一身汗,嘴唇也颤动起来:“你……你说什么?要我把你在这儿打针吃药的钱都退给你?”
大爷一听,就冲着大头吼道:“大头,你就别损人了,人家大蛋蛋是个老实人,你怎么也来欺负他呢?”
“哎,你老人家不要乱说,这怎么就是欺负他?是他不识好人心。我在帮他,他反倒帮人家说话,你说,有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吗?”
大爷又对我说:“哎,你倒是帮我把针打了,看谁敢把你怎么样。”
我乞求地望着史领导,史领导示意我打针,我就给老大爷注射了。
老大爷边提着裤子边说:“你别看他是个男人,可他心细着呢,打针的手脚又轻巧,不像你们那大医院,有一回我去打针,有一个护士把针打完了,我穿上裤子就走。可我走一下就瘸一下,走一下瘸一下。我寻思我的个屁股怎么就这样疼呢,回家脱开裤子一看,我的个天,针头还在上面。你说,这是啥回事呢?”
人们哈哈大笑。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吴用的医术比你们大医院的好些医生的水来还要高,不能封他的门。”
史领导说:“吴用同志是个好同志,但他没有经过正规培训,所以,责任不在他,在我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大头又立刻把矛头指向了他:“嗬,你倒挺坦率的啊,那好吧,你们卫生局把我这一年的医药费赔你我。”
我一下火了,拍着胸脯说:“大头,你今天是专门来找碴的是吧?那好,你别为难他,他是为工作来的,你就冲着我来吧。”
大头冷笑一声:“嗬嗬,他是你们头你不敢得罪,可我怕他个鸟,既然是他们卫生局的责任,他今日要不答应赔我钱,我就不让他走。”
我把大头拉到一边,小声说:“你别闹事了,没看他穿制服的吗?他腰上别了枪。”
大头一听,哈哈大笑:“好你个窝囊废,他不是公安局的哪有那东西?”
史领导说:“我看吴用同志是深得你们拥护的,现在农村卫生技术人员奇缺,正需要他这样肯为群众服务的人才。这样吧,暂不关你的门,我先回去请示一下领导再决定。这里要以你老婆为主,她是卫校毕业又从事多年的护理工作。”他又转向我说:“你作好准备到卫校去深造。”
我一听,喜出望外地握住他的手,说:“真的吗?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大头一听,也笑着说:“这还差不多。吴用哥,我不是来找碴的,我是怕你吃亏来帮你说话的。现在好了,我祝贺你因祸得福。”
我抱拳对乡民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等到正式开业,我一定五折优惠。”
史领导立刻纠正道:“我可告诉你,要执行物价规定,不能乱降价扰乱医药市场。”
老婆终于有了机会,他一把揪住我的耳朵说:“他不敢,还有我呢。我怎么就……”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骂“嫁了你这个窝囊废”时,便急中生智地叫道:“哎哟,你怎么就知道我的耳朵又发炎了?真不愧是医生,难怪史领导这么器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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